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爱情
作者: 水湄莲影
时间: 2012-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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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青云睁开眼睛,凭感觉已经是半下午了,她有点失望,红枫说过半下午回来,她希望他在她的梦中回来。她在失望中无奈地起来,看看表,果然是四点一刻了,却没有来电。
青云睁开眼睛,凭感觉已经是半下午了,她有点失望,红枫说过半下午回来,她希望他在她的梦中回来。她在失望中无奈地起来,看看表,果然是四点一刻了,却没有来电。
手机被扔到了床角,她踢踏着拖鞋,踱步到阳台上。她喜欢这个没有封闭的阳台,让她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而不至于被寂寞闷死。
斜阳红在树梢,暖融融的风扑面而来,她抬头看看眼睛左侧的小树林,雪松擎着碧绿的伞,榆树上结出了新鲜的黄嫩嫩的榆钱。大杨树也吐出了细小的嫩芽,鸟儿在林间欢唱。她感受着春天的生机勃勃,心里的失落却无从排解。
又是春天,她已经渡过了多少个这样落寞的春天啊!
青云鼓起勇气给红枫打电话,她最怕给他打电话,怕他不方便接听,怕她会受到伤害。
电话通了,传来红枫温和醇厚的嗓音,成熟而稳重,她想说是她想他了,没有说出口。却变成了撒谎:“前两天我去打牌了,把你刚刚给我的钱输掉了,你今天来给我送钱吧!”
红枫果然有点生气了,问她在哪里打牌,有没有男的。她知道他最讨厌她和男的接触,事实上,这么多年,她根本没有认识任何一个除了红枫以为的男人。
她故意回答,有男的有女的。她期盼他的担心,她恨不得他肋下生双翼。
红枫说一会回来,但是一直强调,充满埋怨和指责的语气:“你真让人为你操心,你怎么能够去和不熟悉的男人打牌呢?”
青云的笑容如同西边的晚霞一样灿烂,从心里一直燃烧到脸上,却对着电话撅起了小嘴,装出很委屈却又很无奈的样子,一开口便是脆生生的莺啼,圆润动听:“谁让你每天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很寂寞的,你知道吗?你那天说陪我一整天,结果却走了,说回来,也没有回来啊,谁让你每天惹我生气呢?”
红枫的思念一点也不逊色于青云,只是男人和女人表达的方式不同。无论她犯怎么样的错,他都无法真的生气,他铁青的脸上的肌肉有了些松弛,笑着解释太忙。每次都是这样子,说到底,都成了他的错。
她最讨厌的字眼就是忙,她不依不饶地回敬他:“你比国务院总理都忙吗?你怎么不去抗震救灾呢?”
红枫笑笑,安慰她“不是还有有儿子陪你吗?”青云心里想,儿子不能给她安慰,只会惹她生气。
当红枫说一会回来时,青云的脸上泛出来一种水润的红晕。可是,她又惧怕着等待的分分秒秒,惆怅着该如何减轻相思的味道。
盯着葱茏的草木,她忽然来了一个念想,换了一身休闲衣,来到了平时健身的公园。
春花开得正艳,花下的游人成双成对,青云形单影只。她无处可逃,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却没有她认识的人,除了儿子说的气她的话,整天整天都没有人和她说话,因为她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她每天都在和寂寞作战。当她战败的时候,她给红枫打电话,却换来另一种更深的伤害。因为红枫经常是不方便,因为她只是红枫背后的月光。
无论月光如水,还是月光如练,再怎么柔情,再怎么浪漫,月光只能是晚上的产物。
她想问问红枫是否回来吃饭,电话先是通了,然后却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又是不方便,什么时候才方便呢?她气得把手机扔在了地上,然后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缓缓地拾起,泪水旁若无人地在脸颊施虐。
六年了,她始终不能不让自己生气,她可以忍受没有名分,也可以忍受一个人的寂寞,她最不能忍受的是红枫不接她电话,为此她和红枫闹了很多次,甚至几天报复性地也不接红枫电话,红枫也信誓旦旦地表示忏悔表示理解,千般安慰万般柔情中说再也不让她生气了,但是红枫还是会时不时地这样。
青云的脚步好沉重,看看表已经六点钟了,得回去给儿子做饭了,她真的没有心情,她真想冲破这样令她窒息的牢笼,飞向蓝天,奔向大海。她无力地坐在怒放的海棠树下,枝头粉色的花瓣和翠绿的新芽交相映辉,开得好热闹!地上却是片片花瓣,粉色点缀了泥土,芳香了泥土,却随意被人践踏。
突然,红枫的电话来了,温柔的满是歉意的声音:“对不起啊,刚才很多人,不方便,我找了个僻静处赶紧给你回过来。”青云冰冻的心有了丝丝暖意,红枫让她准备晚饭,说是晚回来一会。青云立即来了精神,匆匆回家,买菜做饭。红枫最喜欢吃她做的家常饭菜,总是说在外边吃不到可口的饭菜,而且红枫每天也太辛苦,儿子学习也那么辛苦,都需要好好营养。
正当青云等得心焦时,儿子敲门,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儿子一会埋怨妈妈做得粥太稠了,不解渴;一会又说菜没有味道,吃得并不多。随着儿子的长大,青云觉得和儿子少了默契,或者说从来就没有默契过。儿子随他爸脾气,粗枝大叶的,做事马大哈,说话语气硬邦邦,砸在人心里能够砸个坑,还没有等人复原呢,他就忘了。青云每每听儿子说话,就讨厌该死的遗传,就讨厌自己错误的婚姻,看着儿子,就能让人想起曾经的噩梦一般的婚姻。前夫什么都不管,自己每天辛辛苦苦地抚养儿子,却换来儿子的吼叫,逆反期的儿子总是令她头痛。
儿子也算听话,但是每次都在她发脾气之后才听,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经受和儿子每天的斗嘴了。争吵的原因就是学习,青云希望儿子能够考上重点高中,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一点的工作,然后娶个好媳妇。如果儿子考不上学,将来不知该如何生活呢!自己都朝不保夕地,不知道和红枫会不会有结局,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一切都是未卜。如果别人鄙视她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婚姻呢?儿子已经十五了,她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老家男孩二十出头都已经娶媳妇了。“考不上大学不丢人,娶不到媳妇丢人”,这样的话刺激着她。她什么都没有,她的赌注就是儿子,她辞了工作,一门心思照顾儿子,做他的家教,换来的是儿子的反抗,儿子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自然成绩一直上不去。她经常被儿子气哭,委屈得嚎啕大哭,发疯似的歇斯底里,她忍受着寂寞,她拒绝再婚,一半是为了和红枫的爱情,一半是为了儿子。
儿子背诵着英语课文,她在给儿子改数学题。电话响了,听声音感觉红枫舌头发硬,很明显喝酒了。“乖,我不回了,我喝酒了,开不了车。”青云有一种从云端坠落的悲哀,她停顿了半分钟,不知该如何说,突然响起自己撒的那个谎言,冲着电话吼了起来:“我不管,你必须回来,我没有钱了,明天我怎么吃饭呢!”
红枫阴阳怪气地说:“怨谁呢!谁让你去打牌呢,我不想让你和任何男人接触。”青云的怒气腾地起来了:“当然怪你了!”还有很多话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儿子听到。“怪我,我喝酒了,不回了。”“你不回来拉到,死你妈的x吧!”青云气得骂起了脏话,她觉得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她快要疯掉了,这就是她身败名裂离婚的结果吗?她一想到红枫每天回他自己的家,尽管红枫说和妻子没有任何夫妻之实了,她仍然受不了,红枫都是做外公的人了,她怎么想他都不会离婚的。想想他当初说的话,等我三个月,等我儿子高考结束了,等我一年,等我儿子结婚了。为什么等待的总是她?口口声声说爱她离不开她的男人,是个大骗子是个伪君子。青云觉得怒火在体内窜来窜去,如同毒蛇一般咬着她,她疼得昏厥,直到麻木。
电话那头的红枫也生气了,他是全身心地爱着青云的,他不在青云身边,他不让青云工作,也不让青云做生意,他怕青云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受到欺负,自己不能第一时间保护青云。和他同龄的男人都已经做了爷爷了,而他的儿子还没有结婚,他觉得很丢人,也觉得很没有面子,他赚得不多的钱几乎都花在了青云身上,他连给儿子买房的钱都没有。所以他得拼命赚钱,才能给儿子买房,给青云买房。他本来想着儿子大学毕业就可以自立了,哪里知道儿子心高气傲,总是嫌给人打工工资低,跑回来想做生意,还得他出面帮忙联系一切事宜。他恨不得自己能够有分身术,他想让青云高兴,却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惹她生气。他累,累极了,但是为了青云,他累得值得。从不惑之年认识青云,他想方设法追求着青云,经历了重重困难,终于青云只属于他一个人了,他明白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切,是最幸福的。青云就是他生活的动力,可是,青云不是他的全部,他无奈,青云苦,他觉得自己也苦。可是,是他伤了青云的心,青云是第一次这样骂她,他没有生气,他再次打电话过来,安慰青云:“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了,现在太晚了,这里打车也没有的。”青云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早已知道结果了,不需要你多说了。我现在在街上玩呢,没有你我照样开心。”红枫不知道青云再次骗他,只好痛心地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青云骗红枫是为了让红枫多陪陪她,她实在受不了寂寞,受不了一个人教育孩子的辛酸。想着红枫只是每隔一个礼拜回来睡一个晚上,青云就鄙视自己,觉得红枫是在嫖妓。可是青云想着红枫带给他的幸福,她无法恨红枫;青云想着是自己不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她无法不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光阴荏苒,青云每天生活在长长的寂寞和短暂的欢乐的交替中,红枫让他把他当做在外边工作的丈夫,不要去想不开心的事,她做不到,长期的苦闷大大降低了她的免疫力,她经常头痛,她以为只是鼻窦炎引起的,一会就过去了。她以为是生气的事,红枫也认为是她一个人太寂寞引起的,谁也没有在意。
红枫陪他去检查,和蔼的老医生变得面有难色,看着CT,半天说了句没有什么问题,一个小小的肿瘤,需要手术。趁着她上卫生间的时候,老医生悄悄地告诉红枫:“其实肿瘤是恶性的,发现得太晚,手术已经没有作用了,也就是说医学已经无力回天。”坚强的男人一下子被震倒了,老医生伸手扶住了红枫颤栗得即将倾倒的身子,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的眼神直视着他,男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红枫什么也不顾了,他要离婚,比她大一岁的妻子淑萍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折腾,淑萍铁青着脸:“我就是不离婚,离婚之后,儿子的婚事怎么办?”她一心向佛,情欲对她来说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她认为离婚是颜面扫地的事,会影响儿子的婚姻的。红枫的闹腾没有结果,一气之下不再回家,也没有心事做生意了,天天陪着青云。青云总是笑着说:“没事的,疼一会就过去了。你忘了你的责任了吗?不能因为我影响孩子。”青云帮红枫打开了关着的手机,电话疯了一般地响,“去忙你的吧,毕竟我们生活在现实中,没有世外桃源可以让我们享受。”
不能见到青云的时候,红枫靠着酒精的麻醉才能睡着,他不能容忍死亡从他身边夺走青云。等青云见到她的时候,他憔悴了很多,青云感到很诧异。青云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还是和从前一样。
红枫带着青云去北京一家著名的肿瘤医院检查,结果是相同的。回来之后,红枫带着青云去了海南,蓝天下,沙滩上,大海边,椰子树树影婆娑,红枫拥着青云,看着她雾一般迷离的眼睛,歉意地说:“你一直想让我带你去西藏,我总是没有空,现在有空了,你的身体却不允许了。乖,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要好好弥补我的过错。”
青云的脸上掠过了幸福的红云,“真的吗?你不骗我了吗?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纸婚书。这样我们的爱情也就圆满了,我们从开始到现在十多年了,我一直盼着你抬着花轿来娶我呢。”红枫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想呢,他捧起青云的脸,心疼地看着,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斑点和皱纹,他爱她的皱纹,他的皱纹比她的还要多。他认真地说:“我忘记告诉你了,她已经同意离婚了,因为我儿子已经有女朋友了,准备国庆节结婚呢,给儿子首付房费的钱和结婚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用多久,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了,我也在盼望着那一天呢,我就可以放心地接你电话,就可以天天晚上回家,再也不要你寂寞了,我要天天晚上都抱着你入睡。我出门的时候,也要带着你,让我们亲朋好友都看看我们如何得好,让女人都嫉妒你我对你那么好。”
青云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疼痛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医生只能给她止痛。她无意中从红枫的口袋中发现了医院报告单。她没有流泪,她觉得自己就要解脱了,只是她放不下儿子,儿子到底没有考入重点高中,只是上了个技校,今年就毕业了。她不知道儿子的将来会如何,倘若儿子回前夫那儿朝夕相处,前夫的妻子能够容得下儿子吗?儿子一定是恨自己的,住校一个礼拜回来一次,她不再逼儿子学习了,和儿子的争吵也少了,却觉得有了说不出来的隔膜了,她甚至怀念儿子和她吵架的时光了,吵完了,她气哭了,儿子在旁边哄她:“妈妈,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她呆呆地想着,儿子今年十八了,也算是个成年人了,她该不该告诉儿子自己剩余的天数不多了呢!她看着儿子的照片,很帅的一个大小伙子,可怜的孩子,妈妈不能陪你了。
她想了半天还是给儿子写了封遗书,写了两天才写完,却很短的内容:“儿子,妈妈就要远行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妈妈没有房子给你留下,你恨妈妈吧,回到你爸爸那儿吧,他等着你回去呢,当初他就是要我替他抚养你的,只是我没有尽好责任。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我的遗体我准备捐献,我活着是时候对社会没有做出过什么贡献,死了,能够救助别人,是我的心愿。希望你别阻拦妈妈,给你姥姥姥爷讲清楚。我平时说你太多,你早已听腻了,现在什么都不说了,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妈妈的那个首饰盒里有个存折,存折上有十万元,本来打算给你娶媳妇的,现在妈妈什么也做不了了,密码是你的生日。还有那个里边的东西都是你红枫伯伯买给我的,送给你媳妇,一个翡翠镯子,一个玉佩,一个很小的钻戒。”
红枫真的拿了个离婚证让青云看,并且带着青云去民政部门领了结婚证。事情太顺利,出乎了青云的意料。她问红枫,红枫只是说她妻子同意了。青云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他们决定在公园的草地上,那些海棠花旁举行婚礼仪式。青云的爸妈和亲戚朋友,令人吃惊的是红枫的亲属也来了。青云不知道红枫是如何说服她的,还有红枫的朋友们。早上刚刚输过止疼液的青云,因为兴奋,头又剧烈疼痛起来,只能卧床休息。红枫央求一个医院的朋友,高价买来了几支杜冷丁,给青云注射进去,止住了疼。青云看着爸妈头上的白发,她心如刀绞,她怎么能够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呢!她瞒着她们,她没有办法告诉她们,她瞒着所有的亲戚朋友。
当满面春风的司仪站在草地的中央,刚刚请出新人青云和红枫时。三名全副武装的检察官闯入了,掏出手里的证件,问清楚谁是红枫,当众念道:“李红枫有重婚罪,伪造离婚证的嫌疑,依法予以暂时拘押。”喧闹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青云看了红枫一眼,什么都明白了,红枫出奇地冷静,他祈求检察官容许他礼毕再走,检察官面面相觑,正在思忖,他快步走到检察官面前,在高个的检察官耳边耳语了一阵,检察官同意了。
司仪的台词被这意外地刺激忘记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青云的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腿也有些发抖,红枫看在眼里,急忙扶住了她。“婚礼不能继续。”声音到人也到了,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淑萍一袭黑衣,满脸地愤怒,发红的眼睛,她拼命地冲着青云喊着:“你这个狐狸精,你用什么手段勾走了他的魂。我忍受了这么多年,我等着这个混蛋的回心转意,他是死心塌地做陈世美了,如今我们来个鱼死网破吧。”淑萍被在场的人拦住了,她哭着喊着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青云一口气上不来,眼睛发黑,顺着红枫的身体滑向地面。红枫感觉到时,低头看,青云的嘴里鼻子里渗出了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礼服,如同盛开的海棠花瓣,红得令人心碎。天边残阳如血,一股阴冷的风渗入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