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阿三
作者: 叶落空阶
时间: 201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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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奇雄伟的大巴山,那里奇峰侧立,树木葳蕤。在莽莽大森林中,不仅常有野兽出没,更有被人们称之为百兽之王的野猪出来为害乡里,捣毁村民们的庄稼。因此,生活在大巴
在神奇雄伟的大巴山,那里奇峰侧立,树木葳蕤。在莽莽大森林中,不仅常有野兽出没,更有被人们称之为百兽之王的野猪出来为害乡里,捣毁村民们的庄稼。因此,生活在大巴山里的村民们,不仅生存条件异常艰苦,且世世代代都以打猎为生。特别是那些出生在大山里的男丁们,当他们到了十来岁的年纪,就会跟着父辈们去赶山,从小学习一身打猎的好本领,当然,阿三也不例外。
阿三是大巴山张猎户的儿子,因排行老三,因此,被当地人称之为阿三。
在阿三小的时候,本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学名,叫“张伟峰”。可这名字一直被叫惯了他阿三的家人及乡邻们闲置着,以至后来当人们提起猎户阿三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若有人问起张伟峰这个人,倒没有几个人认得。
虽然阿三娘去世得早,但在大巴山的灵山秀水的喂养;以及两个姐姐的拉扯下,阿三不仅人长得高大壮实,相貌也非常英俊。当年,在阿三还是个半大毛伢子的时候,他爹为把他培养成一名优秀的猎人,便时常带着阿三到山上去打猎。在大巴山莽莽丛林中,生性聪慧的阿三通过向老猎户学习,不仅能准确分辩出各种鸟兽的叫声。还能根据动物们的蹄印抓痕,准确分辩出它们是什么动物,以及它们的体重。
在阿三生活的那个叫蓼子村的小村落里,那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山里不仅时常有山鸡、野兔、獐子、野獾等小形野生动物出现。野猪的繁殖能力也非常强,因此,泛滥成灾的野猪,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成群结队出来糟蹋村民们的庄稼。
对于大山里层出不穷的野猪毁坏庄稼的事件,村民们可谓怨声载道。那时,村里若有猎人捕杀到一头野猪,纯朴善良的村民们准会抓上家里的一只大红公鸡相送,以示感谢。在村民们心中,仅仅会打猎的猎人,算不得真正的英雄好汉,唯有那些能手刃野猪的猎人,才会被村民们津津乐道地颂扬。阿三因从小就身强体壮,聪慧过人,且又跟他家老爹学了一身过硬的打猎本领,因此对那些野兽们的习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在多年的打猎生涯中,阿三每次上山打猎都会载誉而归,而且他捕杀到的野猪不仅数量最多,个头也最大。因此,有着一身好本领的阿三,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人们心中目中的英雄。
在阿三二十二岁那一年,有不少村里村外的媒婆来向他家提亲。最后,在他家的一位远房亲戚牵线说媒下,硬把山外一位高挑漂亮的姑娘与阿三撮合到了一起。阿三拜堂成亲的那天,村上村下好不热闹,在那个只有十多户人家的小村落里,老猎户杀鸡宰羊大摆筵席,一村的人足足在阿三家闹了三天。自漂亮媳妇娶回家后,从小失去母亲的阿三沉溺在儿女情长中,日子也过得舒心随意。
那时,在大巴山的南麓,有一头常带着家中妻小捣毁村民们庄稼的大猪王。虽然那里的猎户们曾集中精力对它进行捕杀,可几次斗智斗勇下来,那头大猪王不仅毫发无损,还差点夺去了一位年轻猎户的性命。据说那是一年秋天,村民们辛辛苦苦在地里种上的土豆,苞米,眼看就要收获了,可一夜之间,大片大片的土豆苞米,在那头猪王的带领下被捣毁过半。于是,乡亲们只好把村里年轻力壮的猎户全都组织起来,每到夜深人静时,轮班守护在那些快要到嘴的庄稼地边。
有一天天刚蒙蒙亮时,那头生性狡猾凶残,额头上生有一撮白毛,体重达二百多公斤的大猪王带着它的猪子猪孙、猪妻猪妾们全体出现了。在那场人猪交战中,猪王的腿上吃了猎人们一枪,受了重伤。因此,本就无人敢去招惹的猪王变得愈发凶残起来,当时,几位猎人被发起反攻的猪王追赶到再也跑不动了。这是,有一个叫二狗的年轻人情急之中爬到了一棵手臂大小的杉树上,眼看那头暴怒的猪王已经追到杉树下。可不曾想那棵小杉树承受不了二狗的体重,竟像一张弯弓一样向地面坠了下去。这时,那头已斗红了眼的猪王见机会来了,于是猛地蹿了起来,向爬在树梢上,早已吓得面如土灰的二狗扑了上去,在二狗本以为将命丧猪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慌乱中,他的一只脚竟触到了猪王一对长长的大獠牙上,不想那棵小杉树竟又像荡秋千一样,在猪王的头顶弹了回去。
几个回合过去以后,那头狡猾的猪王被头上荡来荡去的二狗彻底激怒了。它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停止了攻击,准备重新调整战略战术,一举取下二狗的性命。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另外几位被猪王追得东躲西藏的猎人,在同伴尖锐的嚎叫与呼救声中又赶了回来,见自己再没有机会从二狗身上讨到便宜,那头猪王夹着尾巴,消失在了莽莽森林中。至那件事情过去以后,不仅那位被猪王吓破了胆,当时拉了一裤子的二狗赌咒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打猎了,而且大巴山南麓的那些猎户们,也没有一个人再敢去招惹它,仅是任由猪王祸害庄稼,横行乡里。
那一年冬天,因连续下了几场大雪。到来年又该播种下苗的时节,乡亲们辛辛苦苦种在地里的庄稼,刚刚从地里探出头来,就被成群结队的野猪连苗带根拱了出来。有一天,大巴山的南麓的老李头找到阿三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老猎人控述大猪王近来犯下的累累罪行,并恳请老猎人与他儿子阿三一同出马,把那群猪子猪孙连窝端了。见老实巴交的老李头那哭天抹泪的样子,老猎户的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疼。在莽莽大巴山中,村民们世世代代以种植土豆苞米为生。老猎户知道那些土豆苞米,不仅是村民们一年的口粮,更是他们的命根子。一年四季中,除了山中层出不穷野味,土豆苞米可是山民们唯一的主食。
民以食为天,这群野猪毁了村民们的粮食,就等于是断了他们的命啊!
那老李头到阿三家去的那一天,正巧阿三陪他媳妇回了娘家,家中只剩下老猎户一人。送走李老头以后,前思后想一番后的老猎户,背上了他的猎枪,拿出一柄长长的杀猪刀,在家们前的大青石上磨得铮亮铮亮的。这一天,老猎户打算凭着他一身的本领,单独去会会那头横行乡里的猪王。
就在大巴山最后的一抹余晖从天边消逝时,老猎户带着四条跟随了他多年的大猎犬出了门。在他家的四条大猎犬中,一身毛发乌黑发亮的黑子骁勇善战,旋风身手敏捷,阿黄聪明机智,赛虎专打外围。在过去一次次与野猪交战的过程中,这四条凶猛的猎犬总能协同作战出奇制胜,并且能救主人于危难之中。每次打猎当有猎物出现时,老猎人只需对它们一声令下,四条猎狗便会勇猛地扑上去,把猎物团团围住,当把那些猎物围困得再也动弹不得时,老猎户便会提起手中的钢刀飞步上前,一刀使其毙命。
这天晚上,当老猎户带着他的四条大猎狗,到达野猪时常出没的大巴山南麓李老头家的那块庄稼地附近时,星星在淡淡的云层中眨着眼睛,一弯弦月已高高地挂在了夜空。老猎户在那块庄稼地边停了下来,仔细勘察好地势以后,便与他的猎狗们埋伏在庄稼地边茂密的草丛中。这时,躲在远处树丛中的猫头鹰,在夜空中发出一声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悲惨叫声。当到下半夜时,天气变得越来越冷,而草丛中的露水,已打湿了老猎户的半个身子。在夜色的掩护下,四只大猎狗乖乖地匍匐在老猎户的身边,它们一个个像训练有素的战士,只等老猎户的一个手势或是一声令下,它们便会向四支利箭一般射出去,直指猎物的要害。
老猎户与他的四只猎狗,整夜潜伏在庄稼地边的草丛中,眼看天色就要破晓了。这时,从村子里传来的公鸡雄壮的打鸣声。由于整夜没有等到那些祸害庄稼的野猪出现,又困又乏的老猎户,感觉自己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了,就在他打算放弃这次的行动带着四只猎狗回家时,却见身旁的黑子警惕地动了动身子,背上的毛发一下竖了起来。黑子的这一细微的变化,令老猎户一下兴奋了起来,即刻睡意全无,他知道猎物就要上门了。老猎户紧紧地攥了攥手中的刀柄钢刀,轻轻拍了拍黑子的头,示意它继续保持警戒。
又过了一会,一头小野猪出现了,它先在树丛中警惕地探出了那颗尖溜溜的脑袋四处瞅了瞅,见四周没什么动静了,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开始不停的拱地里的土豆。这时,经验老道的老猎人并没有去理会那头小野猪,与这些猎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猎户知道,好戏还在后头,这头小野猪只是猪群里的一个小喽罗,等同于一个小哨兵,每次群猪要出动之前,会先派出一个哨兵出来打探一下情况,当它们觉得周遭的环境安全了,那些大家伙们才会从后面跑出来。
果不出老猎户所料,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树丛中的树枝开始悉悉簌簌地摇晃起来,又有两三头大一点的野猪撒腿向土豆地里奔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老猎户拍了拍黑子的头,这时,早已蓄势待发的黑子率领它的伙伴们,像离弦之箭般向那几个黑影射了出去。在四只猎犬的围攻中,那群野猪散的散逃的逃。就在最后一只野猪快要从土豆地里逃脱时,黑子英勇的冲上去,与那头体形最大的野猪展开了殊死搏斗。
在黑子的带领下,旋风、阿黄、赛虎也一齐向那头野猪扑了过去。在它们的团团包围中,黑子抱住了那头野猪的脖子,对着它的咽喉狠狠地撕咬了下去。旋风与阿黄主功野猪的下路,而赛虎则紧紧拽住了野猪的尾巴。见其它几头野猪都逃跑了,这时老猎户从他藏身的草从中快速地站了起来,他提起手上的那把大钢刀冲了上去,照准野猪的肚子一刀剌了下去。
血,从野猪洞开的腹腔里喷涌而出,紧接着,它的内脏也流到了地上。在那堆流淌到地上的内脏中,在两个紧包在粉红色胎胞里尚未出世的小野猪在蠕动。老猎户看到这一幕,惊呆了。虽然他打了一生的猎,可从不对怀孕在身的动物下手。就在老猎户发愣的间隙,只见那头大野猪瞪着血红的眼睛,仇恨地扫视了老猎户一眼,并从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轰然倒在了地上。
见那头野猪倒下了,老猎户从它体内拔出了钢刀,嘴里嘟哝了一句:“狗日的,竟然带着崽子出来偷食,今天让我造孽了。”说完,他提起那把大钢刀,在那头倒在地上还没断气的野猪身上蹭了蹭,反手把它插在了背上。正在这时,一阵阴风袭来,同时,那股阴风中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味。老猎户刚开口叫了声“不好”,只见那头瞪着一双血红眼睛的猪王,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老猎户扑了过来。
刚刚回过神来的老猎户还没来得及拔出背上的钢刀,他的身子已被从远处飞扑而来的猪王撞出几米之外。这时,黑子,阿黄它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见自己的主人被那头凶残的猪王撞飞在地,黑子与它的同伴们立即向主人身边跑了过去,竖起背上的鬃毛,呲着尖利的犬牙,与实力远远胜过它们十倍百倍的猪王对峙着。说时迟那时快,那头根本没把老猎户与众猎犬放在眼里的猪王猛地后退了几步,然后又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老猪人再次扑了上去,并用它一对长长的獠牙,准确无误地剌入老猎户的胸膛,把他的身子高高地挑了起来在空中猛烈地甩动着。那一刻,老猎户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将到,于是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叫了一声“黑子”,便失去了知觉。
一阵腥风血雨过后,世界又归于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春日温暖阳光的抚触下,天,渐渐亮了。已在地上昏迷过去的老猎人,这时慢慢地苏醒了过来。当他虚弱地睁开眼睛一看,旋风,阿黄,已惨烈地战死在他的身边,黑子,也伤痕累累地爬在不远处呜咽着。黑子的头上,有很大一块连皮带肉的东西耷拉在它的右眼上,而它的腿似乎也已经折断再不能动弹。黑子见自己的主人睁开了眼睛,哀切地向主人叫了两声,虽然它努力的试图向主人爬过去,可一连试了好几次,却动弹不得,于是,它只好眼巴巴地爬在地上,用一双哀伤的眼神注视着他的主人。
这时,不知所踪的赛虎带着村民们边跑边叫,它率先冲到了老猎户的身前。村民们也一脸惊恐的向老猎户围了过来。当他们走到老猎户身边一看,满地都是动物们的毛发及鲜血。而在老猎户的前胸,赫然呈现着两个黑乎乎的大洞,因夜晚的气温过低,从老猎户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早已经凝固了,远远看上去,就像穿了一件厚厚的血色铠甲。村民们流着泪把老猎户抱在怀中,只见他艰难地喘息着看着大家,抬起一只满是血痂的手,指向丛林断断续续地说道:”猪王……猪王……”话还没说完,老猎户就断了气。
老猎户走了,村民们披麻戴孝的把它送回了家中。在村民们的抚慰下,已伏在老爹的棺木上嚎哑了嗓子阿三,一边捶打着棺木一边大声喊道:”爹啊!你咋就那么傻,为啥不等儿子回来与您一起去收拾那狗日的畜生!爹啊……“
村民们把哭晕在地的阿三从他爹的棺木边拖开,他们一边安抚他一边说道:”阿三,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便吧,老人家是为我们走的,无论如何,这仇咱们一定会替他报的!”
自从村民们安葬完老猎户以后,不仅阿三紧咬牙关不再说话,被人们从大巴山南麓抱回来的黑子,也开始绝食。任凭人们怎么哄它劝它,黑子一动不动的躺在老猎户家的院坝中,只哀戚的眯缝着一双眼睛呜咽着,看也不看一眼眼前的食物。没过几天,黑子也走了。那天,阿三抱着黑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在他家的四条猎狗中,黑子最通人性,也最骁勇善战,每一次当阿三与老爹出外打猎遇上危险时,黑子总会冲在最前面,誓死保护着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