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美丽的乳房

美丽的乳房

作者: 晨曦海棠 时间: 2012-08-01 阅读: 32次 点赞: 452个 评分: 1.0分

  刘桂芝是一个很土气的名字,韩婉婷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还好,除了名字,刘桂枝继承了母亲韩婉婷身上所有的优点,婉约动人,袅娜娉婷,纤纤细腰,高耸巫峰。  


   刘桂芝是一个很土气的名字,韩婉婷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还好,除了名字,刘桂枝继承了母亲韩婉婷身上所有的优点,婉约动人,袅娜娉婷,纤纤细腰,高耸巫峰。
   刘桂芝在十二岁之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丽的,她和所有的乡下丫头一样,梳着两条小小的乱蓬蓬的黄毛辫子,时不时地吸溜下要流出来的鼻涕,穿着一件怎么都洗不干净的白衬衣,在放学的路上满到处跑。可是有一天,刘桂芝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了,小胸脯胀胀的,像黑泥下拱土的蚯蚓,像春雨后似要破土的新笋,像白雪下要绽放的红梅娇蕊。她又羞又怯,走路不再蹦蹦跳跳,而是不自觉地弓着背,含着胸,从一只小野马变成了一只小虾米。
   乡下姑娘上学晚,她的同学曹桂芳十四岁了,她很壮硕,刘桂芝站在她身边,就好像一朵纤弱的狗尾巴草站在一个肥壮的大南瓜旁边。她的胸脯很是雄伟,像倒扣的盛汤大碗,走哪里,都好像要泼出一大碗汤来。她跑步的时候,那些倒懂不懂的猴崽子男生们就在终点线前指指点点,哧哧偷笑。曹桂芳首先看出了刘桂芝的异样,她神神秘秘地把刘桂芝拉到一边,煞有事地说:“等那个来了,你就是个女人了。”
   可是刘桂芝不想做女人,在刘桂芝的心里,女人是个不好的词语,是村头张大娘掀起衣裳袒露着葫芦瓜一样乳房给孩子喂奶时朝边上吐的一口墨绿的浓痰,是曹桂芳昂首挺胸走到那班猴崽子面前拿起胖拳头给领头的二狗一记乌黑的眼圈,是每天回家都看见滥酒的父亲抓着母亲的头发大嚷:“你这个骚女人,不要脸的骚货!”
   刘桂芝磨蹭着天擦黑才推开家门,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父亲不知道又醉倒在哪家寡妇的炕头了。母亲韩婉婷背上背着刚一岁的小毛弟在斩猪草。看见刘桂芝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声:“饭菜在锅里热着。”
   刘桂芝扒拉完晚饭,就到屋里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床头柜上的箱子是打开着的。父亲总爱翻母亲的东西,把她的衣服扔得满屋都是,一边嘴里还大大咧咧地骂着:“你这个骚货,不知道藏了哪些狗娘养的东西!”母亲总是默默无声地去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捡回来,在父亲的谩骂中,轻轻叠好,一一放回衣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桂芝的床头柜上就多了这么个小箱子,这是母亲的,父亲一步都未踏进过女儿的房门,它安安生生地呆在刘桂芝床头几年了,用一把大铜锁牢牢地锁住了自己的嘴巴。
   如今,它的嘴巴张着,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刘桂芝一个悠长隽永的故事。
  
  
   韩婉婷的爸爸是著名的书法艺术家,对金石造诣很深。韩婉婷的妈妈在莫斯科学成芭蕾回来,在北京舞蹈学校任教,她热爱芭蕾,像热爱自己的生命一样,1958年7月,学校第一次成功公演了世界经典芭蕾舞剧《天鹅湖》,她成了世界上屈指可数能完成高难度32转挥鞭转的美丽的白天鹅之一。韩婉婷从小就继承了妈妈舞蹈的天分,她美丽动人,她舞姿绰约,她青春灵秀,她娇俏可人,她是人间人见人爱的小精灵,她是父母手心上娇嫩的花骨朵。
   有一天,这朵花骨朵为了一个男孩子开放了,这个男孩子叫周雨生,他是婉婷爸爸的学生。清晨的阳光很美,不耀眼但是暖暖的,金色的阳光洒在婉婷的眼睛里,洒在窗外那绿绿的苦燕子树叶上,微风阵阵,树叶摇曳,摇碎了一树阳光。婉婷趴在书桌上,望望窗外,窗外有妈妈洗的床单,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在微风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妈妈的味道,它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她一下转过头托着腮帮子静静地看着在桌上疾书的男孩,阳光洒在男孩的笔端,笔下跳跃起金色的锦鲤,阳光洒在男孩面前,空气中的金色尘埃曼曼轻舞,阳光洒在男孩耳朵边廓细细的绒毛上,耳朵腾起一片红色的烟霞,阳光这么醉人吗?
   周雨生努力地克制着心里的慌乱,手里的笔也不听使唤起来,韩婉婷微微的鼻息就在耳边,一下,两下,三下,她的鼻息那么安静沉稳,可是自己的心跳却重如鼓击,一下,两下,三下,简直是震耳欲聋。
   他转过头,准备叫韩婉婷去做别的。她在这里看着自己,他完全写不下去,可是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双乌黑的小鹿般的眼睛,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像羽毛在轻轻颤动,她娇嫩的嘴唇在金色的阳光下飘泛着荔枝的果香,阳光这么醉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嘴唇碰触在一起,宇宙就此静默,时间就此停止,唯有两颗心纠缠碰击爱恋甜蜜,直至天荒地老。
   两个身体也滚烫起来,大大的手掌下,秀美的山峦,温柔地化为一池春水,柔软轻漾。
   “可以看看吗?”周雨生的手停在韩婉婷衬衣的第一颗纽扣。
   韩婉婷别过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轻舞,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上形成一道美丽的光弧。
   周雨生情不自禁虔诚地半跪下来,仰望着他的女神,他的面前是一个神圣纯洁的玉石女神,白玉般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展览着楚楚青春,美丽的乳房骄傲地挺立着,如温柔的白兔,又如天空皎洁的月亮,又如坦荡照耀的太阳,又如诗人唇齿间最甜蜜的诗篇。
   周雨生半跪着,把韩婉婷的衬衣拢上肩头,又细心地从下到上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他走回桌前,思虑了一下,毛笔一挥而就,写了一副小签:“隐约兰胸,菽发初匀,脂凝暗香。似罗罗翠叶,新垂桐子,盈盈紫药,乍擘莲房。窦小含泉,花翻露蒂,两两巫峰最短肠。”写完,他小心地吹着,待墨迹干透,叠好,交给身边侧头探看的韩婉婷:“可千万别让你爸爸看见了。”
   韩婉婷调皮地吐吐舌头:“知道啦!”
  
  
  
   童话一样美好的日子没继续多久,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把韩婉婷一家也卷进了洪流中,韩爸爸作为资产阶级的尾巴被批斗,被改造,一个徜徉在唐诗宋词中的文人,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最后在牛棚中用皮带结束了生命,韩婉婷的妈妈听到了这个消息,没有流一滴眼泪,穿上平素的芭蕾舞鞋,来到未名湖,优美一跃,像《天鹅湖》中那个国外悲伤版本一样,美丽的白天鹅和他的王子双双投水自尽,殉情死去,虽然,虽然她的王子早一步在牛棚中结束生命,但他却在幽幽的黄泉路上等着她去摘那朵血红的彼岸花。
   韩婉婷做为黑五类的后代,也被殃及,她被下放到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改造。柴草把她娇嫩的双手磨出了老茧,烈日把她白嫩的肌肤晒成了黝黑,可是,她的面容依然美艳动人,长期的劳动使她从以前的稍显单薄变成了健美,她的杨柳般的腰肢更加窈窕,她秀美的双乳更加挺拔。
   一天晚上,大队书记的小儿子撞开了韩婉婷用桌子板凳抵住的柴门,撕碎了韩婉婷的衣服,裤子,粗暴地进入了韩婉婷的身体,这天晚上,疼痛和鲜血撕裂了山村墨黑的天空。
   大队书记的小儿子提着裤头满足地走了,只剩下韩婉婷像一只被撕碎的断手断脚的布偶被扔在简陋的木床上,她先是嚎啕大哭,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啜泣,最后变成默默的流泪,流啊流啊,泪水温润着受伤的身体,轻抚着那对也哭泣着白兔。
   一个月后,韩婉婷怀孕了,两个月后,她嫁给了那小儿子,十个月后,刘桂芝出生了。不久,文化大革命结束了。
   韩婉婷突然想起今天忘记了把那小箱子锁上,她来到女儿的房间,呆住了,那双发黄的舞鞋被刘桂芝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映照着昏黄的灯光,舞鞋静静地哀怨地望着自己。女儿手里拿着那张小签,在愣愣地出神。她细细地看了女儿一眼,女儿的眉梢已见自己旧时模样,女儿的胸脯微微隆起,她叹了一口气,拉过女儿,指着她的胸,轻声说道:“这是女人身体最柔软最美丽的地方,好好地爱它,好好地爱自己。找一个爱它们的男人。”
   刘桂芝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美丽,虽然还没初潮,但她确信自己真的成为了女人,小签上美丽温软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打磨着自己的身体,她开始温婉动人,她开始桂馨芝香,母亲给自己准备了胸衣,她仔细地把自己的小馒头放了进去,她不再含胸,她迎着朝阳,敞开胸怀。她的美丽像春天的树叶,蓬勃生长。
   韩婉婷在刘桂芝18岁的时候生病死去了,刘兰芝偷偷地把那双舞鞋放进了母亲的棺材,在母亲的坟前烧掉了那张小签,带着对父亲的憎恨,对这个家庭的失望,她离开了小山村,到城里打工。
  
  
   刘桂芝迷恋爱惜着自己的身体,每次姐妹们晚上逛街去,屋子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她就会脱下自己的衣服,解开内衣,在月光下沐浴自己的身体,她仔细轻柔地抚摸着秀美的山峰,让月光的轻纱拭干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轻轻地把自己美丽的乳房放进内衣的杯罩中。刘桂芝打工的钱不喜欢买衣服,而是喜欢买内衣,各种各样的内衣,价值不菲的内衣,白色的,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素雅的,带花边的,乳房被美丽的花瓣包裹在中间,像是一朵红艳梅花映照着白玉砚台,像是一只黑天鹅和白天鹅交颈缠绵,像是一掊白雪上盛开着怒放的百合花。她牢牢地记住母亲韩婉婷的一句话,这是女人身体最柔软最美丽的地方,好好地爱它,好好地爱自己。
   刘桂芝在20岁的时候结婚了,嫁给了一个使劲追她的车间主任,车间主任一次又一次在刘桂芝宿舍楼下高喊,我爱你,桂芝。刘桂芝闹不过,只好下楼,车间主任就塞很多东西给她,开始是花,后来是衣服,再后来就是金戒指,桂芝觉得自己真的有了爱。新婚的那天,车间主任把满嘴的酒气喷到了刘桂芝的脸上,一边喃喃地说:“我终于,终于娶到你,你了,你这个大,大美人……。”一边把躺着的刘桂芝的衣服撸到脖颈处,胡乱地抓了两把她的胸部,就迫不及待地脱下裤子进入她的身体。
   完事后,车间主任沉沉睡去了,只留下刘桂芝怔怔地躺在床上,今天是她的大喜,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也是最美丽的玫瑰红内衣,红艳的颜色映衬着她像玉石一般美丽的身体,可是,他看都没看,连一眼都没看,还抓得她的百合花暗暗哭泣了,她想起母亲韩婉婷说的一句话:“这是女人身体最柔软最美丽的地方,好好地爱它们,好好地爱自己。找一个爱它们的男人。”前面她做到了,可是后面,她做到了吗?
   刘桂芝做母亲了,当孩子吮吸着她的山泉,抚摸着她的胸脯的时候,她的胸口前所未有地涌起一种感觉,它比月光更轻柔,它比兰花更芳香,它住在柔软的乳房下面的心脏里。
   孩子大了,刘桂芝的山泉也干涸了,她的胸口渐渐荒芜起来了。
   有一天,车间主任把一张离婚协议扔到她面前,并带走了孩子,这一年,她28岁,她的胸脯依然美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柔软的乳房下,还有个柔软的地方,叫心脏,它现在空洞了。
  
  
   刘桂芝30岁的时候,开始做家政,公司介绍她到一个丧偶的老教授家里工作。
   “周教授,你桌上那些书我帮你收拾下吧。”
   周雨生正要出门去上课,回过头来,看看这个女人:“书放在桌上不要动,放整齐就是。”
   刘桂芝走到书桌前,书桌上堆着很多的书,乱七八糟,还有很多书法作品,笔砚胡乱地扔着,这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的书桌,也是一个典型的老鳏夫的书桌。刘桂芝一本一本地收拾着,突然一本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夹页中悠悠地飘落了一张小签,刘桂芝拾起来一看,身体猛地一震,这俊美的发散着墨香的每一个字她都熟悉至极,在她十二岁的那个晚上,“隐约兰胸,菽发初匀,脂凝暗香。似罗罗翠叶,新垂桐子,盈盈紫药,乍擘莲房。窦小含泉,花翻露蒂,两两巫峰最短肠......这一段句子照亮了她家黑乎乎的墙壁,驱散走她对女人是浓痰拳头家庭暴力的理解,精心打磨着她的肌肤血肉骨头,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美丽。她在那么一个晚上突然就像桂花一样怒放,像兰芝一样馨香。
   周雨生下班回到家,第一眼就注意到变得干净的屋子,然后进到书房,书房整齐得像图书馆。书桌上的书都不见了,都码回了书架上,周雨生奔到书架旁,唐诗和唐诗放在一起,宋词和宋词在一起,历史是历史,哲学是哲学,居然一本都没错,周雨生抽出一本《世界芭蕾舞蹈史》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小签,周雨生轻轻地合上书,又把它放回书桌的角上,这是他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三个月后,周雨生和刘桂芝结婚了,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周雨生大学里的同事来的不多,大多数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大她快20岁呢,这个老头!”有的人又说:“还不是图钱图房子呗,那个保姆真厉害。”刘桂芝家乡人就来了曹桂芳,她带着她丈夫二狗还有三个孩子来参加了婚礼,曹桂芳越发壮了,她挽着比她矮一截,瘦一圈笑呵呵的二狗,笑语盈盈:“我早就知道,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会幸福的。”
   婚礼当晚,周雨生解开刘桂枝的内衣,亲吻着那美丽的白玉山峰,喃喃自语:“真美,真美!”婚后,他们很幸福,刘桂芝常挽着头发斑白的周雨生在校园僻静的小路上散步,周雨生知道她喜欢内衣,买了各式各样的内衣给她,周雨生的书桌也干净如往,书桌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一杯毛尖,角上还放着那本随手可以拿到的《世界芭蕾舞蹈史》。
   一年后,刘桂芝换内衣的时候觉得右胸有个小肿块,而且隐隐作痛,周雨生陪着刘桂芝去看了医生,确定了下来,乳腺癌。周雨生陪着刘桂芝做了乳房切除手术。
  
   今天是刘桂芝出院的第一天。
   周雨生扶着刘桂芝在沙发坐下:“你先歇会,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去买点菜回家做好吃的,炖只鸡怎么样?”
   周雨生出门了,刘桂芝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面,端详着自己的胸脯,她依然美丽,她的胸脯依然高高耸起,可是右边那里却是微微塌陷,仔细一看,能看出那里并不饱满,衣服的下面,内衣的下面,那里,不再有秀美的山峦,而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蜈蚣般的刀疤。
   刘桂芝把沙发的靠垫整理了下,又去整理周雨生的书桌,笔墨纸砚有点散乱,杯子里一看就是隔夜茶,他真是还需要照顾的老小孩,刘桂芝轻轻笑笑。但是,原来放着《世界芭蕾舞蹈史》的地方却空着,刘桂芝走到书架前,那本书呆在第一层,刘桂芝抽了出来,翻了翻,里面那张小签不见了,它在十几年后,像当初刘桂芝在韩婉婷坟前烧掉一样,化成了一股青烟,去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刘桂芝感动得泪如雨下。
  
  

顶一下
(452)
%
1.0
评分
踩一下
(7)
%
美丽的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