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槐梦

槐梦

作者: 空空山人 时间: 2016-05-24 阅读: 805次 点赞: 331个 评分: 3.0分

我慢慢地感觉到身体轻如棉絮,飞上了天空,飘乎乎似神仙,好不惬意。我踏上了一块白云,有点高处不胜寒。心想,去哪里呢?还是去老家吧!这几天,老是梦见自己的家乡。

摘要:夕阳无限好,黄昏的帷幕悄悄地落下,望着这千年的老人,不舍地转身离开。恍惚中一阵麝兰之馥郁沁入鼻孔,猛回首,惚惚中飘来一美丽的倩影,只见她:一袭素白,气若幽兰;凌波微步,飘忽若仙;云髻峨峨,颜如春桃;荷衣飘舞,环佩铿锵;柳腰楚楚,魇笑似花;冰清玉洁,清秀绝俗。身旁烟霞轻笼,绝非俗世之人;蹁跹袅娜,端的与人不同,恰似身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的警幻仙子。我惊喜得连忙作揖喊道:神仙妹妹,神仙妹妹…… 我慢慢地感觉到身体轻如棉絮,飞上了天空,飘乎乎似神仙,好不惬意。我踏上了一块白云,有点高处不胜寒。心想,去哪里呢?还是去老家吧!这几天,老是梦见自己的家乡。
   我游哉地飘忽着,猛然间眼前一个紫色的身影飘过,头戴高而方正的巾帽,身穿宽大紫色的直裰,风度儒雅,仙风鹤骨,鹤发童颜,长髯飘逸。心中一惊,是石介先生?嘴里不自觉地喊着:“石老先生”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那身影却悠忽间不见了。
   我心情落寞地飘着,心想找一位心灵之友竟咋如此之难!这世间谁又能真正坐下来与我促膝长谈?我低眼一望,大地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海洋,中间矗立着一个绿色的华盖,在微风中摇曳着,我惊喜若狂,这是家乡的那棵矗立千年的古槐啊!
   我急切地冲了下来,瞬间站在了古槐面前。周围的蔬菜大棚正慢慢吞噬着它的领地,空间变得局促狭小,可它还是无言地一如既往地森郁地生长着,不管春暑寒来,身披日月之精华,吐纳天地之灵气,古槐啊古槐!您老一定成精了!
   望着沧桑的古槐孤独地站在这里,谁会关注到它呢?谁又会知道它的历史呢?我站起来摩挲着它的皲裂如鳞的树皮,默默地失声说道:“古槐啊古槐!想不到您也生错了地方,您要是生在千古瞻仰的泰山,说不定会名扬天下、万人敬仰呀!”
   “哈哈!先生,何言至此!生死虽能轮回,天道有序,可作为个体生命的万物怎能左右?”天空中忽然飘来声如洪钟的苍老的声音。
   我心兀自一颤,急切地循着声音问道:“是您吗?古槐老先生,我称您为先生还是老……老奶奶,如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着,连忙作揖。
   “是老身咧!随便都行,名字只是个符号而已。哪里有冒犯,能有人来与老身心与心的交流,甚感欣慰,欢喜还来不及呢!”
   “您在这偏僻的地方不感到孤独吗?”我不平地问道。
   “孤独只是你们的一种情感感觉,是人的幻想期望值过高、情绪失落造成的。任何时候,只要心灵不寂寞空虚,也就感觉不到孤独了。这里少了繁华的搅扰,多了寂静的沉思,头枕青山,西饮汶水,北望石介老先生,岂不悠哉乐哉,乐哉悠哉!何有孤独与寂寞?”
   “这倒也是!要是您在繁华的地方,‘×××到此一游’的字迹刻满了你胡躯干了。”每每看到这种字迹,我都会闻到一股尿骚味,心中便联想到本能的狗类用尿液来标识自己的领地。
   “您如此沧桑,阅尽人间无数事,肯定见过徂徕先生石介了?”想着路上石老先生的惊鸿一瞥,我不自觉地问道。
   “是的。石老先生可是宋朝时代文、理学及思想的大家,性情耿直,敢言直谏,不畏奸佞,体恤民情,有强烈的民本思想。”
   “他的《根本策》真可谓治国良药,可封建统治者有几个重视呢?就连他的名字也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无人问津了。‘民者,国之根本也。天下虽乱,民心未离,不足忧也;天下虽治,民心离,可忧也。有民则有天下,有国家;无民则天下空虚矣。民之叛也,虽匹夫犹能亡国。昏官庸吏不知民为天下国家之根本以草芥视民以鹿豕视民故民离叛国家倾丧……’哪一句不令人震耳发聩、发思深省呢?可最后还是被小人折磨陷害,流放他乡,抑郁成疾,英年早逝。死了也不放过,竟欲要‘发馆验尸’的荒唐举措,幸亏当地民众极力保护阻止,老先生的忠骨才免遭羞辱。这可是当时轰动朝野的大案、冤案。欧阳修义愤填膺,愤然作长诗哭曰:‘我欲哭石子,夜开徂徕编。开编未及读,涕泗已涟涟。已埋犹不信,仅免斫其棺。此事古未有,每思辄长叹。我欲犯众怒,为子记此冤,下纾冥冥忿,仰叫昭昭天。书于苍翠石,立彼崔嵬巅。’历史就是这么得可憎与无奈,既得利益的奸佞小人总会不时地蹦出来祸害人类,阻碍历史的进程!”
   “呵呵!先生学识甚广啊!这种人类的事我可见的多了,小人祸害一时,却祸害不了一世,邪恶是不会战胜正义的!石老先生的思想与文字还不是被保留了下来,他的思想可是你们宋明理学的源头活水哩!纵观历史长河,谁也阻挡不了历史发展的洪流。不过,石老先生也没逃出那时候历史唯心主义的思想窠臼,标榜王道、王权,为儒家的道统服务,为统治阶级的中央集权提供论据。”
   “我也是这几天要来瞻仰您,日夜翻阅资料文献,现学现卖的,实在是班门弄斧,您老人家可休要笑话俺哟!标榜王权,最终又被王权所害,‘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也许是古代文人士大夫们的悲哀与无奈吧!可让人心痛的是,石介先生的墓最终还是没有保住,遗迹早已荡然无存,就连他本人也快要淡忘了。可惜啊!可惜啊!”
   “是挺可惜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抬眼北望,先生的墓林古柏千株,苍翠遮天,有的树木与我一样年龄相仿,保存得还很完整,可随后来了一场你们的政治运动被彻底平毁,碑碣散佚,无迹可寻了。”
   “更可惜的是欧阳修先生撰写的‘徂徕先生石介墓铭’石碑也找不到了,估计是村民们砸掉垒了猪圈了。”我痛心地说道。
   “你们人类总是喜欢折腾,在创造与毁灭中循环往复,无休无止,让老身费解。你们总是在失去后才会感到惋惜、懊悔。自私、贪婪、杀戮、戕害、毁灭像牛身上的虱子一样潜伏在人类的心上。”
   “难道我们像癌症一样没得治了?世界永远也不会大同?”我疑惑地问道。
   “除非消灭人类的欲望。道理上也许这会行不通,只能靠‘术’与‘道’约束人的行为与思想。‘术’是制度律令;‘道’从广义上讲是天道,自然之道,也可认为你们所说的天理;从狭义上讲,‘道’是文化教育与道德教养。‘术’再好,没有‘道’是不行的。‘道’应大于‘术’,你们人类‘夜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时代不是没有过。‘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老先生在世时不就是醉心于周朝的‘礼治’吗?只不过那个时代文化教育只掌握在少数的贵族统治阶级手中,绝大多数贫困的平民掌握不到文字与文化,也就无法‘礼治’了。孔老先生也只能在无奈中感叹‘礼崩乐坏、世风日下’了。”
   “是啊!《论语》里有多少是孔子真正说的话,只有孔老人家自己清楚了,还不都是后人的演绎附会。如同人们相信《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比《三国志》里的真实可信,演绎的历史似乎永远要比真实的历史可信。真实的历史事件也永远躺在历史真实的角落里了,后人只能附会言传。毛主席也曾感慨曰: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纵观历史,我也赞成国家的理念,国家、国家,先有国才有家,国破家也亡。就像去年发生的欧洲难民事件,国家民族动荡,百姓只能逃亡,生命如草芥,令人痛心。不过,我还是疑惑:现在人人也都有了文化教育权,也都或多或少掌握了些文化知识,可人心还会有那么多的浮躁、自私、贪婪呢?”
   “要坚持。你们不是说过‘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吗!尤其是素质与道德教育。要慢慢来,人心最怕的是浮躁,只顾眼前的既得利益,而不着眼未来,定是‘竭泽而渔,焚林而畋’!”
   “言之有理,一部《史记》通史串起了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我庆幸自己能生在这样的国家而感到骄傲,无穷无尽的文化精神遗产让我享受,心灵才永不寂寞。历史应是延伸的,是文化的传承、积累、扩展。要记住历史,要取之精华,弃之糟粕。历史也是留给后人的反思与自省,尤其要记住那些历史上的悲剧,只有记住这些历史悲剧才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读书可以明心,读史可以明智,人类的历史只能用发展的、客观的、辩证的思维去读。”
   “是啊!只有这样才能借古论今、以史为鉴,人类历史才能继续向前发展丰富着。可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大多是‘胜者王侯败者贼’的陈述,胜利者的歌功颂德、败者落井下石的虚陈假述。”
   “历史上所谓‘丰功伟业的霸主’总是矫枉过正,厚此薄彼,只会绑架历史,绑架人民,满足私欲式的名声。历史应属于人民,何曾属于个人!归根结底也是欲望所致。欲壑难填啊!地球上的国与国也是一样,贪心不足蛇吞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私欲永远是魔鬼,是人类社会的顽疾。佛家言:生死疲劳,从贪欲起。”
   “是啊!‘少欲无为,身心自在’,滚滚红尘中又有何人跳出三界?您老人家见过石介先生,那肯定是千岁了?”
   “呵呵!不知死了几回了。老身也都忘了何时来到这世界的。生是偶然,是缘分;活是过程,是跋涉,也是精彩,何必要探微究疑呢?”
   “按照唯物主义理论:有生就有灭,难道您老人家也会有消亡的一天?”
   “那是肯定的。有生就有死,那是自然的循环,任何有生命的物种都会遵循这一规律。宇宙暗开,混沌而来,也会混沌而去,变为虚无;客观上讲,生命是轮回往复的。沧海桑田,桑田仓海,世事多变,无一静止。这眼前岩岩的泰山与徂徕山不也是自沧海而来,说不定还会沧海而去。就连头顶的苍天,脚踩的大地不也是有生命的吗!你们人类不是有科学家研究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太阳和地球只有不足百亿年的生命?”
   “对!我也看到过说:现在地球与太阳正处在壮年时期,生命近半了。”
   “所以说在生命的终极价值与意义上,任何的生命都是等同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类虽然掌握着万物的生杀大权,可有何理由去轻视作践世上的每一个生命呢?盲龟之遇浮木,生命又能经历几次一百年呢?这世上任何的生命都应视作是珍稀物种。”
   “惭愧啊!人类总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无限的榨取自身外的生命。虽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宇宙万物取之有道,万物生命方能循环往复。这深刻的大道理从您嘴里说出来,可真是我们的悲哀啊!尤其向您这样苍老厚重的生命更应得到我们的尊重与保护。”
   “以前,像老身这样的兄弟姐妹多了去了。那时,我们摇曳相望、相依相偎,如今只剩下老身一人了,还真有点孤单寂寞。你们还真不如古人对我们尊重。”
   “那些戕害任何生命的人都是人类的败类、败家子!我也了解到古代人崇槐、敬槐、植槐,很注意对您们的保护。那时的人认为世上的万物都是有生命的,热衷于您们旺盛的生命力,在羡慕中产生了对您们的崇拜,遂视为吉祥、祥瑞的象征。唐人诗云:蓬山高价传新韵,槐市芳年记盛名。”
   “是啊!自隋唐科举制度开始后,平民百姓借科举考试去实现人生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甚至梦想博得‘三公之位’,成了当时古代读书人的最高理想。‘槐’、‘魁’相近,借助魁星圣君之佑,拔得头魁,登科入仕,一举成名,光宗耀祖。槐树遂之成了莘莘学子的心中偶像,被视为科第吉兆的象征。赴考称‘踏槐’,赶考的月份称之为‘槐黄’。‘槐花黄,举子忙’、‘槐催举子著花黄,来食邯郸道上梁’、‘槐黄灯火困豪英,此去书窗得此生’……类似的诗句不绝于耳,真真成了读书人的生命之树了!”
   “那时的人们深受‘天人感应’思想的影响,把您们的荣枯视为兴衰灾祥的征兆。刚才我还听说您老人家在上个世纪经历过一场生死?”
   “你说得对。那一次日本人把老身烧得半死,当时还认为自己这把老命会离开这生生不息的世界了,没想到苍天下了一场雨,火被浇灭了。我疼痛难忍,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依然强忍着气息。可就在日本人投降的那一年,老天眷顾,枯木逢春,老身又活了过来,残存的枝条里重又钻出了新绿!”
   “宇宙中的万物有时真的不可思议,这也正是我们民族崇拜您们的原因吧!您们的生命力如此坚强、顽强,‘托灵根于丰壤,被日月之光华’、‘鸟愿栖而投翼,人望庇而披襟’,不畏风雨,不怨天尤人,也不管岁月的悠悠,令我们钦佩赞叹不已。您们真的是与中华民族荣辱与共了,中华民族的文明史也有您们的一笔贡献啊!”
   “哈!老身没有猜错的话,你要说的是明朝初的那段岁月吧!还有山西洪洞县的那颗名垂千古、名震华夏的同胞树吧!”
   “正是。每想到这颗有名的大槐树,我都会想起那场历史上规模最大、范围最广、有组织、有计划的一次强迫性地移民大迁徙,脑海里瞬间闪现出一幅幅长蛇似的队伍画面,一幅幅哭天喊地、牵手顿足、奔走相送的画面。人们从此登上了离乡背井的未知的征途;拖儿带女、扶老携幼、泪流满面、步步回首,亲人的面容逐渐模糊,身后的大槐树以及树上的老鸹窝渐行渐远,渐渐地消失在了视野里,永久地记在了心里……”
   “明朝的大移民先后移民十八次,涉及十八个省,几乎波及全国,时间长达五十年之久,历经三代皇帝,涉及一千二百多个姓氏,人数达到亿计。在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无有超越;在世界历史上也非常罕见,仅此一笔。现在还有许多以姓氏、行业、房屋、屯、营等命名的村庄基本上都是那时移民时建立的村庄,像李家庄、油坊村、赵家楼、丁官屯、孟营等。山东、河南、河北省山西来的移民最多,建立的村庄也最多。”
   “怪不得小时候老人们总是说我们的祖先老家是山西的。然而,有多少人永远地倒在了迁徙的路上,倒在了官兵们的皮鞭下,难道历史前进的车轮总得要碾过无数个黎民百姓的无辜生命?”
   “在那个生产力还很落后的年代,组织这么一场规模宏大的民众迁徙,不用些非常手段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完成、无法实现的,再加上你们祖先故土难离思想的根深蒂固,执行起移民实属不易。主要是许多无良的官吏对移民们的粗暴及盘剥,再加上实施上的偏差,致使许多无辜的生命倒在了移民的路上,这确实令人痛心!”
   “是啊!‘一将成名万骨枯’,历史前进的车轮总沾满着鲜红的血液。所以说,站在历史上看,是无数的劳动人民造就了历史、推动了历史,而伟人与英雄只是左右了历史罢了。没有广大的人民,就没有人类的历史与发展!就像是众生度化了佛祖,而不是佛祖度了众生。没有了众生,那只是一个人的佛祖。”
   “是绿叶衬托了鲜花,是庸者造就了英雄,是平凡衬照了伟大,是人民创造了历史。王侯将相功名禄,英雄人物何其真风流?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才是真正的英雄。就像您老人家说的,这世上一切的纷扰都是人性的自私与贪婪造成的。国家与民族之间也是自私贪婪成性。我看共产主义社会是人类无法实现的梦想,理想大同的世界也只能是‘水中花,镜中月’了。”
   “欲望是双刃剑!欲望只能慢慢地淡化,合理地引导,对人类来讲,人类还要前行,历史还要继续。作为个体,历史我们无能左右,我们只能好好地活着,坚强而有韧性,不妨碍他人,不妨碍社会,不妨碍历史,随着历史前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切看淡就行了。明天的历史也只能交给明天了。好了,先生,不早了,你看夕阳已西下,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就此做别,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吧!谢谢你来看老身,也谢谢你还记得老身!”
   “是啊!新的一天就要来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豁然开朗,不论不明啊!我还会再来的!”说着,我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
   夕阳无限好,黄昏的帷幕悄悄地落下,望着这千年的老人,不舍地转身离开。恍惚中一阵麝兰之馥郁沁入鼻孔,猛回首,惚惚中飘来一美丽的倩影,只见她:一袭素白,气若幽兰;凌波微步,飘忽若仙;云髻峨峨,颜如春桃;荷衣飘舞,环佩铿锵;柳腰楚楚,魇笑似花;冰清玉洁,清秀绝俗。身旁烟霞轻笼,绝非俗世之人;蹁跹袅娜,端的与人不同,恰似身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的警幻仙子。我惊喜得连忙作揖喊道:神仙妹妹,神仙妹妹……
   正沉浸于此景中,“啪”的一声,只觉得耳旁热辣辣地疼,随后听到一句:“在喊啥呀?又做美梦啦!一惊一乍的,快起床!到点了,送孩子上学去!”
   ……

顶一下
(331)
%
3.0
评分
踩一下
(2)
%
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