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寺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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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万五明里暗里也听说了大家伙儿对他接了癞疤聘礼的议论，说他为了钱要出卖女儿的幸福。对此，两万五不好跟人一争高下，心里老是虚着。其实他早就看出山杏跟蛋蛋的感情非同一般，只不过碍于女儿已经是干公事的人，蛋蛋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老板，不好驳女儿面子，更不敢驳大老板蛋蛋的面子，也驳不过了！
　　 以前没正眼瞧过的蛋蛋成了个人物，这让曾经嘲笑过他的两万五心里很不是滋味。按说他们一老一小两个大老爷们也没啥更深的过节，可眼瞅着女儿山杏跟狗日的蛋蛋拉拉扯扯，搞不好要出是非，牛牛又是他老梁家的根，癞疤得不到山杏，癞疤娘就不答应妮妮和牛牛的婚事。这可咋办？
　　 “好小伙子多的是！依我们家山杏的模样和人品，不一定就找不上比他狗日的蛋蛋强档的男人！为了我的牛牛，为了我们老梁家后继有人，这事非得给他俩搅黄了不成！”两万五权衡再三，在心里狠狠地说道。
　　 不久，由蛋蛋出钱，把两万五家鸡塌烂的房子翻盖了。碍于他当初取笑过蛋蛋，要蛋蛋拿来两万五，再盖一院子新房子，就叫山杏跟了蛋蛋，两万五一开始假装不同意，但山杏请老支书和村长出面，说以她个人名义向蛋蛋借钱翻盖，两万五就再也没啥可说的了，只是心一直悬着，害怕这几个小冤家给他整出点幺蛾子来。他可是接过癞疤家的聘礼呢！
　　 ……
　　 不久，傻儿子牛牛真就把阔事给他干下了——妮妮怀孕了！
　　 两万五根本不怕老情人癞疤娘借此大吵大闹，觉得儿子给他老梁家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好事，心里无比的亮堂！
　　 女人的肚子不会哄人，此事一经传开，说啥的都有。说癞疤家前世欠了两万五一家的，今生就用娘母两个的肚子还债。两万五听了不言不喘，偷偷直乐，但心也一注悬着。癞疤娘虽然恨自己的丫头不争气，给家里丢了脸，但一想到牛牛和妮妮两人好得很，何况妮妮已经成了破鞋，只有盼着事情往好里发展，盼着两万五能赶紧把儿子的婚事给办了，并且要办得风光，漂亮！
　　 ……
　　 只要两万五不退还聘礼，癞疤一家人就还抱有希望。山杏多好的姑娘啊，若是能嫁给他癞疤，那该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该有多美气啊！可现如今两万五低着头来，把两万五千块聘礼钱放到老情人癞疤娘怀里，又低着头走了，啥也没说，也没敢说啥。这让躺在炕上抽烟生闷气的癞疤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其实癞疤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一直没勇气面对罢了。他从一开始蛋蛋借钱给山杏，叫山杏复读，而山杏当真就接过钱，准备复读，而且还因此闹了一个大笑话，就料到了自己必败无疑。“这个狗日的蛋蛋！你他妈应该在大佛寺干活那年让砖头砸死才对！妈了个巴子，仗着多念几天书，人也长得标致，啥都叫你小子占了先！娘的，此事跟你没完！”两万五前脚一走，癞疤使劲摁灭烟头儿，坐了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又不相信似的摇摇头。
　　 “他娘的！咋不早说！害得老子丢人现眼！”说着，癞疤跳下炕，径直往外走去。癞疤娘害怕儿子到两万五家大闹，或者去找蛋蛋干仗，赶忙跑到门跟前，堵住儿子去路。
　　 “你个蠢货，这是要干啥去？你还要不要老娘活了？”癞疤娘哭哝着骂道。
　　 “他们为啥不早说？为啥不早说啊？呜呜——”癞疤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大门外，两万五听着癞疤母子哭作一团，长叹一口气，又摇摇头，亏心地低下头，朝家走去。
　　 ……
　　 看着傻妹妹日渐隆起的肚子，看着情敌蛋蛋风光八面的样子，癞疤蔫了！再也看不到他和人嘻嘻哈哈的样子。
　　 事实摆在面前，癞疤娘再也不敢提说山杏和癞疤的婚事了，只是一个劲儿催着两万五把牛牛和妮妮的婚事办了。
　　 两万五得了蛋蛋的好处，又看着女儿跟蛋蛋满脸幸福的笑容，不得不答应了他俩的婚事。经过协商，大家一致同意为蛋蛋、山杏，牛牛、妮妮两对新人同一天举行婚礼。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蛋蛋拉着山杏的手，登上了大佛寺山顶。就在他俩坐在那块巉岩上情意绵绵的时候，一身酒气的癞疤出奇不意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哈哈哈哈，老子得不到，你也休想得手！”癞疤狂笑几声，一把将蛋蛋推下山崖。
　　 ……
　　 远处，大佛寺的钟声依然悠扬；近处，跃进渠水哗啦啦流淌。大佛笑容依旧，不为苍生的凋零涂炭而动情；流水东去，不舍昼夜。
　　 蛋蛋死了，草芥蜉蝣般卑微的生命之树就此枯萎。山杏趴在坟头上，哭得死去活来。
　　 “蛋蛋——我的夫！”山杏一声凄厉的嚎叫，伴着悠扬的钟声，飘散在大佛寺上空，飘散在大佛注视了几个世纪的脚下的罗汉坡。
　　 （全书完）
　　 张玉2012年6月于枣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