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红牛

摘要：　　曾经，心里那颗红色的石头没了棱角，那朵圣洁的蓝莲花没了清香，那只炫目的青鸟折翼，永远的浇筑、封闭在钢筋混凝土里。可他们早就领悟了生活的真谛，艰难困苦泯灭不了，他们对生活的维续和对家的传承。 这年的中秋依然圆月澄明，皓月大地。短短的一夜之间，一场日月交辉。华北大地的白洋淀，已完成了夏绿到秋黄的季节交接。366平方公里的白洋淀，在华北平原上留着敦煌飞天的影像。从此拉开了芦花香、荷花谢和杨柳凋等序曲。当天象、自然和各种景观都再转换角色，以新的姿态，缔造新的生命时。我们建筑工人，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风里来雨里去，顶着星星迎着月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任凭钢筋混凝土磨砺着。他们早习惯了，双手茧了又茧，额头细纹变沟壑的沧海。曾经，心里那颗红色的石头没了棱角，那朵圣洁的蓝莲花没了清香，那只炫目的青鸟折翼，永远的浇筑、封闭在钢筋混凝土里。可他们早就领悟了生活的真谛，艰难困苦泯灭不了，他们对生活的维续和对家的传承。
　　 从北京到河北，兜兜转转、来来回回，一个回头和转身就是十年。这年中秋的时候，我们从四面环水，白洋淀腹地的赵庄子岛，调遣到新安县南城的老桥头。这座连接淀南、淀北的桥，由人民公仆周总理主持修建的。不知何时，白洋淀大桥有了河北第一桥的美誉。然而，在几十年的时光变迁，风霜雪雨里。当年，不可一世的桥梁，已是满目仓夷，岌岌可危。
　　 我们这支建筑大军，一行河北易县西陵、易县狼牙山、河北新安和四川广安“四个师”，同时在白洋淀新安县城安营扎寨，从老桥到新桥护坡工程开始了。一个建筑工程就是一场微缩版的战役，它们从开始到落幕那么的相似。
　　 刚安顿好，来不及抽袋烟。男人们拾掇工具，就到白洋淀河堤上工了。伙房里做饭的四川大姐不言不语，开始预热锅灶，为大家准备晚饭。四川大姐身量瘦削，脑后扎一卷曲的马尾，肤色灰暗，淡淡的笑里掩不住两排发亮的白牙。在她慢悠悠的川普里听出，她和老公都在白洋淀佣工，供两个孩子读书。
　　 她拎来一个塑料桶，当盖子开封的那刻，一股五味俱全的蔬菜香气很快向我们周边弥散开，霎时让人感觉到了饿。原来是她提前腌渍的四川泡菜，只见她像呵护孩子一般，用筷子细致入微的挑拣着各种寻常人家变了味道的菜蔬。中国是世界公认的饮食大国，美味甲天下。在民以食为先、以食为天的国度，源远流长的的中国八大菜系，其中居于榜首的是——川菜。有人拿白菜为例，北方人吃一冬的白菜就是一个咸味。而到了四川则不然，他们会做饭，无论多么普通廉价的菜肴，到了他们手里边都有着美味的潜力。
　　 在腾腾的热气里，`纤细的面条煮熟了。大姐手脚麻利的开始打卤，她用大火把猪油熬制滚烫，然后放入一大把鲜红的辣椒面，当二者彻底融合时，香味达到了极致。接着她又在把切好的黄瓜菜码拌入粉条里，泼入少许滚滚的花椒油。自成婚后，我和爱人总在为做饭拆招过招。而三十多人的晚饭，大姐在短短的十分钟里就完成了，在我看来，这真的是一个伟大奇迹。北咸、南辣、西酸、东甜，这是以长江、秦岭为界的国人们，对祖国各个地区味觉的总结。作为一名北方人，总是用“咸”作为标准，去判断是否够不够味时，其实这是错误的。
　　 彩霞满天，微微氤氲时。我们三人以客人的身份，被邀请同四川的技术员聚餐。四川大姐为我们盛好三大碗面条，把先前做好的调味卤、菜码等一齐端上桌。友人早早就把大高粱酒、红牛饮料摆上桌。在风餐露宿的施工前线，这种聚会是很难得很珍贵的，一股股暖意涌上心头。一位年长的同事血糖高，把饮料塞进四川大姐的手里。只见她先是一怔，接着有些惊慌：“嗯，谢谢你们，我不会喝酒。”我们几个笑出声，一齐说：“这不是酒，这是饮料。”紧张的大姐拿着红牛瓶子看了看，轻轻的笑了：“哦！我从来没喝过饮料，不懂得。”顷刻，我们一桌子人愣住了。眼前的大姐，让人有着一丝怜悯、一丝同情。那位长着拉开拉环，打开红牛给她，体恤的说：“你尝尝，这不是酒。”“谢谢，喔！”大姐盛情难却得抿了一小口。把一罐红牛放在角落里，又开始忙碌手里的活计。
　　 天边的夕阳完全被黑吞噬，枯黄的街灯扯长人的影子。工人们下班了，他们每个人都是笑盈盈的，同我们简单了交流。而后，他们就着美味的泡菜，大口大口的享受着热汤面。此刻，每个人都进入一天，最安逸，最美的晚饭时光里。随着铁栅栏们的最后一次打开，做饭大姐的男人回来时，他黑黝黝的肤色，微卷的黑发，淡淡的笑里是白亮的牙齿，同爱人很有夫妻相。女人为老公捡了一碟子泡菜，不经意间，他把那罐红牛悄悄的给了老公。男人很聪明，猜到是我们给的。他也是很浅得喝了一口，再次交到爱人的手里，示意让她喝。不等女人应声，男人转入工友的圈子里，开始了自己的晚饭……
　　
　　 安新桥头2015年10月3日15: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