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落难
作者: 刘学铭
时间: 2015-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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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从早晨6点到下午4点,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冒雨在长春南郊大光明水库钓了一天鱼。 当时,偌大湖面,只有三个人在钓鱼,而且都是年逾古稀的老渔翁。
摘要: 前天,从早晨6点到下午4点,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冒雨在长春南郊大光明水库钓了一天鱼。 起初,因为雨下得并不大,旷野清静,烟雨蒙蒙,简直就是朦胧诗般的意境。
前天,从早晨6点到下午4点,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冒雨在长春南郊大光明水库钓了一天鱼。
当时,偌大湖面,只有三个人在钓鱼,而且都是年逾古稀的老渔翁。
起初,因为雨下得并不大,旷野清静,烟雨蒙蒙,简直就是朦胧诗般的意境。
三个垂钓者各占据一个探入湖中五米多远的钓鱼台,那是平时钓友们争抢的好钓位。
那几个钓位不仅中鱼率高,而且景色也特优美。试想想看,一条半米宽的狭窄花径,深入湛蓝的湖水中,花径的顶端是个大号锅盖的水泥圆盘,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落座垂钓,有幸在那里抛竿垂钓,那是何等惬意呀!三个渔友相视而笑,颇为自鸣得意。
三个渔友在濛濛细雨中,悠闲垂钓的画面,活像独坐莲台的三尊偶像。我这么想的时候,渔友老张似乎也心有灵犀,他说:“刘兄,你看咱们三人,是不是像三位活神仙哪?”
我半开玩笑地说:“神仙,倒是不敢高攀,我看,咱们倒像是庙上的三尊泥像。”
“我看也像!”渔友老李说:“刘哥,你肚子里有墨水,你给咱们写副对联吧!”
“是呀,写吧,刘哥!”老张附和道:“我用手机已经把咱们现在这个样子拍下来了,你再配副上对联,我发到网上去,让我的南方渔友们看看!”
恰在此时,我想到了小时候家里观音菩萨佛龛上一副对联。
上联是:白莲台上慈悲主;
下联是:紫竹林中自在仙。
横批是:大慈大悲
于是,我照猫画虎,模拟成一副:
上联是:钓鱼台上逍遥主;
下联是:烟雨林中自在仙。
横批是:自在逍遥
张李二人齐声叫好,此时此刻,我们都默认自己,是逍遥自在的活神仙。
可是,“神仙”的好景不长,雨越下越大,转眼间暴雨狂倾,白亮亮水光一片,天地人完全沉浸在水中,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三个人都龟缩在雨伞中,最初,伞下还有一小块避雨的空间,可以保持上衣不被雨淋,裤腿膝盖以下部分,早就被溅起的水花淋湿;后来,风扫雨横向侵袭,上衣也很快被淋透了。此时,雨伞的唯一作用,是护罩手心中那一小块鱼饵不被雨水淋稀……
雨还是哗哗地下,风还是呼呼地刮,钓鱼人还是木雕泥塑地枯坐,苦难悄悄地加剧:钓鱼人不再怕衣裤被淋湿(因为浑身上下已经被淋得响透),但是,害怕的是无法忍受冷雨的寒意,那股凉哇哇的寒意,催人浑身颤抖、难以自制。
人是随意而安的物种,在苦难也能找到维系现状的慰藉。尽管浑身衣服已经湿透了,但是,用自己的体温焐热的湿衣服,在潮湿的折磨中,仍有少许温暖的惬意。为了保持这可怜的“暖意”,他们连收拾渔具回家,连取出食品充饥的勇气都丧失了,三人不约而同地采取统一策略、统一姿势:龟缩在风雨飘摇的雨伞下,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天晴或者雨小,就这样他们从早晨6点到下午4点,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说来令人难以置信,这到底是三位逍遥自在的老神仙,还是三个老没正形的一等一级的傻瓜?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下午4点钟,浓密的雨云开始聚堆了,西边露出蓝天根儿,雷声也轰隆隆向天边儿滚去。三个渔友都开始收杆了。
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通往钓台的花径,已经浸没在水中,可怜的小花像落水者,在波浪中挣扎着。
老张想从坐椅上站起身来,却很难直起腰来,“扑通”一屁股坐到水里;老李也颇为吃力地从坐椅站起来,险些跌倒在钓鱼台下;我见状不觉一惊,他们二位都比我年龄小,我再坚强不服老,也不会比他们好到哪去,由于有点自知之明,我撑着一根木棒,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突然眼前一阵发黑,两腿像棉花团似的发软,一阵凉风扫过,浑身像筛糠似地瑟瑟发抖,上下牙磕碰得磕磕直响……
“坏啦!要晕倒!”我暗想。但是,我觉得精神上不能倒,于是,硬着头皮对两位渔友喊道:“怎么样?不要紧吧?一天没吃饭了,没劲了,路滑,小心点儿!”
“你怎么样?老哥?”两个人同时关切地问。
“不要紧,俗话说‘朽树还熬百春呢’,老哥,这辈子什么阵势都见过,没事儿!”虽然我说话口气很硬,但是,我那“呃呃”颤抖的声音,已经供认出“我快熬不住啦!”
老张和老李先收拾完渔具走了,我慢腾腾地收拾找渔具,心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今天很反常,弄不好都回不到家去,甚至走到二里路开外公共汽车站,都有一定的难度!一定不要心慌,千万不要跌倒……”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拄着拐杖走路,老远就望见老张和老李站在一棵大杨树下,正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呢。那种吃相不仅不雅,甚至可以说有点吓人。尤其吃东西时那种眼神儿,在现代中国早已久违了,那是人们在反应旧社会饥荒生活的影片中曾经见到过的镜头:一个极度饥饿者,伸出又黑又脏的手,从热气腾腾的笼屉中抢过一个包子,一面忍受劈头盖顶的痛打,一面迅速地把包子塞进口中,抢食者眼里就亮起这种可怕的眼神儿,那是一种恐惧的求生的光芒……
那天夜里,老张打来电话,说他发了39.5度的高烧,问我怎么样,我回答说,我暂时还没有发烧,但是,我没有丝毫侥幸心理,我知道这一天凄风苦雨的折腾,一定不会轻饶我的,我在等病!
第二天早晨,老李打来电话,说他的风湿症犯了,问我怎么样,我回答说,暂时还未见异常,但是,我还在等病!
本人穷苦出身,从小吃过许多苦,养成了敢于吃苦、勇于吃苦的顽强性格。
这种性格,在青年和成年时期,对于刻苦学习和打拼事业,一直是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的外化。
这种性格,久而久之,养成了一种无视客观条件、为所欲为的唯意志论,干起事来不计后果,以至于老来行为也不慎重,冒险罹祸也就在所难免了。
今天早上,我正在家里整理渔具,准备再次出征大光明水库,突然头部晕眩,脚下一阵发软,我暗自喊道:“来了,终于来病啦!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可怕的病——脑血栓前兆!”
病虽然可怕,但说句心里话,我依然很镇定,或者说,这放在我身上,并不觉得那么可怕,说到底,还是我那种顽强得近乎于顽固的无所畏惧的性格在作祟,我总觉得能战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