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
作者: 念语
时间: 2016-04-29
阅读: 852次
点赞: 81个
评分: 2.0分
一 “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台和你一起唱戏。” “小六子,等时间到了。” “师傅,我能和你一样,让大家都喜欢吗?” “会的。”
一
“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台和你一起唱戏。”
“小六子,等时间到了。”
“师傅,我能和你一样,让大家都喜欢吗?”
“会的。”
“师傅,我昨天刚学会了你教的动作,我现在耍给你看看。”小六子说完,便站起来,在院子里耍起了师傅教他的动作。
小六子一招一式地耍着,稚嫩的脸上,有一股较真。李梅生看着他,脸上挂上了笑容,等小六子把一套动作标准的完成,李梅生乐呵呵笑着。
“师傅,我耍得对不对。”小六子满头大汗地跑到他的身边,喘着气问他,一双天真的眼睛,急切地希望得到师傅的肯定。
李梅生没有着急给予他表杨,给他擦掉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声音慈祥地问:“六子,累不?”
“不累,师傅,我耍得怎样?”
“好,好。”李梅生说。
“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登台?”过一会,小六子又问起李梅生。
“时间到了,师傅自然会让你上去。”
“那是什么时候呢?”
“六子要听话,好好练功,功夫练好了,上台才不会怯场,才会得到客人的掌声。”
“嗯。”小六看着他,对师傅所说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梅生,六岁学戏,九岁登台,五十多年来,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舞台,这是他师傅教给他‘舞台即人生’。他这一生都以舞台为家,一年四季东奔四跑。入戏太深,却忘记了自己身后的事情。有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再回头也是枉然。有几次,李梅生看到退下舞台后的自己,才真彻地想到了传承人一事。然而,茫茫人海中,人虽多,但要找到合心意的人,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一生的本领,将如何延续?
几年前组织的戏班,也因为生活上的一些小问题,要走的都走掉了,留下来的,都是没地方可去的人,他们一年到头,能正常出演的机会,也没以前那样火热了。毕竟,现时科技发达了,娱乐节目那么多,谁还稀罕看他们,更别提有人主动过来向他学习。
李梅生找到了小六子,是一种缘分。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孩,就打心里喜欢,带他回家时,小六子更是对李梅生带来的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便把一顶皇帝帽的道具戴在头上。问李梅生这个是什么,李梅生给他详细地解释。他听完后,对李梅生说:“师傅,我以后也要当帝王。”李梅生听后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要当什么样的帝王?”
小六子一时回答不出来,看着李梅生,稚嫩的脸上,希望师傅能给他一点指引。李梅生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二
时光荏苒,小六子跟着师傅,已有十二个年头。
“六子,今天你替师傅上台。”李梅生一脸病容地看着小六子说。
“师傅,我怕演不好。”
“不怕,师傅在看着你。”
“师傅,我还是怕。”
“上去。”李梅生大声呵斥他。
小六子不敢吭声,坐在化妆台前,久久地看着镜里的自己,想像不出再过半个小时后,就要替代师傅去上台演出,而那个角色,是师傅几十年来,最为拿手的。他心里忐忑不安,不想去,师傅又会骂;上去了,演不好怎么办?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六子,赶快准备。”师傅催促他。
他脚步缓慢,走到演出舞台出口,他想退回来,被身后的师傅用力一推。幕帘开,音乐起,他硬着头皮在舞台上表演下去,刚开始,因为紧张,有几处动作频繁出错。师傅在舞台暗处一直看着他,不断地大声叫着他要淡定,给他打气。慢慢地,他找回了感觉,表演慢慢地放松,动作随着音乐,起落有致。半个小时的演出,他已满头大汗,退出舞台后,师傅向他走来,表扬他。
“六子,不错。”说完,咳了几声。
“师傅。”他站了起来,给李梅生让坐。
“六子,师傅一直看着你,今天,你的表现,师傅非常满意。”李梅生说。
“师傅夸奖了,六儿有许多不足。”小六儿对于自己的表演的不足,师傅没有责怪他,心里感到不安。
“六儿,你能知道你有哪些不足吗?”李梅生话题一转,语气严肃地对他说。
“请师傅明说。”
“今天让你表演的是为师拿手的角色,你心里有负担。这个角色,师傅演成功了,而你是第一次演。你在演的过程中,之前有师傅成功的样子弥存在你的脑海里,你无法走出来,因此,就算你有真本领,也无法正常发挥。表演,技巧当然重要,而表演方式,可以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的经验,都能在一个人的身上套用。前面你频繁出错,是理所当然,后面你开始明白,就有了自己的表演。”李梅生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大段话后,连续咳了一会。对于小六子的表演,有了评价,好与坏,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定论。他能给小六子机会去演自己最拿手的角色,道理也在于此。
小六子听完师傅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表演好坏,没有多大的兴趣去理会,反而担心起师傅的身体。
“师傅,下一场,你先回去休息,我可以的,不用担心。”他担心李梅生的身体,更怕自己演不好,会让师傅失望,从而影响身体。
李梅生看了看他。
“好,师傅相信你。”说完,小六子扶着他走到后台的休息室。
小六子给他安顿好,他给小六子嘱咐几声,小六子便离开准备登台。小六子走后,躺在床上的李梅生,辗转睡不着。他下了床,悄悄地走到观众席一处,看着舞台上的小六子,欣慰地笑了起来。
自从那一次演出后,一时间,小六子的名字让更多的人认识了。
三
事情的发生,总会有起因。与小六子一起玩大的小伙伴,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每一次,他们相聚在一起,小六子的内心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人与人之间,几年的时间里,却有着不同的人生境遇。
“六子,你还在做那一行啊!”在一次的聚会,卢根东问他。
“嗯。”
“我几年前都跟你说了,做你那一行,现在只有死路一条,你看哥,几年前和你一样,现在怎么样了!”卢根东向他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各种名贵的装饰品。
小六子没有应声,拿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捏在手里,羡慕,妒忌,都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感受。
“六子,要想和哥一样的生活,哥给你指一条路,你认为如何?”卢根东看着小六子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他。
小六子还是没有回应他,他默默地坐在那,对于卢根东的提议,既没有特别的兴奋,也显不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不停地观赏着手里的属于卢根东的东西,看着他,像似等他要对自己说什么好的路子。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开窍。我都跟你说不止十次了,现在又对你说,你有没有兴趣。”卢根东又继续问他。
“那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有你这样的生活?”许久,小六子问他。
“这就对了。”小六子的回应,卢根东笑了起来。他终于让眼前这个木头一般的人,有所醒悟。他接着说:“我有一个朋友,是搞影视的,现在已拍了多部微电影,在网上挺火的。最近他又准备开一部,男主角正缺人选,你若有兴趣,我回头给你引荐。”
“我可以吗?”小六子问。
“我说可以就可以,你的能力,对于我朋友的搞的那些东西,只算小儿科。”
“真的吗?”
“别他妈那么婆婆妈妈的,你想不想去。”卢根东对于小六子的犹豫不决,不耐烦地说。
“想,肯定想,但是师傅那边。”小六子提起他的师傅,觉得自己一旦离开,师傅肯定会伤心。他和师傅这些年,早已超出师徒之情。
“只是拍个微电影,没那么多生死离别的需求,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你放心,你的戏还是可以继续演。”卢根东说。
“真的吗?”
“难道我骗你?”
“应该不会。”小六子想了一下,肯定地说。
“那就是,现在我问你,你想不想去。”卢根东问。
“诶——”小六子还是不敢答应,但又没有拒绝,他要想清楚,自己如何才能做到,不让师傅知道,自己又能多挣点钱,好让自己的生活有所改善。
“别婆妈了,去就去,不去拉倒。”卢根东嫌弃他犹豫不决。
“我想去。”小六子终于肯定地答复了卢根东。
卢根东满意地笑了笑,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啤酒,对小六子举起来,说:“干了。”说完,一昂头,一杯酒便被喝干。
小六子也随了他,只喝了半杯。
四
最近一些日子,小六子的生活因为有了变化,心情也有所改变。对于自己之前所有的生活,渐渐的不屑。
“六子,你最近是不是中奖了,每一次你从外面回来,给我们捎回来的东西,好像都不要钱那样。”戏班里的一个乐师问他。
“没有啦,赵叔,你想多了,我给你们带回来的,都是我的朋友送我,我一个人显得太多了,就拿来和大家分一些。”小六子撒谎地说。
“真的吗?”赵叔问。
“没骗你。”
“哦。”
“最近有没有戏排啊!”小六子问他。
“有啊,正等你回来呢!”
“好的,我现在去找师傅。”说完,他离开了赵叔。
回到大厅里,师傅在等着他。
“师傅,你吃午饭了没有?”
“是六子啊,你回来了!”回过神的李梅生问他。
“嗯。昨天的车,今天上午到,现在才刚到家。”
“回来就好,你吃饭了没。如果没吃,等会我让刘叔给你下点面条。”李梅生说。
“吃过了。”小六子说。
“六子,茅坡村过几天要我们到他们那里去演几场戏。都已经说好了,我们要演的戏,要抓紧排练一下。”李梅生说。
“要演几天啊!”小六子问。他回来前,接到了卢根东电话,可能一个星期后,有一部微电影要他去演。他怕师傅这一次下村的演出,会耽误他去接拍微电影的时间。
“他们暂定给我们三天,但要看我们演的效果,如果演得好,演两天后再商定是否要增加时间。”
“我们准备演哪一部。”
“等一会,我们一起开个会,商量好。”李梅生说。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小六子说完,便离开李梅生,把其他人找齐,他们坐在一起,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开会时间,小六子几次借口出去。
每一次出去回来后,脸色都有所变化。别人看不出来,却逃不过自已师傅的眼睛。
散会后,李梅生留住他。
“六子,最近你在外面,怎么样啊!”李梅生问他。
“一般般,师傅,给,这是我在外面挣的钱,拿来给我们这一次演出的餐费补助。”小六子把一叠钱放在李梅生的面前说。
李梅生手放在钱上摸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这些年,难为你了。”
“一点都不难为,这是六儿应该做的。”
李梅生又叹了一口气。
“师傅,不用担心,六儿挣这点钱,容易。”小六儿的轻松,更增加了李梅生的担忧。
李梅生看着小六儿这段日子的变化,心里已猜出了一些动静,他不明说出来,因为现实的生活上,他已经没有任何的能力去把控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追求。
“好了,这些钱,为师先替你保管。演出的费用,你不用担心,我已跟人家说好了,他们会先给我们预支费用。”李梅生说。
“没事的,师傅,六儿现在在外面揽活容易,钱不是问题。”小六儿语气阔绰,像一个土豪一般视金钱如粪土,他没想到自己的大方,反而让李梅生内心的担忧越来越重。
“嗯,现在你回房休息一会,晚上咱们要排练一下。”李梅生说完,挥手让他离开。
“师傅,那我下去了。”说完,便离开了李梅生。
看着小六儿离开,李梅生再叹了一口气。
五
“六哥,你不应该走在我前面。”小六儿的师弟说。
“怎么啦!这一场戏,我演得比你多,还会错吗?”
“按乐师的音乐,你在这个节奏上,是站在我后面。”师弟继续争辩。
“我要怎样演,你管不着。”小六儿不满后辈善意提出的批评,认为自己有理没错,只是后辈没法跟上他的节奏。
“你别以为你就比我多一点经验,我就不懂,在这一部戏上,我也练过好几回,我知道我的是对的,你就是错了。”
“哟,你现在就想来指使我了。”
“我没有指使你。”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摆架子喽。”
“我也没那个意思。”
“我跟你说,这部戏,我想怎样演都行,你只是一个跟从,你要跟上我的节奏,你连我的节奏都跟不上,你用什么来评判我的对错。”
“六哥,你是错了,我不能服从。”
俩个人争吵着,乐师都停了下来,走向他们,劝说他们俩,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吵闹。
“我没有吵闹,六哥就是错了。”
“你现在算老几,敢来教训我。”
“我不是老几,但我知道我没有错。”
“你真的给脸不要脸。”小六儿挣脱拉扯的人们,要去打那个小师弟。
小师弟也不示弱,迎过来也对他反击。
俩人扭打在一起。
“你们都给我住手。”李梅生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声呵斥他们。
李梅生在屋里早就听到了他们的争吵。这些争吵,之前也曾有过,不过,吵过之后,还是会正常的练下去,不至于要打起来。在艺术的路上,偶尔的争论,也是一种进步的动力。李梅生以为他们争吵一会便像以往一样悄悄过去,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小六儿主动出手去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