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酒如朋
作者: 山那边
时间: 2015-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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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闲聊,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酒,我从而回想到自己的生活与酒的渊源。酒的故事千千万万,我自己的人生,也从酒的身边轻轻掠过,轻轻擦过或时而密切,时而生疏。
摘要:人的一生、尤其男人,总会与酒相随,与酒为伴,酒可以成就人——李白斗酒诗百篇,也可以毁人——萎靡消沉无作为,一切皆由你自己把握,与酒何干。
一天闲聊,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酒,我从而回想到自己的生活与酒的渊源。酒的故事千千万万,我自己的人生,也从酒的身边轻轻掠过,轻轻擦过或时而密切,时而生疏。
童年,长辈们聚会,在炕桌上喝酒,我作为家里的唯一宝贝孩子,当仁不让地占据着大人身边的一个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有什么好吃的菜肴,却未必关注大人们吆五喝六的碰酒,间或,大人们逗我,让我喝酒,立即被我父亲制止住,那人就用筷子在酒杯里沾了一下,让我品品酒的滋味,又辣又冲鼻子的酒,使我立即讨厌反感,皱着眉头狠命摇头,父亲见了,则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后来到了北京城,住在一套标准的四合院里,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几户邻居之间相互交往如同一家,我年纪小不懂事儿,人家做了好吃的一招呼我,我就毫不客气、端着板凳跑到人家的饭桌前,吃饺子。有时候甚至自己晚上就睡到别人家。常言说,别人家的饭好吃,小方桌上,闻着小碟子里香油,醋和蒜汁儿的混合香味儿,看着邻家大爷不慌不忙、小心翼翼捧出精致的小瓷酒瓶和小酒盅,把酒倒满,然后一滴滴的继续往上加,直到酒的液面比酒盅的沿儿还高,然后把嘴巴凑在酒盅边沿上抿一口,再用两指轻轻捏起酒盅,“滋滋”有声的品味儿,是啊,喝酒是大人的事儿。
小学三年级,在星期天参与了一个外事单位的交谊活动,有中国人、更多的是外国人。游玩之后是午餐,饭桌上有红葡萄酒,有人给我往杯子里倒酒,却被对面一位外国人摆手制止,我听不懂那人说了什么,别人、也许是翻译告诉我,说的是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在我是无所谓,只是好奇原来有红颜色的酒。
五年级时候,在另一次野游的时候,我看见随行的人们,把一筐瓶子沉入河水水底,别人告我这是啤酒,放在河里可以降温。午餐时候,我得到了一杯啤酒,这是一杯黑色的酒,我居然全部喝尽,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晚上在家里,我问父亲:人们为什么不让小孩子喝酒。父亲告诉我,喝酒对身体不好,尤其对于身体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少年人更有害。紧接着这个话题,父亲就告诉我,即使是成年人,喝酒也不要上瘾,喝酒会影响工作、对身体也没有好处。他说旧社会,有许多人把持不住自己,会染上酒瘾,最后导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时的我已经懂事,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不让别人用酒逗我,是对我深深的关爱。
在我的印象里,反正我老爹基本算不喝酒,有一年,家里来了两个父亲当年的老熟人,在吃饭前,父亲客气地问了一句,说你们喝不喝酒,这两个人齐刷刷的抬头向柜子顶上看,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我猜他们家的酒瓶子大概都放在柜子顶上吧。父亲微微一笑,打开柜子下面一扇门,从里面拎出一瓶汾酒,说这是某某从太原带来的。那瓶酒没开过,说明他平时没有这个爱好。在闲谈中,我才知道父亲原来也喝酒,只是近年来不怎么喝,为什么就不喝酒了,我也不知道。
“你父亲倒好,开酒厂造酒自己倒不喝。”那两个人的话,真使我吃了一惊,父亲从来不谈他的过去,原来他是造酒厂厂长。“当年你爸爸穿着长袍马褂,头上戴着礼帽,出门经常骑一匹大马,很神气哩。”这两句话尤其颠覆了我头脑中父亲的形象,到让人想起旧社会的商人。隐隐约约记得,父亲曾经对我说过,造酒除了粮食,用庄稼杆子也可以当作酒的原料,捣碎发酵,人们光着脚丫子上去踩,连脚都不洗。
好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酒厂造酒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是在提炼酒精、高纯度的酒精,是用来生产硝化棉炸药的军工厂,因为战争年代敌我之间经常拉锯战,为了保密,他们脱掉军装,化装成老百姓。上级领导也经常来检查工作,工厂经常用纯度低的原料当酒招待领导,这些酒有五六十度,领导很多是长征过来的南方人,都很有酒量,喝醉了也不要紧,扔到酒窖里醒酒。
知道了父亲这段经历,使我对酒产生了亲近感,逛商店的时候,偶尔还会看看卖酒的柜台。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到副食品商店买调料,发现商店里开始贩卖许多种的甜酒——果酒,单就是颜色,有桃红的,黄色的,深红的,绿色的等等。而且都是散酒,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在国王的宴会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甜酒,有红的黄的和绿的等等。不同的酒分别装在大大小小的酒瓮中,买一两品尝也可以,价钱不贵,几分钱就可以。我不知道喝酒的规矩是不能混着喝,那天中午,各色美酒我竟然每种都喝了一些,在我的肚子里调配“鸡尾酒”了。下午还不到一点钟,我就提前到了学校,然后独自跑到了学校后面的土坡上,听凭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转圈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此后,我醒来了,头部剧烈的疼痛,一摸,书包还在身边,可是昏暗的天空已经闪烁出点点星光,所幸没人发现我一下午没去上课。此后好长的时间里,路过商店,再也不看那色彩缤纷的甜酒,一看就头痛、隐隐感到恶心。
我上中学那年,正赶上困难时期,粮食紧张,人都不够吃,哪里有造酒的份儿。那时,搞到一瓶酒确属不易。偶尔可以搞到廉价的散酒和农民自己酿的土酒,喝一点酒,人们晕乎乎的,会暂时忘记了饥饿。我父亲有自己的关系,偶尔可以搞到些物品,一次,他把一瓶“竹叶青”珍藏在小柜子里,每天抿一些。后来,他发现似乎不对劲,酒下去的很快。于是就在酒瓶上作了记号:每喝一次,他就在酒瓶商标边沿用指甲划一道印记,与酒瓶里面的酒在同一高度。可是让我发现了,我每次偷喝了以后,照样划一道。我那时候看过一本小册子《小癞子》,书中那个流浪儿偷酒的方法对我很有启发,在师傅喝酒时,他用一根长长的麦管,伸到那个吝啬的瞎子师父的酒壶中吸吮。
酒毕竟不能取代粮食,人们纷纷取出家里的值钱物品,在自由市场上摆摊,换些钱来买高价粮食,国家不允许私下买卖粮食,在集市上卖粮食或蔬菜,就像做贼一样,一听说联防队检查,大家一哄而散。那时候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卖酒的,因为饭都吃不饱,那里有多余的粮食酿酒呢。到了1963年,饥荒年景开始有了好转,粗粮在市场上买卖,可以不用粮票了。与此同时,一种散装的酒——啤酒,开始在一些饭店上市,一毛三分一斤,用大老碗盛。啤酒虽然有些苦,但是不会引起头痛。市面上随后又出现了新生产的瓶装啤酒,价钱不贵,一瓶“鲜啤酒”三毛四分钱,瓶子可以退一毛五。可惜,啤酒的市场条件不成熟,广大群众不受用,名之为“马尿”,人们个人吃饭离开后,饭桌上随处可见一碗碗纹丝不动的“剩”啤酒。二十年后,啤酒逐渐被大众接受,各地的啤酒厂家,展开了剧烈的市场争夺战,分别在广阔的消费市场上鼎足而立。
当年,酒的价格很便宜,茅台酒五十年代八元钱,七十年代十八元,当时,一桌酒席15—20元。
其实,我的青年时代,基本上不饮酒,青年时代,正是人的向上奋发时期。因为忙于学习或者工作,没时间更没有金钱作额外消费。虽然没结婚,没有家庭负担,生活仍旧要精打细算,在大食堂就餐,素菜一份儿要五分钱,如果加一毛钱就可以打一份肉菜哩。
人生真正的喝酒,是参加工作后,一位长辈请我吃饭,在餐桌上,他说如今你算成人,能挣钱养家了。他出身中医世家,说冷酒伤人,随即用火柴点燃倒在瓷碗中的白酒(西凤酒),这是我头一回喝白酒,也捎带学会了怎么温酒。过后我经常用这方法温酒,很出拉风、夺人眼目,直到有一次在饭店,把人家一个瓷酒碗烧炸,点燃桌布,差点酿成火灾为止。
青壮年时代,很少碰白酒,我属于北方人中不会喝酒的一族,无论任何酒,一杯下肚,立刻脸就红,如果你红着脸出门,别人不会对你有好看法的,何况我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我经常面红耳赤。
喝白酒,是在五十岁以后。有一次聚会,喝了五六瓶啤酒,走路回家好像踩着棉花般。另一次,则在喝了几瓶啤酒后被人“激将法”引诱,又喝了大约四五两白酒,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有酒量,回家时走路都脚打绊,被人送到社区大院门口,那时脑子还清醒,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力劝同事们回去,自己找到楼房家门,挣扎着上楼,随即昏睡在楼梯上。这是我第一次也可以说是最后一次醉酒。好不容易戒了烟,怎么又染上酒瘾,其实我喝酒没有瘾,似乎在“以身试法”。我的父亲不太喝酒,却因为高血压、心脏病早早离去,在八、九十年代,常在报上看到我老爹开酒厂时代老战友们的讣告,他们多在八九十高龄,还有一些人至今依然健在。这些“高阳酒徒”们的健旺,似乎验证了某些营养学家的论点——古人造就了酒,流传至今,必然有它奥妙的功要。我偶尔会想,酒能活血,假如我父亲平时多少喝点酒,兴许不会走得那样早吧,这成了我的心病,也成为我喝高度酒的诱因。我对于酒的功用充满了好奇,一段时间里,家里啤酒,干白红酒,白酒同时堆积。
大多数医生们则往往劝诫饮酒,因为饮酒可以刺激诱发许多疾病,尤其对内脏不利,有人说得更直接,“饮酒有百害无一利”。
据说高血压,心脏病是家传的,这种病尤其不能饮酒。在翻看医书时,我注意到对于高血压病人,要求是“戒烟限酒”,因为,还有一种看法是,少量的饮酒可以活血,舒筋活络。但是具体的容量,饮酒的时间都很有讲究,否则,一旦成瘾,不加限制,对身体有害,无异于火上浇油。
人的酒量,原来可以慢慢培养,我有一段时间,经常喝四五两而没有丝毫醉意,两三天一瓶50度以上的白酒。啤酒,葡萄酒以及白酒对人的作用不同,人们的饮用嗜好也不尽相同。比如我喝白酒时期,绝对不碰啤酒,反则依然。而红葡萄酒的作用,我也大致了解,但是始终不爱喝。
通过几年的亲身体验,最后我决定疏远白酒。因为所有的疾病,都会由于饮酒而加剧,高度白酒不仅对人体内脏有害,对人的关节及神经系统也有害,会造成记忆衰退及老年痴呆。就像有人说的,人的身体就像木柴,酒是汽油,少许浇些汽油火会旺些,如果浇的多了,人就承受不住了。
有人说的也对,每个人的体质各异,不能一概而论。说到那些尚健在的好酒老人,有个熟人说得好:他们都是人中豪杰,经历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的磨难,三十万人中筛选出来三万人,那身体本来就是最棒的!
当年在北京四合院里住的房东大爷,一只小小的酒盅,大约有15—18ml的容量,三盅不到一两,而他们也就是喝个一两盅,这大约是比较合适的限量。
酒是一把双刃剑,寒冷的天气中,可以让你活血和暖和,而一旦过量,它会使你的血管收缩,对心脏造成极大危害,往往年轻人或自认为身体好的人,会忽略限量饮酒,其实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古人好酒,不乏诗文礼赞。然而通过考古研究可知,明清以前的酒,大都是低浓度的米酒,如同当今的黄酒,对身体有益,即使多饮几杯亦无妨。
曹操《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幽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