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摘要：八一征文 承诺
　　
　　 夏日暮霞，映红了北面天空，习习晚风撩起了我的鬓发，俯望庭院内闲情逸致的人们，在领略着夕阳西下那一份凉爽与惬意，只见环卫人员，在捡着地面几片废纸送进垃圾箱。此刻，便蓦地想起了他，好些天没见，是看他女儿去了？
　　 进住小区至今已有八个年头，天天能见到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在院内捡废品。他身体偏瘦，略微驼背，穿戴干净利落。天暖时节，他头戴一顶灰色礼帽，身穿小格衬衣，一双白手套更是显眼，左手拎一个塑料丝袋和小扫把，右手握一把三齿钩子，在院内几个垃圾箱里不停的翻找废品，每次得到能买钱的东西，他总是慢慢腾腾将它收拾的扳扳整整装入袋子内，然后将垃圾箱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他很少与人搭讪，见人只是微笑擦肩而过，几年光景，小区的人都熟悉他的背影。院内常有推车进来吆喝收废品人，然而，楼上楼下住户们，看老人每天辛苦，有要扔掉的纸箱、矿泉水空瓶等，都愿送给他。
　　 又一个夏季来临，他依然朝发夕至的在几个垃圾箱之间走来走去。“老爷子，今天收获不小呀！”迎面人说，“楼上大姐送我的”他笑呵呵的回应着。二楼吴姐看他过来，便扔下十多个空瓶子和几个纸箱。正巧我在楼下花园侍弄花草，或许今天他收获多心情好，顺脚走进我的花园，“你的花园搞的不错呀！”他操着山东口音笑着说，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位不了解但早已熟悉的老人：“大爷，坐下歇会赏赏花吧。”他将袋子竖在榆树墙边，坐在园内小木凳上，从兜里掏出叠的四四方方手帕擦擦额头上汗，便与我唠起了家常。攀谈中，得知老人是军人出身，已是八十二岁高龄，膝下有一个女儿，女儿在几十里外乡镇当教师，他时而去看女儿，往日只有他一人在小区居住。起初我还以为他家竞贫寒，务业雇用他搞卫生，顺便捡点废品换钱补贴家用。其实不然，他有高额退休金，此举是为自保健康、自找所乐，义务保护小区卫生，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优良传统。在言谈中，能听的出老人是个重情意之人，每每回忆起过去往事，让他历历在目。他想念部队生活、想念和战友在一起美好时光，然而，提起亲人时便让老人满含泪眼，一声叹息！让人感触颇深的一句话：“现在生活多好呀！好好活着吧。”虽然岁月荏苒，但那个年代的辛酸在他脑子里从未走远。
　　 老人记得上世纪三十年代他几岁时，同叔父从山东逃荒来到此地落了脚，饥寒交迫的生活让他刻骨铭心。十六岁叔父送他当了兵，五零年便随部队去了朝鲜战场，走时，他放不下年迈多病的叔父，放不下自己深爱的未婚妻，惜别之日对心爱人说：“等我，我一定活着回来。”战场上硝烟弥漫，眼看着多少战友倒异国的土地。他九死一生，幸运的是，没将自己留在异国他乡，几年后，回到祖国，他又跟部队再度南下。然而，谁没有亲情，友情，爱情，谁没有丝丝缕缕的牵挂。虽然是久经沙场血与火磨练的钢铁汉子。可是，他心里一直惦记叔父和未婚妻。那份亲情，那份真挚的爱情日夜煎熬着他，他曾多次写信寄给家里，诉说那份思念和牵挂，可是，每封信的背后都印有查无此人的字样。他的心悬在了半空，为什么呢？是多病的叔父……还是未婚妻耐不得寂寞……？他的心碎了几回，夜晚常常被噩梦惊醒。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和家里失去联系成了他的心病。文革后期，他实在按捺不住思乡之情，向部队告假回乡寻亲。家里的老房子不见了，叔父也没有踪影。几经周折，打听到未婚妻远方亲戚，才得知家里发生的一切。他走后叔父一病不起，思念惦念侄儿日日落泪，未婚妻精心照顾老人两年多，可是老人已经心力憔悴离开了人世。送走叔父，未婚妻跟随一家因某种原因举家搬迁离开此地，她与心爱的人从此失去了联系。十几年的岁月让姑娘望穿秋水，一场大病，未能等到与心上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便撒手人寰。当他听到噩耗整个人都崩溃了，惭愧没在叔父面前尽一天孝道，自责自己没能见到爱人最后一面。亲人永远的离别，让他悲痛欲绝，他自言自语说：“我说过，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你怎么就不等我呢！”回到部队多年来，一直思念着一生他最亲近的两个人而不能自拔。几个老战友们知道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急着为他张罗婚事，让他有个安稳的家，可他心里只有自己的未婚妻，他心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决定终身不娶。老人九二年退伍，放弃了干部住房等优裕的待遇，在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儿，从部队回到久别的故乡。父女两人相依为命，他既当爹又当妈，把女儿拉扯大，又供女儿读书，女儿长大了，考取师范学院，毕业后分配到乡下。女儿虽然孝顺，但是，毕竟离得远，老人不愿意跟着女儿到乡下去，只好一个人过着孤独的生活。
　　 老人吃力的站起，将身体慢慢离开小木凳，再次掏出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擦拭着皱纹里的泪痕，嘴里便嘟囔着：“现在生活多好呀！好好活着吧。”拎起塑料丝袋，脚步有些蹒跚离开了花园。
　　 我敬慕地望着这位重情重意老人微驼的背影，老人用他后半生兑现着四十年前那句承诺，继而，亦碎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