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戏班
作者: 刘奇康
时间: 2015-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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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早些年,村里每年都有卖艺的光顾,有说书的,卖唱的,卖药的,耍猴的,变戏法的,耍魔术的,他们往往扎下场子,便开始招揽人群,等观众围上一圈便开始表演节目,节目虽
早些年,村里每年都有卖艺的光顾,有说书的,卖唱的,卖药的,耍猴的,变戏法的,耍魔术的,他们往往扎下场子,便开始招揽人群,等观众围上一圈便开始表演节目,节目虽然很简单,却也搞笑,常常逗的人笑声连连,但我印家最深的,算是看耍戏班了。
耍戏班的一般都在临近天黑时分进村,这些队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人数也不是很多,大约五六个人,最多也不过七八人,有的像是一家人,有的是两家合在一起的,年壮的挑个挑子,年少的牵只猴子,挑子的木箱里装些卖艺的道具,一个个衣着破烂,面黄肌瘦。据说大多数来自河南灾区,都是岀外逃荒的,卖艺的技艺也极简单,耍几套拳脚,翻几个跟头,舞弄会棍刀而已,最有趣的是耍猴,也不过让猴子跑上几圈,做些简单的动作,表演起来,前后也不过一个钟头,却能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观喝彩。
小时候看耍戏班的次数是很多的,每年的夏秋交替时节几乎都有,但听到敲锣声的时候,大家便知道是耍戏班的到了,便争着抢着走向村子中间的打麦场。
耍戏班的到来给寂静枯燥的村庄带来短暂的欢快,面朝黄土背靠天的农民,整日被田间劳作所束缚,又都为缺衣少食而发愁,很少有轻松欢快的心情,好不容易有个一睹为快的机会,于是大人们也去瞅热闹,顺便也可散心放松一下。孩子们就不一样了,乐得能看到新奇的东西,听到远处的锣响声便急不可待,大些的自去相约同伴,小些的催促着要父母领着去看,全不顾大人们是忙是闲和刚收工回家的辛劳,生怕误了卖艺的表演。
其实,这些卖艺的只是提前敲锣造些声势罢了,其目的是引来人们的围观,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演艺人员,只是为的混碗饭吃才做些表演。已经聚集了乱哄哄的一圈人,他们倒不着急开始,像是吊人的胃口,人们急着盼着节目开始,他们偏不慌不忙。这时便出来一个人,大约是班主或主事的身份,向四周一抱拳,开始讲话,由于口音的差异,人们也听不懂说些什么,大约是初到贵村请求关照的话等等。小孩们更不管那些,争着吵着要求节目开场。终于表演开始,先是一阵紧凑的锣铂声,旋即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登场,向周围的人群打躬行礼毕,练几趟空手拳,倒也身手矫健,干练利索。接着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舞刀耍棍,舞动起来呼呼生风,颇有武者之风。再下的节目是三两人翻跟头,踢旋风腿之类。还有指头戳砖,腰缠钢筋,锤砸肚皮,单掌劈砖等节目。最后压轴的是耍猴,耍猴时间较长,也最引人注目,猴子从主人的肩上跳到地上,大摇大摆地转圈,时而蹲在地上抓耳挠痒,做个鬼脸,时而向人群行礼,有时头戴草帽有时嘴叼烟卷,再转再跑后,在主人的口令下翻跟头,前翻几下后翻几下,耍猴的时候锣声响动,伴着铿锵的锣声,猴子做些滑稽的动作,稍不专心便遭到长鞭的抽打,一声鞭响猴子便乘乘听话,不再调皮,不过片刻又顽性再起,如此三番,引得人群哄笑,有的捧腹,有的弯腰,有的仰面,有的歪脖,有的捂嘴,有的遮眼,开心极了。耍猴人也算费尽心机。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表演完毕,天色也暗了下来,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忘记了疲劳,表演正当兴头,却宣布结束,人们只得渐渐散开,各自归家,只留一些好奇的小孩看着他们收拾物什,直到一切完毕才恋恋退去。
每年进村的戏班大抵如此,表演的节目形式也不相上下,并没有特殊的精彩之处,这一拨拨的戏班队伍在哪儿寄宿,谁也不去关心不去打听,后来听说大都在戏台上,破窑洞,打麦场过夜,其情其情也甚是可怜,着实令人同情。
第二天清早,戏班的人便分成几拔带着布袋挨家挨户讨粮,那时候的人们粮食极缺,既便是玉米也没有富余,但看在他们实实可怜恓惶和表演节目的份上,许多家庭都慷慨地给上一碗半碗的玉米,有的给点玉面窝头,也有家里实在没多少玉米的人家,便不舍得给一星半点,戏班的人也不强讨,便再去下一家,转上大半个村子,也就讨到半袋粮的样子,他们也知足,便又转向另一个村庄。
我们一群孩子常常远远地跟着玩,他们一家家叫门讨粮,我们跟着看稀奇,戏班的人转上大半天,我们尾随大半天才算作罢。
这种情形从我记事起一直延续了十多年,后来便渐渐中断了,那些逃荒的,卖艺的,说书的,在九十年代再也不曾见到。我常常想起小时候看戏班耍猴的情形,那些远离家乡浪迹社会的人着实令人同情,可我们的村庄,我村的农民,乃至于千千万万的农民,谁又能保证全家的温饱不愁,既是有同情之心,又那来那份能力相助于他们。卖艺队伍和逃荒队伍的绝迹说明农村人们的生活有了好转,农民温饱问题有了保障,过去那些靠卖艺讨粮讨食糊口的一家子男女老少,若有一点办法又何曾用颠波流离,又哪里用露宿破窑饥饱不定走村串户。
那时候是真的无法生活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