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泣血的阳雀

泣血的阳雀

作者: 湘西一夫 时间: 2016-05-11 阅读: 100次 点赞: 357个 评分: 4.0分

一  夕阳西下,在靠近山脚的地方,一柱炊烟袅袅升起,随着晚风摆动,忽高忽低,忽东忽西。炊烟升起的地方,可以隐约听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树上的老鸦被这些碰撞

摘要:一生苦难的代隆,聪明能干,与人和善,深得人们的喜爱和赞赏,也收获了美满的爱情。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经不起生磨难的心爱之人最后也选择了离开,伤心欲绝的代隆在日日夜夜地呼唤中,没能把爱人召回,在自然条件的不断折磨下,他最后化成了一只泣血的阳雀,过上了另一种磨难的生活。 一
   夕阳西下,在靠近山脚的地方,一柱炊烟袅袅升起,随着晚风摆动,忽高忽低,忽东忽西。炊烟升起的地方,可以隐约听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树上的老鸦被这些碰撞声吓得“扑棱棱”拍打着翅膀直飞了出去。从晚风吹散的树叶间隙里可以依稀看到有一户山里人家,这便是农忙时节常在十里八乡走村窜寨,以劳力换口粮的代隆的家。
   代隆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暂避风雨的处所而已。他只记得,从爷爷那辈起,家里的生活全都是靠外出帮工或者到地主家做长工、短工来维持生计。其实,那年月请得起帮工的也没有几户农家,因为田土全都被那几家地主或买或骗地给侵占了,方圆百十里的贫苦农民有苦说不出,唯有在心里对着他们咬牙切齿。
   代隆还在娘肚子里,父亲在帮地主家放牛时,不慎摔下山崖,丧命于那个万恶的旧社会里。那个地主东家看着失去顶梁柱且挺着大肚子的代隆娘,对这个苦命的女人深表同情,良心发现,派出几名壮汉下到崖底把代隆父亲的尸首搜寻回来,还破天荒地给代隆父亲做了一副像样的棺材,然后草草地下葬。其实地主东家能如此对待这一家人,也是有原因的。代隆父亲平时在地主家帮工时,为人老实厚道,做事踏实守信,深得地主一家的信任。特别是地主家的小儿子,只要代隆父亲一出现,他便会像跟屁虫一样一天到晚地跟着在身边转,此时代隆父亲满肚子的故事便成了小地主的文化大餐。慢慢地,地主全家也就打心里接受了这样一位老实人了。这次父亲的出事,让这父子俩连面都没有见上一面就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代隆就这样成了遗腹子。
   自从代隆父亲发生意外去世后,代隆娘忍受着心理和生理的巨大煎熬把代隆生了下来,在大家你一点我一点地接济下,一个人省吃俭用地哺育着年幼的代隆。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代隆,代隆娘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心里想着代隆父亲的在天之灵可以得到了告慰,哪天就算自己真去与他相见了,也有作了交待,自己的下半生也有了盼头。可是人算不如开算,命运给她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代隆娘因思念亡夫过渡,加上过渡劳累,长期积劳成疾一病不起,经过村里村外几位老郎中的几回治疗后一直没有好转,反而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病情愈加严重,就严重到咳嗽时都带着血丝。
   就在小代隆满五岁时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夏夜,代隆娘使尽全身仅有的力气把小代隆招到病床前:“阿崽啊,娘这病也拖那么久,这两天我感觉不是太好,恐怕这一关是过不了了,你还这么小,要是娘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过下去啊?现在娘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小代隆看着病榻上的娘亲,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拉紧了娘亲骨瘦如柴的手,懂事地对着被病魔折磨得变了形的娘亲说:“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要您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呢!”代隆娘又一次费力地抽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圆圆的脑袋,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阿崽,娘...对…不起…你阿…爸,没能照…..顾好你,从今…往后,只能…靠…你自己了,看!我的小…代隆,现…在…已…是小男…子汉了。”代隆娘一边泣不成声,一边粗一声、细一声地喘着气。小代隆感到此时意味着什么了,噙着泪水把头默默地埋进了娘亲的胸口,哽咽着轻声说:“娘,代隆现在长大了,还要帮娘亲做好多事呢,代隆还想听着娘讲故事哩。”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代隆娘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呼吸更加地急促了。看此情形,小代隆心慌意乱起来,撕心裂肺地大声喊着:“娘!娘!娘亲!!!”处在弥留之际的代隆娘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喊声,怎么努力也没能睁开眼睛再看看她的孩子,与孩子紧握着的右手只能轻轻地动了动,然后全身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停止了呼吸。代隆娘就这样无奈地抛下了年幼的小代隆,离开了她无比眷恋的这个世界,赶赴黄泉与代隆父亲团聚去了。
   在村上的穷亲们的帮助下,小代隆料理完了娘亲的后事,面对着接下来的人生,他多了几丝恐惧和彷徨,再想想娘亲去世前那些放心不下他的话语,他此时是多么的迷茫与无助呵。
   二
  
   又过了些年,转眼间,小代隆长成了一个标致的小伙子。娘亲走后的这些年,他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靠着百家饭把他养大。也许是穷人、孤儿天生的生存韧劲,现在的代隆除了脸上尚存点稚气外,其他的都跟大人没有二般,只要村上哪家有力气活需要帮忙,他就会乐呵呵都帮上一把,人们都对这个小后生赞不绝口,很多有心人甚至还发自内心地认为,如果哪个女孩能与代隆结合成家,那她这一辈子可就掉进了蜜罐了。
   与代隆家相隔不出两里地有一户人家——小翠家,早在代隆娘走后的那些日子里,小代隆走村窜户讨生活的时候没少到过她家里。只要一进这家人的门,小代隆便会主动干起力所能及的活,麻利而干练的身影早早地印进了这个叫小翠姑娘的心里。小翠是独生女,当小代隆忙上忙下的时候,她便会像一只欢乐的喜雀一样,围在身前身后“代隆哥、代隆哥”叫个不停,小代隆也会好好地表现,像个男子汉一样卖力地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经过多次接触,这家人渐渐地喜欢并接受了这个没有了爹娘的小男孩,尤其是小翠,只要几天见不了代隆的身影,她便会觉得日子好乏味,心里没上没下地像是丢了什么似的,难受极了。
   过了些日子,代隆又出现在小翠家的路口,心有灵犀的小翠感应到了代隆的脚步声,便从堂屋内飞奔了出去,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代隆的怀里,像个小泪人似的用一对棉球般的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代隆的胸口:“代隆哥,你好坏啊,怎么那么多天不理人家呢?你怎么那么狠心呢?我以为你不要人家了呢?”代隆顺势用双手捧起小翠绯红的脸夹,用温情的双眼对视着小翠说:“好啦,好啦,别小孩子气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小翠嘟哝着小嘴,偏不依不饶地说:“哼,没良心的,一去就是那么多天,心里根本就没有人家嘛!”
   其实代隆何尝不想在小翠家多呆些日子呢,可是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小翠家也不那么厚实,自己这个正在长身子的小伙子,饭量又大,让自己那么再折腾几下,小翠家又得因自己而落入苦海,他不想因自己而让小翠过着苦日子,所以他便会有意无意地少来几次,就算要来也得把日子往后面推一推,谁知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小翠对他的思念,这种思念随着时间的积累一次比一次狂热而浓烈。
   此时,代隆与小翠的两颗心已种下了情种,彼此擦出了爱的火花。
   代隆心里很喜欢小翠,因为这一段时间来她便是自己梦里的那个常客。然而他内心特别无奈和纠结,明白自己的这个身世不能给她带来幸福,每每想到这些,也只好强压着内心的思念,任凭着爱虫的纠缠。说来也怪,有时这种思念还会化作无穷的力量,在帮工时,只要一想起温柔可人的小翠,代隆全身就会有使不完的劲,他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尽管家不像家了,然而拼尽自己一身力气,一定能够抱得美人归,还能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成个家,以告慰二老的在天之灵。
   自打代隆成为小翠家的常客后,小翠变得开朗起来,每天哼着小调,或依窗前看景,或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就连平时帮家里放羊,都会在没旁人时痴痴地笑出声来。彼时,傻子都可以看得出她已落入了月老为她编织好的情网了。而代隆出入于这个家,也早已不再那么拘束,看到二老有事做,代隆总是抢着在前,不让二老动手,俨然成了这个家的一分子。小翠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便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代隆的付出。在代隆的感情滋润下,小翠恨不得马上成为代隆的新娘。
   小翠娘早就洞穿了两个年轻人的心思,苦于自己是女方家长,不便亲自开口。这社会哪有担心有女儿嫁不出去,还求着别人娶呀?可是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天天如胶似漆地在一起,也不免着急起来。为促成这门亲事,小翠娘只好私下里跟平时关系要好的姐妹香姨说了,让她出面给牵牵线,大家面子上也就过去了,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我们这边也不要求什么,能让这两个年轻人成个家,有了自己的生活就让我们老人放心了。
   那天日上三杆了,小翠还懒在床上不想起床,辗转反侧,心里像有无数蚂蚁爬,心情糟到了极点。原来她又有几天没看到代隆了,不由得从心底里燃起了烦恼来。“好事,大好事啊,小翠娘,你在家吗?”香姨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闯入了小翠家的小院,没等有人应声,她早就进入了堂屋。
   小翠娘手里拿着把扫帚正从里屋出来,嘴里应着:“是她香姨啊,在哩,在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喊得那么急啊。”
   香姨东看看,西瞧瞧,没看到小翠的身影,便问:“小翠娘,你们家小翠呢?我今天可是奔着她而来的哟!”
   她越说越玄,其实什么事只有她们俩心里清楚,所以她俩像演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配合着。
   看着香姨故弄玄虚的样子,小翠娘领会地拉长声音问:“她香姨啊,才一进院就听到你直喊大好事,到底什么大好事啊,别卖关子了,快说!”
   “是这样的,小翠娘,姑娘现在长大了,女大不中留嘛,我给你寻了一户人家,现过来给你说说看,中不中意?”
   睡在房里的小翠本来就没睡意,只是心里好乱才懒在床上不起而已,听到香姨要为她找对象,一个骨碌坐了起来,侧着脸竖起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
   只听小翠娘急切地催着说:“快说嘛,谁家?别老卖关子了。”
   香姨此时不紧不慢且面带笑容地说:“你们家小翠也老大不小了,你当娘的不急,我当姨的可真地从心里为你着急呢,谁让我是她姨啊。你看隔壁寨子的阿林怎么样?”
   听到这,可真的急死了在房里小翠,听了半天,对方竟是别人,不是代隆,心情立马又掉进了冰窖。她又侧耳继续听堂屋里两长辈的谈话,怎么也听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嗯”、“啊”彼此应付声,再从门缝努力窥看,也只能看到两个人在双手比划着什么,这下她急从心起,一跃而起冲出房间,连忙大声喊到:“我才不要呢,人家谁都不嫁呢!”
   香姨一边看着娇滴滴的小翠,一边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哟、哟、哟,真不臊哟,现在知道急了,我的大美女?”
   小翠被她这阵势弄懵了,也不知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红着脸对娘撒娇说:“娘,香姨真的好让人急死了,烦……”。
   “看把人家小脸红的,像小苹果哟”香姨看到小翠如此羞样,都忍俊不禁起来,接着说:“刚才说的男方只是把一只小懒猫给钓出来而已,其实今天来只有一件事,就是成人之美。这些年来,看着代隆与小翠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现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索性来牵牵线,把这层纸给捅破,小翠娘,你可否有意见呀?还有小翠爹呢。小翠这丫头更不用问了,我知道她什么心思哩,嘿嘿。”
   香姨转身对小翠娘说:“你看咋样?要不咱们穷人家办事简单点,把村里的几位老人和你们这边的几位长辈请来,举行个仪式就行了,如果没什么意见,回头我给代隆好好说道说道,让他整理一下他那个前打后通的破屋子,省得到时小翠过门住起来没安全感,小翠娘,你这边就抓紧点,听我的好消息吧。”
   小翠娘还是担心小翠的想法,因为这是她们家的独女,虽是穷人家的孩子,可是自小翠出生以来,全家都把她当宝贝来待,从不让她动一下手指头。长这么大了,就连自己的衣服都是娘洗,平时要是代隆来帮忙时,小翠顶多也就是一位称职的看客,因为只要看着代隆,她心里就是甜,就俨然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小翠娘很清楚这些,所以她不无担心地问小翠:“丫头,咋样呀?”听到娘问话了,小翠低下了羞红了的脸,嘟着小嘴娇嗔地轻声说:“人家听娘的嘛。”
   听到这话,香姨和小翠娘互相对视一下,“扑嗤”笑了起来。
   香姨在村里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对代隆这样出身的孩子,她总是少不了操心,就是见她平时对代隆这孩子那样上心,小翠娘才放心地把这一重要任务交给她。这边说通了小翠,她便急不可待地去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给代隆。当她来到代隆家对面的那棵大树下时,代隆正好要出门,她边喊代隆,边挥手让他先回屋里。到了堂屋,代隆满腹狐疑地看着香姨,可是香姨理都不理他,只顾着对他的这个家上下、左右、前后地环视了一周,然后说:“代隆啊,你爹娘离开得早啊,这个家已千疮百孔成这个样子啊,下雨天呢,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在热天还好,要是冬天啊,家里家外是一个样,怎么过日子啊?你得快点抽出时间,到山上找点茅草把这些漏雨、透风的洞给补好啰。”代隆听了香姨这一番话,心里暖暖的,更何况平时这个长辈对自己总是关怀备至的,要是没有了像她这样的人在关心,说不定代隆年幼的那几年早就饿死抛尸荒野了。今天听到这些暖心窝的话,怎么能不触动呢?此时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来。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被自己的一番话快弄哭了,香姨便话锋一转:“好了,好了,今天你姨来,主要是为你的大事而来,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天天还这样东家走、西家混的也不是办法,得自己成个家过日子才是正路。”

顶一下
(357)
%
4.0
评分
踩一下
(61)
%
泣血的阳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