我爱你，浮浮沉沉终不忘

东北的夏天，虽说没有南方那么高的温度，但是太阳却毒得让人想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我开着空调，抱着我的大熊娃娃在睡觉。西子的电话就是在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打来的，我接了电话，那丫头用发现外星人的语气说：“嗨，小妞。有一货，来看看不？”我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个“货”字，粗鲁的骂了句：“滚蛋，姑奶奶我睡觉呢！”
　　 挂掉电话，突然间觉得空调让整个房间的气温低到了让我感觉寒冷的地步。本来昏昏欲睡的神经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变得兴奋起来。看着被我调成静音的手机再一次地闪了起来，看着本来黑色的屏幕闪着“虎妞西子”这四个字，我还是没忍住接了电话。可是还没等我说话，西子那边便在手机的另一端喊了起来：“许暖，你说说有你这样的嘛？话还没说完你就挂我电话，怎么着我也算是你的一个发小儿、一个小小的闺蜜啊……”我将手机远离我的耳朵，我知道西子要发飙了，便问：“西姐，啥货啊？男的女的？长得帅不？”西子奸笑了几声说：“小暖暖，咱先不说这货是男是女、是俊是丑。咱就说这名字，你一定喜欢。”
　　 经西子这么一说，我倒是疑惑了，其实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是喜欢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喜欢的。早在那年经历了车祸，在生与死之间游离了那么久之后，我就看淡了一切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西子说：“暖暖，那男的叫张小涵。不说啦，来，咖啡厅见。”了解我性格的西子一下挂断了我的电话，害我骂她的话刚要出口又咽了回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还是起来打扮下自己，因为我想去看看那个叫做“张小涵”的男孩儿。
　　 张小涵是我的前男友的名字。在我过十六岁生日时，他牵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一个奇迹，结果在通往见证奇迹的路上，我们被远来的一辆卡车撞倒，我当时昏迷了三天三夜，至于张小涵，在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去向，当然，我也失忆地忘了他。本来觉得这是很俗的电视里才有的情节，但是的的确确就在我的身上发生了，发生了也就发生了，我也就接受了。可是当我能清楚的叫出所有人的名字时，闺蜜西子惊讶的发现，其实我谁也没有忘，却只是忘了张小涵一个人，以及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一切而已……
　　
　　 我收拾好自己，心急火燎地来到咖啡厅。
　　 往日喧闹的咖啡厅，自从我们这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毕业离开之后变得格外安静。老板娘在门口站着看到了昔日熟悉的我，一把牵过我的手说：“哎呦，小暖暖啊，一转眼长成大姑娘了。快点进来。西子说你来，我都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也不知是老板娘的哪个行为或者哪句话牵动了我的神经，我的头开始疼了起来。站在旁边的西子知道我的毛病，就用胳膊圈住我的脖子说：“老板娘姐姐，我们家小暖暖不是原来的小暖暖啦！”老板娘听了西子的话，疑惑地看了看我。我低下头说：“呵呵，我前年遭了场车祸，留下这后遗症，医生说是颅内还有一块淤血没消，所以……有些事情我不记得了。”
　　 老板娘到底也是经历过些事情的，只是将我的手放在手心里说：“哈哈，还真看不出来，小暖暖还是这么的可爱。”
　　 进了门，看着大厅全场。背对着我的一个身影再一次刺痛了我的神经，我惊恐地退出门外，将手放在了直冒冷汗的额头上，大喊道：“陈乔西，你给姑奶奶滚出来。你是找我看帅哥的，还是故意刺激我的？”我本想将西子喊出来，却不曾想听到我的喊声出来的是那个男子。他笑看着我说：“你是许暖吧？我是张小涵。”出于礼貌，我也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当西子、张小涵和我正式坐在咖啡厅里的时候，我早就没有了喝咖啡的兴致了。西子像个媒婆一样张牙舞爪地为我们互相介绍，而我和张小涵就如同两尊雕像，互相对着眼。也不知是西子说完了，还是说累了。这场聚会由我和张小涵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而告终。
　　 在回家的路上，我兴奋地抓这西子的胳膊说：“西子，我好像找到感觉了，我真的找到感觉了。”本来也应该热情的西子却冷冷地对我说道：“你现在这么兴奋有啥用？刚才干嘛了呢？”我陪笑着说：“不慌不慌，有机会再会的。”
　　 到了家里，我兴奋地把自己丢在了床上，闭上眼想着张小涵的样子。这并不是因为张小涵真的很帅，而是我觉得我离我那远去的记忆更进了一步。之后的很多天，我和西子就将我的手机放在我的书桌上，而我和西子就坐在桌子前面看着等待着。第一天的时候，西子说：“暖暖，你说这个张小涵，他怎么就不给你来个电话或者信息呢？”我说：“没事儿，急什么呀？他或许太忙了。虽说本姑娘不是倾国倾城，但是也足以打动这个小帅哥了。”
　　 第二天的时候，西子说：“暖暖，我估计你是没戏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什么意思？”我说：“不，我不同意。女孩子要矜持。”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刚吃完午饭的西子把粮食全都吐了出来。第三天，当我即将忍不住要让西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张小涵这三个字一闪一闪地亮在了我手机屏幕上。
　　 “喂，你好。”我也不知怎么的，明明那天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说几句话，但却觉得这声音如此熟悉。
　　 “嗯，你谁呀？”我紧张了半天才冒出来的话，让西子直翻白眼。
　　 “嗯？我是张小涵啊。难道那天你没存我的手机号么？”
　　 “啊……当然存了，我逗你玩的。”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你有时间嘛？有时间我们一起出来坐坐啊？”
　　 “哈哈，好巧哦！就这几天特别特别的……”
　　 “忙吗？”
　　 “不是，是特别闲。”
　　 “的确很巧啊，那我们咖啡厅见？”
　　 “没问题，不见不散啊！”
　　 我挂了电话，向西子一挑眉说：“丫头，你要相信妹妹的魅力。”西子保持着微笑说：“那妹妹，请问咖啡厅见面的时间是几点呢？您老怎么就改不掉这个先挂电话的毛病呢？”我当时晕倒在床上……
　　 咖啡厅门口，熟悉的背影渐渐勾出了我熟悉的感觉。我说：“等很久了吧？”他回头微笑着牵起我的手说：“没，刚到。天这么热，出来怎么也不打个伞呢？”我承认我沉浸在了那片刻的温柔，许久，我才挣开了他的手说：“额，没有那个习惯。”他用手揉了揉我凌乱的头发，说：“许暖，你真好看！”我将头垂在胸前，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心跳。就这样在一起，不用谁向谁表白，也不用海誓山盟，只是自然地在一起。那一刻，我忘了自己是谁，我分不清许暖究竟是哪一个许暖，也许这世界上，从来就只有一个许暖。
　　 当我和张小涵牵手站在西子面前的时候，西子撇撇嘴说：“养了这么多年的闺蜜，就这么活活让你抢了去，张小涵，你可得对我们家许暖好。”张小涵看看我，又看看西子说：“我当然会对她好！”
　　 我和张小涵的约会地点十有八九是在咖啡厅，我曾问过张小涵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家咖啡厅，他说：“每次坐在这里，看着你，我就觉得特别的心暖。”我说：“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夜，本该是安静的。但是城市的夜晚，却是热闹且喧嚣的。原来的我，每到周末都会拉着西子逛夜市，其实是要出来和张小涵约会。每当休闲的周末我总是缠着她讨好地说：“宝贝，再当回电灯泡吧!”西子说：“你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你找到啥回忆了？”我说：“没找到回忆，好像找到了爱情。”
　　 西子说：“许暖，你太无耻了！”
　　 之后的很多年，我都曾天真地想，假如时光可以倒流该多好。那样我一定会在那个周末乖乖地在家里睡觉，而不是去拉着西子逛夜市。只是时间无法倒流，我们也回不到当初。
　　 那晚的夜市很是热闹，我们三个风风火火地吃完了街边的涮串准备回家的时候，我在一片灯红酒绿中看到了一张脸。之后我挣开了张小涵的手，冲进人网，扑向那张脸。西子和张小涵的焦急喊声全被甩在身后，我不顾一切地向那一张脸扑去。
　　 拥有那张脸的男子，名叫萧楠，我扑向他，是因为那张脸是我寻找已久的。
　　 当西子和张小涵追着我的身影跑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狠狠地抱住了萧楠。我说：“张小涵，我终于找到你了。”萧楠用手轻轻地将我推开说：“你好，我叫萧楠，不叫张小涵。你认错人了吧？”
　　 从眼里流出的眼泪唤醒了我迷乱的心神，我看着眼前的男子，正当不知怎么解释的时候，张小涵从背后拥住了我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今晚喝得有点多，我叫张小涵。”……
　　 过后，张小涵将我和西子分别送回了家，告诉我好好休息之后便离开了。他前脚一走，我便开门向西子家冲了去。西子说：“你来啦？我刚准备换件衣服去找你呢。”我抱住西子：“亲爱的，你看到了对不对？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我全部都记起来了，那是张小涵对不对？那个叫萧楠的是真正的张小涵，对不对？”西子拍了拍我的背说：“暖暖，你好像弄错了。那个男的和张小涵的容貌的确相似，但是他不是张小涵啊，你没听人家说嘛？他叫萧楠。”
　　 可是，我的张小涵怎么就变成了萧楠？为什么我沉睡已久的记忆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却能被他那和张小涵相似的容貌唤醒？曾经的许暖，爱张小涵究竟爱到了何等地步，如果真的那么相爱，又怎么会记得所有，唯独忘记了他？所有的疑问浪潮般地涌进大脑，顷刻，我便昏厥在西子的怀里。
　　 醒来，张小涵微笑地坐在我的面前。我的手，被他窝在手心里，我轻轻地将手抽回，却忽略了他眼中的伤感。我说：“张小涵，我们分手吧！”张小涵用手将我的下巴勾起：“暖暖，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我闭上眼说：“其实，我从来爱的都不是你，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在寻找一些东西。”张小涵说：“寻找什么？”我闭嘴不答。沉默了许久，他的手指离开了我的下巴。之后，我的唇贴上一片柔软，我惊吓地睁开眼。他却抬起头说：“我尊重你。”
　　 我呆呆地望着张小涵那曾经令我心痛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被一扇门所取代，我的眼泪才掉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人的身体永远比语言要真实，就像我嘴上说着我不爱现在的张小涵，但是却在他离去之时即刻流出了眼泪。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不知道原来爱情相信的应该是心中的感觉，而不是嘴上的否定。
　　 和张小涵分手以后我就开始拼命地寻找那个名叫萧楠的男子，西子严肃地告诉我说：“我告诉你许暖，你可别因为一张脸，而错过了一个人。”我说：“西子，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我爱的是他。”西子说：“他不是张小涵，他是萧楠。”我说：“可是张小涵也不是张小涵。”西子说：“许暖，你不是说你找到了爱情吗？”我说：“感觉错了。”可能是张小涵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太好了，导致了寻找萧楠的过程中，西子从未陪过我。
　　 对于萧楠，我像是一个一直在迷路却突然间找了回家方向的孩子。我开始整天游荡在相遇的夜市，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甚至每一个街角。每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想要放弃的时候，我都会想到初见时自己那近乎疯狂的举动。
　　 我想象着很多种再次遇见萧楠的场景：在灯红酒绿的夜市上，我悄悄地站在他的背后，然后轻拍他的肩膀说：“嗨！萧楠！我们曾见过一面。”在我逛完夜市回来的时候遭遇到一帮色狼，然后在我拼命的求救和呼喊中，萧楠跑到我的身边，拉起我的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种情形，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情景就是他和他的女朋友牵手走在街头，却偏偏真实地出现了。
　　 那晚，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从街尾再一次走到街头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寻找，这时一个男子牵着一个女子从对面款款走来，抬眼一看，那男子正是萧楠。在他要转头时，我一步跨上前去对上他的目光说：“嗨，我们见过。”我看到他身子一僵，还有他女朋友向他撇过去的眼神。萧楠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他的女友说：“啊，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呢，你是张小涵的女朋友哈？”她的女朋友在听到我是某某的女朋友之后，本来就很难看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她向我伸出手说：“我叫薇雅，楠楠的女朋友！”
　　 “薇雅”这个名字像是一枚炸弹狠狠地扔向了我脆弱的神经。我借着街灯看向女孩子的脸，比记忆中更加艳丽动人，但是眼里却多了一份沧桑。我低下头，小声地说：“我叫许暖。”我承认那一刻我敢确定站在我面前的萧楠一定是张小涵，那一刻我也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薇雅，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碰见的一个女生……
　　 强撑着自己打开家门，便将自己丢进沙发。回忆着刚刚经历的一切，我的头部又开始疼痛起来，痛得我汗珠直流。但是我知道现在无论哪里疼，我都能忍受。因为我的心，比什么地方都要疼。
　　 闭上眼，我仿佛看见那年的张小涵拉着我满校园闲逛的样子。他永远洁净整齐的白衬衫，有些宽松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加上我一条粉色的裙子，成了校园里一道风景。他牵着我的手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年，我们是校园的模范情侣；那些年，张小涵是榜上有名的优等生；那些年，我是批评通告上的常驻将军。一段不被任何老师甚至某些同学认同的初恋，就那样生长着。
　　 直到后来这个叫做薇雅的女孩子出现，不得不说，除去张小涵来讲，我是佩服她的。因为她可以和优秀的张小涵一样出现在大红榜上，也可以和我一样挂在学校批评通报的白名单上。用当年校园里的话来说：“这是一个霸占黑白两道的女子，这是一个神一样的女子。”因为是神，所以学校坚决地维护，所以从此出现了一个让我和张小涵吵架的理由，那就是张小涵和她成双成对地挂在大红榜上，而我就像一个小三一样，孤独地挂在大红榜对面的白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