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故事 ——千百遍的故事

山努亚说：“凭安拉的名义起誓，我决心不杀你了，你的故事让我感动。我将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永远保存。”——《一千零一夜》
　　 夜幕降临在东北深山之中。一轮明月攀上了南山的树枝。微风轻抚着河畔的柔柳，为炎炎烈日留下丝丝清凉。草丛中偶尔几声悦耳的虫鸣划破了深邃的夜。
　　 耀夜（萤火虫）举着暗雅的灯笼，闪着米粒儿似的光，随风徜徉欢舞。田垄上新翻的泥土混着草香，沁人心脾。
　　 月华之下，几家低矮的红砖瓦房静静地躺在青山脚下。冷冷的月光洒落在鳞次栉比的青瓦之上，像被披上一层薄雾，显得冷清寂寞。烟筒冒出的袅袅婷婷的炊烟轻舞飘散。
　　 各色的野花围绕的平房的屋中一位满头银发，诉说着她80多年经历的沧桑。一身黑色衣裤洗的干净利落，袖口处有几处破口也用针线细心缝上。老人盘着腿坐在火炕之上。用哆哆嗦嗦，颤巍巍的手握着同样头发鬓角有着银丝的女儿，满脸笑意。
　　 女儿拉着母亲的手，一双粗糙皮肤下爬满条条蚯蚓似的血管的手。略粗的手指，指头根有一层又黄又硬的茧皮。还是那么温暖有力。小时这一双手护着她，长大有这么一双手念着她。
　　 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落着滴滴的红泪。屋中暗淡的烛光映出两片好似快要枯萎的花瓣，苍白，且微有红润的嘴唇。絮絮叨叨说着，讲着女儿听过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女儿不停地点头，偶尔也用透着愉快的笑声回应着母亲。母亲自从永远的失去了父亲之后，变得沉默寡言。就像一块映着水中的月亮，好像在那，又好像早已不在那里了。随着时间的搬弄，母亲就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记不清身边的人也是常事儿。往往在半夜三更起来开门，儿女问为什么？她说有人在敲门。可是屋外只有呜呜的风声。
　　 儿女把老人送进医院全面检查。医生说，老人这是老年痴呆症。最后的结果就是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嘱咐老人儿女照顾好她。从医院回来之后，母亲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渐渐把身边的人都忘记了。常常一天问照顾自己儿媳的名字十几次。记了忘，忘了记。最后连儿子也不认识了。唯一认识的就是自己的小女儿。最后大家只好让小女儿照顾她。
　　 母亲搬进了女儿的家，天天见到女儿她很高兴。每天晚上她就会点着蜡烛，把女儿叫到身边，伴着烛光给女儿讲故事。她已经不记得电视，广播，电灯。她只是记得女儿要听她讲的故事才能安稳的睡觉。而女儿早已不是四十年前缠着她，哭着喊着听故事的顽童，变成了儿孙环绕的“奶奶”了。眼睛含着泪水听着母亲一个又一个故事。
　　 千年暗室，一灯既明。一屋的烛火驱走黑暗，伴着一个女孩映着一世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