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风月

细雨绕着秋千架，淅淅沥沥，缠绵温婉，却一直不肯停歇。
　　 “小姐，小姐，别玩了，赶紧回屋吧，看这雨越下越大了”丫鬟紫宛催促着。
　　 “紫宛快扶我下来，母亲说明天要去静安寺上香，你看这天，唉，你把我的衣物都收拾好了吗？”。
　　 “小姐，早就收拾好了，这些事儿不用你管的，我的好小姐，赶紧回屋吧，不然让老爷看到，我又该挨骂了”。
　　 “紫宛，又贫嘴，小心我罚你”。
　　 “呵呵，小姐是不会罚奴婢的”。
　　 “你呀”小姐摇摇头随紫宛进了屋。
　　 帘外的雨真的是越下越大了，檐下的水都连成了线，流到地上汇成了河，让这个莫大的李府显得更加的寂静。
　　 “紫宛，二娘现在还好吗？”
　　 “哎呀，我的小姐，她把你害成那样，你就别再管她了”。
　　 “紫宛，已近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凉，你还是随我去给二娘添几床被子”。
　　 “小姐，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恐怕......”紫宛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颜色。
　　 “呵呵，紫宛也有害怕的时候？走吧，快随我去”
　　 “唉，小姐，你真是的......”
　　 紫宛搀着小姐，撑着一把雨伞，后面跟着一个小丫头抱着几条被子，三个人穿过长郎，跨过院子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紫宛，坏了”
　　 “怎么了？小姐”
　　 “我们没有钥匙啊”
　　 “小姐，我早就从李妈那里偷来了”紫宛微微一笑
　　 “看我的”伸手打开了锁子。
　　 三个人走进院子，地上落满了一层厚厚的叶子，台阶上也长满了苔藓，踩上去有些滑。紫宛走在前面。
　　 “二夫人，快开门，小姐来看你了”。
　　 屋子里微微泛起的光亮，映在窗棱上的是一个消弱的身影，手里执着笔，在写着什么，那种安逸的样子，似乎她身在的地方是一方世外桃源，根本看不出一丝的落寞。听到敲门声，急忙站了起来，打开门。
　　 “贞儿小姐，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的雨，快，快进来”
　　 紫宛和小丫头也随着进了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整理好了。紫宛就把小丫头叫到一边，吩咐了几句，打发她先走了。
　　 “二娘，你还好吧，贞儿拉着二夫人绿珠的手”眼睛环绕着四周。
　　 “二娘，委屈你了，这里也太简陋了些，爹爹也真是狠心，二娘，当初要不是我，你也成不了现在这个样子，都怪我”，说着，贞儿的脸上显出了悔恨的表情。
　　 “别这样想，贞儿，这一切都是命，都是我和他的命，不能怪你，如果当年要不是你，恐怕，我这一生也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二娘还得感谢你，傻丫头，以后再也不要自责。答应二娘，咳，咳……”
　　 “二娘，你是不是病了？”
　　 “二娘没病，自从那次再见到他，二娘也就再也没有遗憾了，要这身子也就无用了”
　　 “二娘，你能告诉我，当年是怎么回事儿吗？我什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偷偷的跑出去玩儿，后来掉进了水里，隐隐约约我看到一张脸，好善良的样子，他把我抱在怀里，我又看到二娘，后来只记得爹爹带着家丁过来，接着就是一阵混乱，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后来母亲告诉我，说二娘串通别人要把我害死，可我一直感觉不是那样的，但是这些年来，爹爹和母亲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贞儿，现在你长大了，二娘也不想再瞒你什么了，当年你跑出去玩儿，大家只顾着忙老夫人的寿辰，都没有在意你，后来发现你不见了，你爹爹就命令全家人出去找，说找不到你，一个也别想回来，我也跟着出了家门，我在河边发现你掉到了河里刚刚被人救了上来，才发现救你的那个人是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贾公子贾梦白，我从小是和他订了亲的，我很喜欢他，但是他对我一直都是当妹妹看待，后来我爹爹遭人陷害，家道中落，我随仆人逃亡到了这里被你父亲收留作了二房，就再也没有与他见过，那次相见，情难自禁，他只是帮我擦掉脸上的泪水，却恰巧这个时候你父亲带着人过来，我就再也没有解释的机会，自从我进了家门，你母亲是恨我的，又看到你这个样子，就一口咬定说是我把你害的，说我不但和别人有奸情还企图把你害死，贞儿你是知道的，虽然你父亲娶了几房姨太太，但对你母亲他还是敬畏几分的，再加上他膝下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对于你父亲来说，你比他的命还重，他怎么能放过我，就这样我就被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十几年。”
　　 “二娘，都是我不好，都是贞儿害了你，我这就去求爹爹把你放了”
　　 “贞儿，不要这样想，二娘没有孩子，一直都是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一切都是命，自从我嫁给你父亲那天起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至于他，二娘也只能放到心里了。”
　　 “二娘，明天我随母亲去静安寺，我一定会为二娘祈福的。”
　　 “好孩子，来，二娘把这支玉簪为你戴上，这是二娘送给你的，二娘留着也没什么用了，”绿珠从头上拔下簪子为贞儿戴上。
　　 “二娘，我怎么能收下你这么重的礼物啊”
　　 “二娘给的就一定得收下，不然只怕以后……”绿珠若有所思。
　　 “二娘”
　　 “贞儿终于长大了，真美，比二娘当年要好看得多”
　　 “小姐，天色太晚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让夫人发现了就……”
　　 “二娘，贞儿走了，贞儿改天再来看二娘”
　　 “紫宛服侍好小姐，外面路滑”
　　 “是，二夫人”
　　 紫宛扶着小姐走出了屋子，绿珠送她们出了门，她站在门外，看着这满地的落叶，雨已经停了下来，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几片落花，星星点点的落在了门前的台阶上。绿珠顺手捡了起来，转身回屋，关上了门。屋里烛光越来越微弱。
　　 第二天天气晴朗，丝毫没有昨夜雨的痕迹，静安寺的香客络绎不绝，贞儿随母亲在大殿进完香，夫人一路劳顿到寺里的厢房休息，吩咐紫宛好好照顾贞儿，主仆两个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紫宛，你在这里伺候母亲，我想一个人走走。”
　　 “小姐，夫人让我好好服侍你的”
　　 “紫宛，我只随便走走，你在这里伺候母亲吧，仔细我以后出来不带你”
　　 “小姐可千万别不带我，我不跟着就是了”紫宛叹了口气向厢房走去。
　　 贞儿一个人呼吸着这里清新而又自由的空气，长长的舒了口气，向后山走去，片片红叶交错，遮住了树的枝干，看上去到处一片火红，甚是美丽。一曲箫声打乱了贞儿的思绪，远远的她看到桥上站着一个男人，一袭白衫，与这满山的红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幅画上的点睛之笔，很是巧妙。她不知不觉得靠了过去，曲声优美，却透着几份寂寥，与这眼下的景象不谋而合，她竟听得痴了。
　　 “小姐，又来上香了?”
　　 “哦？我，是的”贞儿仿佛一下子被唤醒似的，有些惊愕。
　　 她抬头看看他，好熟悉的一张脸，白皙、安静，眉宇间又透着对世间万物的一丝眷恋之情。似乎这山这水稍微的变化都能触及到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小姐，终于长大了”
　　 “你，你认识我？”
　　 “你是贞儿”他温柔的注视着她。
　　 “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十几年前救了我”
　　 “是的，果然出落得天人一般”
　　 “贾，你是贾梦白？”
　　 “你，认得我？”
　　 “本来是认不清的，但是二娘告诉了我当年的事情，今天见到你，也就想起来了”
　　 “哦，绿珠，绿珠她还好吗？”
　　 “二娘，不是太好，这些年也是难为她了”
　　 “也是怪我，当时要不是我……唉，我没有照顾好她。”
　　 “贾大哥，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当年我也是听到你的箫声才跑出去的，我跑到河边看到满池的荷花，你站在小舟之上，吹着萧，也是这样一身白衣，我以为你是仙人，却不觉得一脚踩空了掉进了河里，之后的事情二娘都告诉我了。”
　　 “你二娘是不可能都告诉你的。”
　　 “贾大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当年，我把你从水里救出来，你虽说还是个孩子，却长得玲珑俊俏，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等你长大，可巧这时你二娘也赶了过来，她认出了我，要让我带她走，可是，我告诉她，这一生也只能把她当妹妹看待，何况我又遇到了你，你当时还昏迷着，我又怕你着凉就把你抱在怀里，当时我告诉她，我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你二娘知道是你就更加的生气，她只是哭，我不忍心再伤她，帮她擦掉眼泪，就发生了以后的事情，后来我得知每年李夫人都要带着你到这里上香，我每年这个时候就在这里等着，只是想远远的看看你。”
　　 “贾大哥”贞儿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不敢抬头去看他。
　　 “女施主，夫人吩咐让女施赶快回去，说要赶路。”
　　 “谢谢小师傅，这就回去。”
　　 “贾大哥，贞儿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见？”微微的抬起头看着他。
　　 “贞儿，都等了这些年了，还怕这几天？”他深情的望着她。
　　 “贾大哥，你等我”
　　 贞儿随着母亲一行人回到了家中，异样欢喜。
　　 李妈告诉她，二夫人已经求得老爷的允许到西山的青云庵出家去了，临走时留给她一封信。
　　 “贞儿，二娘对不起你，你是这样善良的一个孩子，难怪他这么喜欢你，当年，二娘得知他竟能为了一面之缘而要等你一生时，的确想杀了你，可是这些年来，你还是一直这么热心的照顾着二娘，二娘有罪，二娘要用后半生来赎平生的罪孽，贞儿，二娘衷心的祝福你们。”
　　 “二娘，贞儿不怪你，贞儿也会祝福你的”说着，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数月后，灯火泼天的红，大街上人声鼎沸，华丽的依仗，喜娘，丫鬟，浩浩荡荡的人占满了整个街道，“这下贾老爷该放心了，贾公子终于娶了亲，听说i少夫人也是位富家小姐，而且还比贾公子小十几岁……”“是啊，是啊，这下可好了……”
　　 贞儿掀起了轿帘，满天星光，远山如黛，一切都是那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