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燕子

我家屋檐下，住着一对燕子夫妻。究竟多少年了，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住老屋时，它们就有了。那是三间旧草房，刚买下不久。一天，一对燕子从房门飞入厨房，在厨房内打了几旋，便互相叽叽喳喳落在了厨房房薄下的二檁上，歪着头左顾右盼，象是在寻觅什么。对这对不速之客的到来，家人不但没有打扰它们，反而欣喜万分。猜测这对燕子，可能是“采窝”来了。有句俗语说：“燕子不进愁家房。”我家刚搬进新居，它就来釆窝，着实为我家增添不少喜庆和快乐，也预示着我家日子会趆过赿好。中国人的民俗文化，就讲究这个。
　　 果不其然，这对燕子飞走不久，便双双衔着泥飞回厨房刚才落脚的地方垒窝。可是，让人烦心的事，也伴之而来，我家的房门从此关不上了。厨房窝下面的砖地上，也拉了一堆燕屎，很肮脏。这样长此以往怎么行？这着实让我费了不少心思……后来，我尝试着在它的窝下吊着一块木板，接住燕屎，门上亮子的玻璃又拿下来一块，结果很管用。问题总算解决了。此后，这对燕子就和我家人同居一屋，生儿育女，繁殖后代，无忧无虑快活地生活着。
　　 而我们全家人，也都非常喜欢这对燕子，处处加小心，从不惊扰它们。闲暇时，观赏这种娇小玲珑鸟类的千姿百态，便成了我家人的乐趣和常态。尤其吃完晚饭时，夕阳余辉，洒满了整个庭院，全家人你说我笑坐在门前雨达下的台阶上，边乘凉，边追逐着燕子的行踪，只见两个娇健的身姿，时而在天空翩跹起舞，比翼双飞；时而站在脊瓦上互啄羽毛，爱抚缠绵；时而落在窗前的晾衣绳上用尖细宛转的歌喉唱二重唱，乐得怀中的小侄儿直撒欢儿，乐得母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人与鸟的互动，呈现出一幅和谐幸福的美好乡村画面。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打这对小精灵来到我家安家落户，确实为我家人的生活平添了不少色彩和情趣。所以，每当与人唠起燕子的话题，我家人都特别开心，亲呢地称呼它们为“我家燕子”。
　　 说起来，我家人钟爱燕子，是祖传下来的。听爷爷说：他小时候我家的老屋住着好几窝燕子呢！每年到了小燕子出飞的时候，庭院里到处是飞来飞去的燕子，煞是好看。在我们中国民俗中，燕子属于吉祥鸟。享受着人所赋予的特权，可以肆无忌惮地选择任何一家筑巢垒窝，不受限制。到了现代，更被冠以“益鸟”的称号。的确，燕子吃害虫，不吃粮食，也不遭蹋庄稼，对人百利而无一害。我小时候的孩子，都不敢伤害燕子，因民俗中有“捅小燕窝，打小燕，瞎眼睛”的说法。其实，这都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善意谎言，目的是吓唬讨厌的小孩。所以我敢说，喜爱燕子，保护燕子的观念，是融化在中国人的血液里，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遗产。也正因为如此，燕子自古以来就被人称为“家燕”。它寄附在人的居所，分享人的劳动成果，以人为友，以人为伴，以人为善。享受着唯一不用政府规定，就受到人类自觉保护的鸟类殊荣。
　　 这些年来，我和燕子在朝夕相处中，发现这种小精灵不但可爱，还颇具灵性。一天中午，我躺在床上休息，因天气炎热难耐，便把卧室前后的窗户打开通风凉快，忽然，我家的那只母燕子尖叫着从后窗飞入屋里，直接向我俯冲过来，到了我头顶，飞得更低了，翅膀差点打到了我的脸上。之后，又尖叫着从前窗飞出去。起初，我没在意，以为它是在戏弄我。后来它这种异常行为反复好几次，这才引起我的警觉，意识到这个小傢伙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在向我求救。于是我马上坐起来，四处撒目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听到厨房后窗处有异响，我明白了，我家厨房后窗钉的二层防寒塑料，天暖后一直没扯下来，肯定是刚出飞的小燕子没有经验，误闯入后窗的两夹空儿里，懵了，干扑腾出不来了。我家的母燕用它能做到的这种方式在向我求援。我赶忙走过去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还有一次，我家一只带黄嘴丫子的燕崽子不知怎么从窝里掉到了厨房的地上，喳喳叫唤上不去了。我家的两只大燕子守护在燕宝宝身边也不停地惨叫，却无能为力。这时，正在房间里玩耍的外孙看见了，小孩子好奇，便踉踉跄跄赶过去用手扑捉，结果两只大燕子急了，为保护自己的孩子，忽地一下同时飞起，尖叫着向我外孙头部袭来，这种气势，就是大人，也得吓一跳，何况四岁小孩了。吓得外孙蹲在那里抱头大叫……此事虽小，对我震撼却极大，并给我以启迪。如此孱弱的小鸟，为了保护自已的崽子，竟不惜冒险，敢与强大无比的人类对抗。说明人与动物，大自然所赋予的天性都是同样的。我们彼此应该和谐相处，不应该随意践踏它们生存的权利。所以从此之后，我更加爱护燕子了。
　　 我家准备翻盖老屋，拆房那天，一切准备就绪，连帮工也请来了。这时我忽拉想起，厨房里一窝燕崽子还在襁褓之中。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决定，任可经济受些损失，也要推迟拆除老屋的时间。等啥时候小燕子出窝了再拆。……这件事虽小，却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有意义的事，值得我永远回忆。老屋拆完后，我们全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感，以为我家的燕子找到新家，来年不会回来了，我也是这么想。不料转过年五月，我家燕子竟出乎意料出现了。应了“归燕识故巢”那句老话。然而这次，它们夫妻的窝并没选择在新房的厨房，而是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