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费
作者: 刘学铭
时间: 2015-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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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爱人从旧房子回来,拿着一张汇款通知单,面带喜色地对我说:“又来财啦,快去取吧,差一天就过期啦!” 虽然我们离开旧房子已经一年多了,但是,设在那
摘要:今天早晨,爱人从旧房子回来,拿着一张汇款通知单,面带喜色地对我说:“又来财啦,快去取吧,差一天就过期啦!”
今天早晨,爱人从旧房子回来,拿着一张汇款通知单,面带喜色地对我说:“又来财啦,快去取吧,差一天就过期啦!”
虽然我们离开旧房子已经一年多了,但是,设在那里的旧邮箱依然起作用,外地寄来的报刊杂志和信件等,不断向那里投递。所以,家里人隔三差五地就去那里看看邮件。
取款的地点在郊区,是个名叫“怡众名城邮政储蓄银行”。当天扬风加雨,天气十分恶劣,我坐一个半小时的郊线汽车,费了很大劲儿,总算找到了那个银行,一看汇款单位,是朝阳日报社,心头一阵惊喜,我记不得什么时候给那个报社写过什么文章,但是,可以肯定什么时候给那个报社写过什么文章,再一看汇款数额,心头一阵酸楚:15元!
我正装其事地往汇款单上工整地填写收款人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时,不禁哑然失笑:“幸亏乘坐公交车,来往路费只是2元钱,15减2,还净得13元钱;如果打的去,来回至少得80元,80减15,净赔65元,白搭半天时间,还不算!”
稿费呀,一直是我颇有感慨的话题。我第一次得稿费,是读高中时给光明日报写的一篇稿子,得了10元钱稿费。那是我每月二等人民助学金的份额,刚好够一个月的伙食费。从那时起,一种靠文章赚钱的野心,就悄然地在我内心深处萌发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迎来了科普和文学创作的高峰期,各种报刊杂志稿费汇款单,不断地在校收发室出现,有人羡慕我说:“你真好哇,除了每月65元固定工资外,还有一个不用储蓄的小银行!”
这个“小银行”到底有多大容量呢?有一个时期,我差不多成为一家晚报的专栏作家,这家报纸的财务管理有点怪,只给作者寄稿费通知单,而不寄到银行提款的汇款单,让作者拿着稿费通知单,到晚报的一处销售站去领取。
当时稿费很低,三元、五元是常有的事儿,我甚至还得过五毛钱的稿费,由于稿费实在太低,不好意思去取,只好把通知单积攒起来,到一定气候,再去领取。
有一次我拿了十五张通知单,领回三百六十大毛,虽然稿费不多,但是,发稿率以多取胜,还能满足一下自尊心。
我得的最大一笔稿费是4000元,那是我与本市两位中学特级教师孙老师和万老师合写的高考参考书。那年月,人民币的含金量很高,一个所谓“万元户”就相当于现在的千万富翁,4000元自然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虽然提款的银行,伪满洲新京的财政部,银行坚固的程度,能承受原子弹的袭击,解放战争时期,曾是新七军郑洞国的司令部,银行的保安措施是超一流的,早就有完善地录音录像设施。
但那笔稿费的总额是12000元,已经超过了“万元户”,其数额之巨,足以危及生命和财产的安全。
到银行提款那天,三个合作者,各个脸色煞白,眼里充满恐惧,似乎在经历着有生以来最大一次冒险。
事前,经过周密谋划,制定了以下保安措施:
第一步,是如何走进银行?经过商讨,决定三个人分三批,一个从正门,两个从侧门进入,尽量消除三个人一伙同时提款(因而一定是大宗提款)的印象。
第二步,是如何走向柜台?经过商讨,决定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窗口,另一个作为流动哨,敏锐地观察四周,洞察有没有邪恶目光窥视提款的窗口。
第三步,是如何走出银行?经过协商,决定那捆人民币由身材高大的孙老师拿着,我和汽车厂六中万老师,一左一右作保标,三个人同步离开银行。
第四步,是在哪儿分稿费?经过协商,决定在儿童公园的大象滑梯旁,因为到那里去的都是母亲领着孩子,图谋不轨的成年人是不会到那里去的。
第五步,是如何携款回家?经过协商,决定由孙老师和万老师先护送我回家,理由有二:其一,我家离银行最近;其二,我的财务一项对爱人公开,把4000元稿费悉数交给老婆,我就完事大吉,腾出自由之身,便可一心无挂地充当全职“保镖”了。
依照远近的次序,我得先与万老师送孙老师回家,后者对4000元“巨款”分外小心,一方面要防贼,另一方面要防老婆,绝对不让她知道这笔外财。
他家在六楼,楼道很黑,经常有外人在楼道里鬼混,他一人携款上楼觉得不安全,就让我们护送他到五楼楼梯,而谢绝我们登堂入室,以免人多语杂、言多语失,无意中泄露出获得外财的机密。
这年头夫妻分心(尤其是事业有成的中年夫妻),男人有私房钱和小金库,早已司空见惯,社会和同事对此都采取宽容态度,他提防爱人的谨慎态度,我们都能理解。
孙老师到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这是事先商定好的,因为刚到家又出门,一定要受到爱人的诘问,弄不好会露馅儿的,对此,我也能理解。
因此之故,最后护送万老师到郊区汽车厂六中的,就只剩下我老哥独自一人了。没想到,万老师保护自己的私房钱,其小心和细致的程度,比起孙老师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他家住在三楼,我站在楼外,按事前商定好的,估计他登上三楼时,我在外面高喊一声:“到了吗?”;他在三楼楼梯口回答:“到啦!”
我发现对答无误,如释重负,至此领稿费工程,就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忽然,我有些酸鼻,不觉悲从中来:可怜哪,中国知识分子!这辈子也没见过大钱,4000元哪,几乎被折腾得精神倒错,弄得夫妻离心离德……
返程的时候,夜幕降临了,天完全暗淡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