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寺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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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蛋是一棵树，在大佛的注视下茁壮成长。十岁那年，他爹在给大佛寺修葺大佛殿时，从两层楼那么高的甲板上摔了下来，成了残废，不几年功夫，就撇下他们弟兄三个去了。走的时候连个儿媳妇的面都没见上，这也成了他和婆姨一辈子的遗憾。
　　 癞疤之所以叫做癞疤，源于他那个吃喝嫖赌的老子的遗传。
　　 当初癞疤爹是大队里的饲养员兼屠宰员，一头的癞疤，没人喜见。要不是癞疤娘因着老家甘肃古浪天旱，来此地逃荒，得了癞疤爹一家的照应，为了报恩，以身相许，怕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癞疤娘虽然左嘴唇上有颗带毛的黑瘊子，可模样的确不赖，见人也是一脸的笑，很招人喜欢。
　　 都说嘴唇上有瘊子的女人旺夫，见人爱笑的女人淫欲强，此话一点也不假。
　　 就在癞疤娘前后给男人生了一对癞疤儿女的时候，大集体下放了。癞疤爹开始建猪圈养猪，并亲自屠宰卖肉。癞疤娘也是个好帮手，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当当，外带种了三亩半枸杞，家里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癞疤八岁大的时候，罗汉坡来了几个包头的猪贩子。猪贩子大多能说会道，包头人酒量也好，和癞疤爹正好一伙伙人。
　　 跟着往包头贩了几趟生猪，癞疤爹大开了眼
　　
　　 界，腰包也鼓了起来，胆儿也就肥了，在包头当地就找了个相好的。
　　 用合伙人的话说，和癞疤爹相好的女人是个东北妞，瓜籽儿脸蛋粉扑扑，柳叶儿眉毛杏花花眼，圆个丢丢会说话，樱桃小口比蜜甜，水蛇腰腰子高胸脯，沟蛋蛋又翘又绵软，简直就是个妖精，把癞疤爹迷得五迷三道的。
　　
　　 午火六月，罗汉坡家家都摆满了晾晒着枸杞的果栈子。鲜红的枸杞就跟他们的心血一样金贵。
　　 早上，癞疤爹从包头贩猪回来，扔给婆姨一沓子钱，就招呼着他的合伙人喝酒去了，眼看要吃午饭了，才醉汹汹地回来了。癞疤娘早就做好了一锅酸汤汤面，晾在炕桌上，等男人回来吃。
　　 癞疤爹西里呼噜吃了满满一大老碗，然后躺在炕上，招呼婆姨把电风扇给他搬过来。
　　 癞疤娘想起前不久合伙人酒醉后对她说的实心话，就一边打开电风扇，一边好好跟男人讲话“哎，我咋听说你在包头找了个小婊子，还准备跟我离婚，和她过呢？”
　　 “啥？你听谁说的？拿上你这么好的婆姨不要，老子屎吃的多了！”癞疤爹解着衬衫纽扣，故作镇定地答道。
　　 “哼！我说你饲养员日驴呢，小心把名声搞糟了，惹得娃子丫头明儿没人喜见！”癞疤娘剜睺了一眼男人，劝说道。
　　 “噗——有钱就有一切！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在老子跟前乱说话！”癞疤爹打了个饱嗝儿，吐出一口酒气，还就是惯常那句话。
　　 ……
　　 婊子长来嫖客短，三说两说，婆姨汉子就说红了脸，骂开了。
　　 “啊呸！看你一头的癞疤，老娘就像看见了蛆虫乱爬，能恶心死个人！”癞疤娘敢揭男人的短。
　　 “看见你逼嘴上呶颗瘊子，老子就像吃了一个苍蝇，想吐！呕——”癞疤爹习惯性地抖抖衣领，假装呕吐。
　　 “你死！你非死在你婊子妈的逼上！”癞疤娘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男人。
　　 “你死！死了老子重找！”癞疤爹借着酒劲儿，毫不示弱。
　　 看着自己的男人对自己没了感觉，癞疤娘和全天下如此命运的女人一样，只有哭鼻子的份儿。
　　 看见女人哼哼唧唧哭鼻子，男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溜，否则女人会喋喋不休骂上一整天。
　　 ……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癞疤爹前脚刚走，大佛寺上空就乌云密布，打起了闪。
　　 “啊哈哈——天杀的贼啊！你不了死在你婊子妈的逼上去啥！不想过了你就离啥！你把老娘往死里整呢嘛！啊哈哈——”看见男人佯瞅不睬地走了，癞疤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咔嚓嚓——”大佛寺上空响起了一声炸雷。眼看着暴雨来临，癞疤娘腾地一下爬了起来，喊她的死鬼男人和两个孩子往起收果子。
　　 ……
　　 癞疤家的日子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过了好几年。等到癞疤十岁那年冬天，他爹的死讯就被合伙人从包头带了回来。大意就是他爹没日没夜玩女人，掏空了身子，得了痨病，真格儿如他娘所言——死在了婊子妈的逼上！
　　 ……
　　 花了一大把银子，抬埋了风流鬼男人，癞疤娘就守起了活寡，一守守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