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吠·蛙鸣
作者: 小楼昨夜又东风
时间: 201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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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经过一个隧道,黑暗迅疾吞并整个车厢,黑暗中,传来了几个人的咒骂之声——他妈的,是谁在挤老子啊、那边有位置不会往那边移一下子吗、你们是有娘养没娘教吗?这
公交车经过一个隧道,黑暗迅疾吞并整个车厢,黑暗中,传来了几个人的咒骂之声——他妈的,是谁在挤老子啊、那边有位置不会往那边移一下子吗、你们是有娘养没娘教吗?这么热的天,不会站开一点啊?踩到了老子的鞋子,你们赔得起吗……
我发现,人在黑暗之处,都是颇为大胆的!因为黑暗之处,大伙儿都看不见彼此的容貌,每个人也都不必为自己或疾或缓的言语付什么责任了,于是,那些我在人群中听到言厉声慑的话,大多都找不到出处了。
细算起来,古来在暗处说“大话”的人比比皆是——那些个国民受文化教育不大普遍的时代,百姓都是以无知见长的,官场之徒,给百姓的眼前都系上了一块遮眼布。于是,深陷黑暗之处的无知百姓,一边狂吠不止地数落社会的黑暗,一边却都不知自己说的到底是些甚么东西,更不知道自己的狂吠所起何源,所至何处。一声声遮眼布下的狗吠,在深夜中被渐次拉长开来;目下的国民素质提高了,大伙儿在历史上,算是普遍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代人了,当然与那些个时代的无知国民大不一般了!好不容易解下了遮眼布,本以为一叶障目之根系,已全被铲除殆尽,殊不知在一个大的时代黑幕之下,丝毫不见得黎明之色,只好怀揣着黎明之到来一刻,那一声声无知的狗吠,顿化作声籁之庶,又以蛙鸣的名义卷土重来。天更黑了,狗吠末了,蛙鸣蛰伏而起。惊蛰之色,于黑夜之中,分外炸耳。
也许是我过于高估国民的整体思想了!静听着蛰伏已久的蛙鸣声中,竟然依旧掺杂着几声狗吠——汪汪汪……无知小民,根本意识不到而今的太平盛世是何等的珍贵,胆敢引喻失义、无病呻吟!莫非你们还瞧不起这等和平的年代!
狗吠之声,大抵是“秃子”们而言!这做大学问的,到头来,终归和头发得结下不小的梁子——做学问的境界,其实和拔头发的境界无大异。比起一大把短发,一次性拔下一根长头发,算来容易得多。那些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教授学者们,生来便是喜欢“距离感”的,与国人保持距离愈远,便显得自身的先进思想、学问愈大,宁可跑得老远、让长得老长的头发,被人一根根地全然拔下变成“长发”秃子,也不愿意守在国中留着一头“见识粗鄙的短发”。这头发长得越长,便被人拔得越快,成为“有学问的秃子”之日计日而待;反倒是留着些满头短发的我们,离大脑的根系愈近,还不易被人“剃头洗脑”了!由此观之,“秃子”的学问距离中国的根系文化,还远得很,甚至到头来无一发之根系!
既然这般,当局之事,便是寻求中国文化的根系所在,倘不,那一切的狗吠与蛙鸣,便都无大意义了。
继上而知,追溯至中国前几百年、几千年的文化体系——那时的国民百姓,都是系着遮眼布的无知市井,实乃狗吠,不为到底的根系;再往前追溯上万年、几十万年,把中国人作一“人”而看,那时的文化,也便是文化之根系,为何物?我想,那时的人类之文化,根本就是“人”嘛,把每一个“人”作为文化,以人为本,便是文化的根系了吧!
噫!原来要让蛙鸣起到“惊蛰”的作用,还得一一去认识这些许小“蛙”啊!
于是,我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公交车之上,这儿的市井小民最为集中,算来是一个“倾听”每个小“蛙”之鸣的不二之处。
而公交车上的“蛙鸣”,实辄叫到了我的心坎儿之处——“孩子她爸,你说咱们家的妞儿,成绩实在是不差,在城里读个好大学也不是问题,要是咱家的妞儿以后有知识了,就算是咱们家祖辈里第一个大学生啊!”
“我也想啊,妞儿她妈,可是你自己算一下,咱们家这个经济状况……还是不要让妞儿上大学受教育了吧。”
“你们两个就让妞儿去上学吧,我不要紧。”
“妈!那怎么行,我和妞儿她妈豁出去了,也得给你治病,你看咱们家没有医保,你的肾结石做个手术下来,一点都不便宜,要是钱都给妞儿上学了,你还治不治病了?”
“都怪我没得用,做着比大学生领导每天辛苦几倍的活儿,拿的却是不及人家大学生领导一半的工资,都怪我没有学问啊!”
太阳透过云层,在云层之上;穿过树梢,在树梢之上;照射在公交车,便又到了公交车之上。而车内的市井小民,并不在弥高的云层之上,亦不在稍高的树梢之上,却全挤在了公交车之内。也不知是太阳把公交车烤炙得太热了,还是公交车内的人过多了,以致车内的人儿不断地狂躁起来,最显眼的,便是那对外来务工的中年夫妇,和那个疾病缠身的老人,或许,他们的一辈子就该如此重蹈覆辙着父辈的命运——受不到可以适应这个时代的教育,一辈子下来,疾病缠身却医疗无处,一切命运的不济,原来都是一开始的没文化所致!
当然,公交车内除了他们三个,还有继续沸腾不止的人群,或许穷人居多,或许这车内还有一些未来的富人,或者是以前的富人,却唯独不见公交车电视上循环播放的那些“陌生面孔”。
我从未想到过,在一列公交车的嘈杂蛙鸣声中,竟可窥探出中国文化之根系。这漫天之下的蛙鸣,可有人听得清楚?
我想,我属于那种反应较为驽钝之人,这时代之上,竟早有人把这狗吠和蛙鸣听得大清了!甚至在这嘈杂声中,做好了最后的思想、行动准备。
中国人向来都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的,因为有人饿了,便有人发明了粮食的嫁接技术,人们想要饭,便有了。因为有人想飞起来,便有人呕心沥血地为航天工作而奋斗,到头来,还真有人飞了起来,那些我们不曾谋面的人。因为有人听清楚了“蛙鸣”,知道了讳莫如深的战争,便大力发展中国的人口,直到僧多粥少一刻,大家便都饿了;因为有人又听清楚了另外一阵蛙鸣,便又知道了一些隐晦的事实——地球气数已尽了,所以所有人都想飞离地球了。原来那些人是这般的明智——早知道了有人要挨饿、早知道有人想飞走。
只不过,对于喊饿的人,大家都听见了,那些本喊饿的人,肚子饱了;而对那些想飞离地球的人,我想,或许因为名额有限,大家便都装成了聋子。
曾经有人问我,对于种族歧视有何种看法,我是这样回答的:如果这个时代是一个黑幕,那么长得黑的人便极易被人所无视。而今看来,管你是什么人,只要黑幕黑得彻底,一切都可以被无视了。
而蛙鸣呢?触及文化根系的蛙鸣,也被无视了吗?
窃以为,这个时代不乏健美的人,只是没有人会为了那些健壮的胳膊臂膀,而摒弃懒惰的秉性;这个时代也不乏蛙鸣,只不过没人想在大半夜里被这些“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吵醒——就像这个时代从来不乏作家,可最为悲哀的,难道不是那些不愿学会思考之人的数量,早已远远高于作家的数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