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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往事之疤三儿

作者: 瀚海无波 时间: 2012-08-02 阅读: 8723次 点赞: 84个 评分: 4.0分

疤三儿姓于,叫于好地。生活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听老人们说,他家里穷,几亩薄沙地,父辈靠打短工维持生计,日子艰难。他一出生,父母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在

疤三儿姓于,叫于好地。生活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听老人们说,他家里穷,几亩薄沙地,父辈靠打短工维持生计,日子艰难。他一出生,父母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在他这辈儿转运,能置办上几亩好地。
   好地小时候,还真应了景儿,爹娘勤扒苦做,在一九三几年上,置了七亩良田。到了一九三九年,好地十七八岁了,姻缘也顺利,娶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农家女孩。
   这个时候,由于日寇入侵,国民党溃败,他的家乡形成了权力真空,群雄四起,都不安分过农耕的小日子了。
   好地打小就不老实,爬瓜摘栆,偷鸡摸狗,不干正事。他一看,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有的从了军,有的拉帮搓伙。他也心痒起来。
   同村的李二牛,比他大两岁,跟着大拨伙,当家的叫肖光武。二牛晚上常回来,一身青布裤褂,斜挎着一把盒子炮,好威风。他就央求二牛帮他引荐。
   都是一块玩大的小兄弟,二牛自然帮忙。
   肖光武见好地那天,带了十几个弟兄,一式的头戴毡帽盔,青布裤褂,身上都斜挎着盒子炮。肖光武骑了一匹枣红色的大洋马。据说是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
   好地一看,心里仰慕万分,暗自发狠;誓死也要入伙。自己要是混到这份上,村里人谁还敢小瞧,谁还敢惹咱。
   肖光武当年四十几岁,身高八尺,长的是豹头环眼,虎背熊腰。在江湖上滚了半辈,也是阅人无数。他看到好地东张西望,贼眉鼠眼,心中就有几分不快。他说
   ‘小子,你想入伙,好,也不要你三刀六洞。你敢在身上戳三个窟窿,我就收你。’
   说完,命卫兵扔过去一把匕首。
   好地眼一闭;也罢,为了将来的好日子,豁出去了。拾起刀,捋起裤管,一咬牙,‘噗噗噗’三刀下去,腿肚子上就是三个血窟窿。
   扎完了,好地心里一泄气,就晕了过去。
   肖光武扔下几十块光洋,嘱咐李二牛,把好地送回去,养好伤,再送上一份入伙的见面礼,就算他正式加入。
   说完,带着一班卫士,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且说这好地,并没用太大的力气扎自己,不是贯通伤,养了一个月,就可以活动自如了。
   从此,他也出了名。村里村外很多各怀鬼胎的人,经常来他家唠嗑,送钱的,送米送面的,还有帮他挑水扫院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忌口的,就和他叫起了疤三儿。想不到,这个名号,和名号的来历,越传越远,越穿越神,说是三丈村的疤三儿,和大军头肖光武拜了盟兄弟,平起平坐。还说他是诸葛军师神枪手。方圆几十里,都知道三丈村出了个人物。
   好地也忘了伤痛,心里好不高兴。这还没正式入伙,就有这麽多好处,要是归了肖爷,那还了得么。
   他琢磨起了肖光武说的见面礼,送什么,怎么送,礼物从哪里来。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个好点子。和二牛闲聊,听二牛说过,二丈村的大财主宋有保,家大业大,常有黑白两道的人去他家化缘,都打点得不错。自己也去他家要点,不就行了吗。
   说办就办,这天是个初冬,刚上冻,小北风凉嗖嗖的。好地推了一辆独轮车,早早就来到了二丈村大财主宋有保家。上前来‘啪啪’一拍门环,一个打短工的出来了。
   “这早,啥事。"是个山东人。
   好地一闭眼;‘告诉你家老爷,就说三丈的疤三儿,求两个钱花花。”
   “好好,你等一会儿。”打短工的山东汉子关上门,回禀去了。
   一会功夫,就听到里面踢踢踏踏的走路声。大门‘吱呀’一开,一个中年汉子,穿青色对襟夹袄,青布裤子,家做的千层底布鞋。满面春风。
   “疤三爷,你好你好,哈哈哈哈。你还亲自来呀,知会一声,我打发人送过去就行了。”好地知道,这就是宋有保,中等个子,黄白面皮,眼不大,很精神。
   “今儿有空,想和宋爷借两个钱花花。”好地轻描淡写,他心想;老子这麽多日子都在家,多少人都去了,就不见你宋有保蹦去一个跳骚,见着你才说漂亮话呀。
   “好说,好说,用什么,三爷说出话来,就是看得起我。”宋财主早听说了疤三儿的事,知道惹不起,只有敬神、送神。
   宋有保从腰后摸出个钱袋子,沉甸甸的,双手递到好地手上,好地掂了掂,放到独轮车上。心里一阵狂喜,可脸上还黑着,眼盯着宋有保,又看看独轮车。宋财主看着好地的眼神,明白了。
   “去。”喊伙计,“去搬一袋棒子,一袋麦子。给三爷装车上。”
   伙计不敢怠慢,赶紧搬来,装好。
   好地这时立刻一脸的笑容:“宋爷痛快,痛快,你先记下,等我有了就还。以后咱就是朋友了,我会常来常往。”
   “好好,三爷走好,走好。”宋有保脸上始终微笑着。
   好地,该叫疤三了,疤三儿推起独轮车,头也不回,大步往村外走。独轮车载了二百多斤,碾在颠簸的土路上,‘吱呀吱呀’的,好像很委屈。
   出了村,疤三儿一溜小跑,离村二里有一颗大柳树,他来到树下,停下来,回头望了望,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自己都纳闷;在往常,他推这些东西很费劲,今天不知怎末了,好像天助神力。
   疤三儿抓起钱袋,解开,把银元倒出来,一块一块的数起来……
   整整五十块呀,疤三儿二十多岁了,还是第一回看到这麽多钱,亮晃晃的,炫目。
   疤三儿前后望了望,路上有了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移动。他装好了银元,系在腰间。又驾起了独轮车。独轮车‘依依呀呀’又奏起了音乐。疤三儿不由心花怒放,得意的哼起了小曲;
   “有一个大姑娘真叫美呀,半夜里裤兜灌了水呀。找了个半伙小子解裤带,正好喷了他一呀嘴呀……哎嘿唉嘿呀……”
   尝到了甜头,疤三儿的心就野了。
   疤三儿心想;这麽多东西,要是都给了肖光武,自己不就是白忙活了吗。还不如自挣自吃,省得入了伙受管制,得了东西还要上缴,那不冤死了。
   主意拿定,他再也不提入伙的事。而是隔三差五就去十里八乡的有钱人家,报上名号,有不给的,就大骂一场,告诉那家主人;不给吧,晚上就抄家。还别说,还真就没空手回来过。
   不消一年时间,疤三儿家里就翻盖了六间大瓦房,左右一边三间厢房,修起了围墙门楼,每天吃的是鸡鸭鱼肉,穿的是绫罗绸缎。疤三儿媳妇也争气,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近土邻村的乡亲们,都来道喜,送钱送物,一间屋子都装不下了。
   肖光武也派人送来了一百光洋。
   原来,肖光武早就听说了疤三儿单挑。不想入伙了。李二牛在肖爷面前说了无数的好话,肖爷总是微微一笑,也不计较。
   疤三儿乐的,三天三夜没睡着觉。
   三天过去了,疤三儿,静下心来一想,连肖大当家都这麽给面子,还怕谁呀。
   疤三儿给儿子起了个名字;金蛋儿。
   金蛋儿过百岁,大摆宴席,有头有脸的客人来了几十桌,礼品收了两间屋子,礼金上万元。这回肖光武亲自来了。带着几十个卫兵,带来伍佰光洋。
   疤三儿动了心思,就安排自己和肖光武在一桌。没有别人。
   席间,肖光武拱手相庆,疤三儿也和他称兄道弟。两个人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邻桌的大小财东一看,更是巧言妙语。直捧得疤三儿红光满面,脚底下像驾了云。
   这天,疤三儿大醉一场,都不知道客人甚么时候走的。
   疤三儿大醉一场,三天后醒来,坐在满是礼品、礼金的屋里。心里又不安分起来。
   肖光武在邻近几个县也算是大拨伙了,三百多人枪。疤三儿听二牛说,肖光武在天津、北京都有买卖。那银子就好像村东大沟里的水,滚滚的。
   疤三儿就动起了歪脑筋,这要是去肖光武家要东西,该给多少呀。越想心里越高兴,眼前就好像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好在肖光武的老家离三丈村也不远,三十里外的肖家铺。
   正是初春时节,天气还有点凉,疤三儿特意起了个大早,穿上老羊皮袄,套上一辆大车,太阳一杆子高的时候,他就赶到了肖家铺。
   疤三儿一拍打门环,肖光武就开门了,满脸笑容,拱手相迎。他身后的十几个卫兵,都是愣怔着眼神,望着疤三儿。
   原来,岗楼上的哨兵早就看见了疤三儿,恰巧肖光武这天在家,就报给了肖光武。肖光武也不知道疤三儿是何来意。眼神迷蒙着看疤三儿。“哈哈,肖爷,打扰打扰,听说你老在天津北京都开了买卖,我、我这是揭不开锅了不得已才……”疤三儿讪笑着。
   肖光武回头,目光如炬,看了看李二牛,李二牛一哆嗦。二牛心说;这个好地,要疯,还得把我搭上。
   肖光武回过头,满面笑容地看了看疤三儿,大声喊;
   “来人,给疤三爷的大车装满麦子,另加大洋伍佰。”
   “谢、谢肖、肖爷,肖爷……”疤三儿都说不上话来了。他太激动了,这可是他出道以来收获的最大一笔呀。
   一袋烟功夫,都装备停当。
   疤三儿走了。满载着粮食,银元。
   肖光武微微笑着,挥着手,一直送得不见了疤三儿的踪影。
   十几个卫兵,手都扶在盒子炮上,看着肖光武的脸。李二牛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绿,一会黑。
   肖光武笑了笑,回转身,哼起了小曲儿;
   “今天是个艳阳天,公子我心里好喜欢……”
   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三丈村就炸了窝,疤三儿家昨夜里来了人,把疤三儿拖出去活埋了,就在村西南的沙荆子里。
   家里的几屋子粮食,细软,都没有了,有人看见,说是拉了二十几车。
   就留下了疤三儿媳妇和儿子金蛋儿。
   一个蒙面人,临走,留给疤三儿媳妇二百大洋。
   有偷着看到的人,说看那个人的举动,像李二牛。
   再后来,有懂得拆文解字的老先生,经过深入细致的研究,确定;疤三儿的名字不好,怨他爹妈给他取的名字;于好地。
   鱼嘛,有水才好。再好的地,鱼在地里,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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