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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往事之清高的文华

作者: 瀚海无波 时间: 2012-08-03 阅读: 1002次 点赞: 23个 评分: 1.0分

文华打满囤家出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外边还挺凉。他仰头看看夜空,乌蒙蒙的,半圆的月儿,躲在稀疏的云层后边,时而露出半个脸来,它上边的两颗星,像是它的两只眼,

文华打满囤家出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外边还挺凉。他仰头看看夜空,乌蒙蒙的,半圆的月儿,躲在稀疏的云层后边,时而露出半个脸来,它上边的两颗星,像是它的两只眼,狡黠地眨着,像是在调皮的逗文华:刚才的事儿我看见了,都看见了。
   文华的心,还在‘突突’的乱跳,满囤媳妇桂枝那一脚,捻得他的脚生疼。那斜斜的春情荡漾的眼神儿,让他心神不宁。特别是在他低头喝水时,桂枝趁着给他倒水,紧紧贴住他的那两个鼓鼓的柔柔的奶子,让他刹那间浑身燥热。
   文华今天中午从桃园回来,刚要往南拐弯,满囤媳妇桂枝正好从小卖部出来。文华的家,就在街的中心,往南拐,路东边第三家。小卖部就在拐角处。桂枝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里边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吃食。
   “文华!文华!”桂枝的声调儿带着水音儿,清灵灵的,好听。
   “嫂子,买吃的了。”满囤是文华最要好的伙伴,结婚好几年了,就是还没有孩子,桂枝说要趁着年轻,好好玩几年。
   “晚上到我家来,和你哥喝点。”桂枝很热情。
   “有事吗?'文华不想去,他新买的《随园诗话》还没看完。
   “嫂子给你张罗一个大闺女,长得又好,又能干。你说你都多大了,还是干枝儿梅。”桂枝嗔道。
   一提到相亲,文华就木讷了。
   “也就嫂子说你,想着啊。”看到文华点了头,桂枝袅袅婷婷的走了。
   满囤和文华是发小,光屁股长大的,一起上学,一起辍学。满囤家是祖辈儿传的木匠,家境殷实,五间大瓦房,东西两厢房,高门楼,雪花板的大铁门。满囤从十几岁就帮着父亲,锯锯刨刨,别看上学不行,二十来岁的时候,手艺就相当的不错了。
   他和父亲出门到齐家湾耍手艺,主家的闺女桂枝看上了他。齐家湾离满囤的于家桁子村八十里,晚上不回来,就住在主家,那时候,镇里的放映队,挨着村的放电影,两个人就一起去看电影,翻来覆去的就那几个片子,两个人也不厌烦,而且乐此不疲。两家老人看着对路,也知道孩子的心思,也就不加阻拦。一来二去,桂枝的肚子见鼓,满囤就嚷嚷着要结婚,。第二年,两个人顺理成章的圆了房。
   其实,那是桂枝耍的鬼,一团破布把两家的老人都骗了,就是两个人谁都离不开谁了。到现在,五、六年了,连个鸟蛋都没孵出来。
   文华都二十六岁了,对象还没着落,好哥们能不帮吗!
   文华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长方脸儿,浓眉秀目。平日里见到谁,都是淡淡的微笑,谦恭谨慎,彬彬有礼。
   一般的农村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都该成家立业了。除非家里经济条件相当的不好、相貌奇丑、老人不会为人处世、人缘差劲,就不太好说了。
   文华家的条件一般,爹妈都是砸土坷垃的,老实厚道,本本分分。文华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那年,正赶上村里招包零散地,他就自作主张,承包了六亩,栽上了桃树。他拜师访友,看书学习,逐步掌握了桃树的管理技术,小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
   文华的桃子,是这一带,最漂亮、最甜的。红艳艳的诱人,恐怕就是王母娘娘看见,也要咬上几口。这几亩桃园,收入虽然不高,秋后,桃园活儿少了,文华也去打打零工,,家里的生活,也还过得去。
   就是他的婚姻大事,成了世纪难题。这几年,登门说亲的也不少,文华总说自己年纪小,阅历浅,不着急。父母也说不听他,干着急,没办法。
   文华喜欢读书,从十几岁开始,父母就觉得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给他买衣服的钱、零用钱,,他都换成了文学书籍。到亲戚家随礼,别的孩子都抢好吃的,他却转着圈找书,偷偷的拿回来。除去干活,一切时间都用来看书。
   六亩果园,北边是几排叶子苍绿,身姿挺拔的白杨树,文华就在白杨树下,搭了一间高铺。地上埋了四根二尺高的柱子,把门板架起来,门板两端,靠中间,两根立柱,距门板一米五高,搭一根横梁,再用木棍绑俩
   片篱笆,搭在横梁上,像书一样可以开合,上边绷了一块塑料布,以防雨雾。天气好,就把篱笆支起来,下雨天就放下来。
   果园有活儿的时候,文华就起早贪晚,闲下来,就在铺上看书,他最喜欢淅淅沥沥的小雨天,闻着青果的香味儿,叶子的清新。看着心爱的书籍,特别的惬意。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一晃,文华就二十六岁了,依然是光棍儿一条。
   文华二十三岁那年,秋后的一天,村支书老万大伯,给他送来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上边的落款是:清江市清江文学编辑部。
   老万那年五十多岁了,当了十多年的村书记,也没见过这东西。他摸着里边是书,很好奇,不知道这个少言寡语的年轻人在鼓捣什么。他把纸袋子递给文华,也没有走的意思,想看着文华打开,一探究竟。
   文华很羞涩,迟迟不打开纸袋,无奈老万大伯不走,还一个劲的催他。他只好慢吞吞地打开,一本《清江文学》,一封信。
   老万不等文华动手,一把抓过信,展开,念起来,这是一封很简短的信,黑色的毛笔字:
   文华同志你好:
   你的小说《朋友》,文字朴实、凝练,内容真实感人,经编辑部决定,被本刊录用。希望你继续努力,不断写出好的作品来。
   《清江文学》编辑部
  
   一九九五年九月九日
   老万大伯念着,眼角眉梢都盈满了微笑。心里说:这个蔫吧小子,大秀才哇!嘴上说:不错!不错!有出息。
   文华也很高兴,拿过信,反复看了几遍。老万大伯打开了书,找到了文华的那篇小说《朋友》,标题下边,赫然印着:王文华。
   要不是老万大伯在眼前,文华会把书贴到脸上,好好的亲上几口!
   这是他的处女作呀!
   过了几天,邮递员把稿费的汇款单,直接送到了文华手上。虽然只有二十八块钱,可这是编辑老师对自己文字的认可呀!
   邮递员是在村里打听着找过来的,义务做了宣传员,不消几天,于家桁子的老乡们,就都知道那个种几亩桃树的蔫小子,会写书。
   文华也沉浸在喜悦之中,他发现,人们看他的眼光变了,都笑嘻嘻的,很温和,上赶着打招呼。
   儿时的伙伴,也来看他,满囤也来了,他是在早上听说的,他正要出门去干活,听到邻居臭八里两口子唠嗑,说王老吉家那个小子,别看平时蔫土匪似的,会写书呢,一大本,老万书记说的,就是给钱少,才二十八块。臭八里的媳妇韩迎风就损臭八里,谁像你呀,一天价穷白乎,东一耙子,西一扫帚,连他妈一分也没人给你。臭八里还急了眼:他好他好,你找他去呀!
   满囤听到了噼里扑棱的打斗声,两口子还打起来了。
   傍黑儿,满囤干活回来,到桃园和文华呆了一会,说希望文华多写点,也给小哥儿几个争口气。他们从小玩大的小哥儿几个,满囤干木匠活,大海倒菜,三旺种菜,保国种瓜,小仓学了瓦匠,文华管理小桃园。
   现在文华的习作变成了铅字,算是小哥儿几个里冒出了一点尖儿。
   两个人说着走回了家,一边走,一边招乎这几个好友。那天是八月十六,月亮又圆又亮,文华把桌子放到院里,妈妈简单的弄了四个菜,炒白菜,凉拌西红柿,炒柴鸡蛋,凉拌心里美大箩卜丝。
   文华的爹王老吉和文华妈,坐在一旁听小哥几个说话,王老吉的旱烟袋,抽了一锅又一锅儿。
   酒没少喝,三瓶莲湖大曲。
   转眼,三年就过去了,这小哥儿几个,都二十六七岁,只有文华还是孤身一人,伙伴们都成家立业了。
   韩迎风和老公臭八里,就在村里胡咧咧,说文华眼光高,一般的闺女,看不上眼。也真是的,乡亲爷们儿,婶子大娘,亲朋好友,多少人都惦着文华的婚事。门槛子都踢下去三寸,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文华总是不慌不急,淡淡的微笑着,把好心人打发走。
   文华不着急,他爹娘可着了忙,眼看着和文华年龄相仿的小哥们都结了婚,奔自己的小日子。文华还是形只影单。老两口子就常给文华开家庭会议,文华什么也不说,就说还早,不用爹娘操心。
   眼看再过年,文华就二十七岁了,说媒的人,看文华滴水不进,也都泄了气,很少有人登门了。
   也是凑巧,昨天晚上王老吉和老婆,好好把文华吼了一顿,说他不知天高地厚,眼看往三十岁数了,还靠爹妈养着,就认几个破字,也不顶饭吃,不顶过日子。
   文华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大是滋味,他有自己的梦想,想寻找书里那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爱情。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经走了二十几个春秋,还没遇到,也许是天公不作美,自己的命运使然吧。
   今天中午,桂枝的话,像雨露漏进了文华裂了缝的心里。
   晚饭时分,文华告诉妈,到满囤家去吃,就出来了,他们小哥儿几个,从来吃喝不分的。
   文华走进满囤家的大铁门的时候,桂枝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只是满囤不在家。满囤去市里干装修活了,十来天才回来一趟,昨天刚走的。文华哪里知道这些,文华看到饭桌上,摆了三副碗筷,以为是等满囤回来呢。
   桂枝也说,咱边喝边等,谁知道他几点回来。
   叔嫂两个人三两酒一下肚,文华就觉得不对劲,桂枝的眼神那么直白、热热的看着自己。说话的声调,也异常的绵软。
   桂枝说:娘家村,有一个叫李梦寒的闺女,前几天自己回娘家,在村口碰到了,打听起了王文华,我说那不是外人,是我兄弟,她打听你干什么工作?结婚了吗?她说她和你是高中同学,一个班的,一块上了两年学。
   又唠叨起自己没孩子的事,结婚以后,两口子就到医院检查过了,是满囤的毛病。说话的时候,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还一个劲的瞄文华的脸,对这类话题,文华不好意思发表言论,也没有发言权。他还是个青头愣呢。
   文华想起了李梦寒,那是他在青店上高中时候的同学,一个身材高挑儿、爱穿一身素净衣服的姑娘。
   王文华的高中,是在县三中上的,三中坐落的青店,是一个很大的镇子,距县城四十里,村北有一条通往县城的柏油马路,交通很方便,。是一个寄宿学校,由于教学质量好,有很多的外地的学子来借读。
   李梦寒是源县人,家里的条件好,父亲是一个县办厂的业务员,那时候叫外交。母亲是一个纯粹的家庭妇女,老两口膝下无子,只是五朵金花,李梦寒是老四。李梦寒自打上学,功课一直都很好,父母疼爱有加,耳闻得青店学校的盛名,就把李梦寒送过来就读。
   那时候的男女同学,除去班务,一般是很少说话的。如果哪一个男生和女同学说了话,背后要被同学们议论好一阵子。会被认为是在搞对象。王文华从来不和女生说话,只有一个女生不忌讳,同村的孟金英,她是王文华大姑父的妹妹,亲戚关系,论辈分,王文华还要叫他一声姑。
   在学校住半个月,要回家一趟,拿够半月吃的米面和零用钱,米面是要拿到学校的食堂换粮票的。于家桁子在三中上学的,只有王文华和孟金英,来来去去,两个人就结伴而行。孟金英骑的是一辆崭新的红旗自行车,她的家庭条件好,是到青店上学才买的。王文华家的条件不太好,他爹王老吉就在县城的黑市上,花了八十块钱,给他买了一辆二手的飞鸽。这辆车,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
   在一次回家的路上,孟金英问王文华和李梦寒什么关系?
   王文华说没关系。他很茫然,他只和李梦寒接触过一次。那是一次学校组织的户外活动,把一个星期的劳动课,集中在半天,帮助青店村植树造林。那天,李梦寒总是拿着树苗,跑到王文华的面前,王文华挖好一个树坑,她就把树苗放进去,扶正,等着王文华埋土。虽然是同学,王文华和李梦寒还没说过话。那天也只是偶尔看她一眼,那是一张微圆的、白净的、透着青春朝气的脸,两条柳叶弯眉,一双星子一般的杏眼。特别是那头柔顺的、有点发黄的长发,用一条红色的手绢,系成蝴蝶结,束在脑后,随着她的跑动一颤一颤的,像一只追逐她飞舞的蝴蝶,很是引人注目。
   那天同学们都很卖力气,在学校闷的时间长了,出来一次,都那么欢势。不一会,就都冒了汗,李梦寒看到王文华脸上的汗,就掏出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月白的手绢,那上边还绣着几朵红红的梅花。自己先擦了擦额头,递给了文华。
   忙一阵子了,文华的脸上也是汗津津的。他接过手绢,擦了几下脸。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不知道这是手绢上的,还是李梦寒的汗香。
   文华递给李梦寒手绢,李梦寒甜甜地微笑着看他,不接。文华一看,原来白白的手绢,被他擦黑了一大块。李梦寒一定是嫌脏了。他想。文华就把手绢装进衣兜,想着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她。
   后来,文华把这个事给忘得干干静静。几年后,在一次偶然的翻动中,看到了这方带着李梦寒体香的的手绢,唯有唏嘘不已。
   孟金英说,没关系不对,她夜里做梦喊你的名字呢!
   文华吓了一跳,他说确实没关系。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梦寒对她这么好。
   回到学校,文华仔细地打量了李梦寒一次,她确是一个很美的姑娘,身材、相貌,无可挑剔。李梦寒也发现了文华注视她的目光,轻轻的笑笑,脸红了。文华赶紧把目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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