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天使
作者: 邢聪明
时间: 2012-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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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帝送给人们一个任意的愿望的话,相信雪儿一定不会要富可敌国的财富,也不会要拥有白马王子的爱情,她唯一想要的,只有健康。很多人是不知道珍惜健
如果上帝送给人们一个任意的愿望的话,相信雪儿一定不会要富可敌国的财富,也不会要拥有白马王子的爱情,她唯一想要的,只有健康。很多人是不知道珍惜健康的,他们常常在拥有健康的时候任意挥霍,到了健康离去的时候才想着去弥补,但已经晚了。经济时代,金钱被拿到了前沿阵地上,但金钱再万能,也是不能和健康相提并论的。因为今天失去的钱,明天可以再去赚,但今天失去了健康,可能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雪儿的母亲辞职了,在雪儿的记忆里,母亲是位坚强的女性,坚强得甚至远远超过了膀大腰圆的父亲。在经济大潮吹到这个小城镇来的时候,母亲不顾亲友的反对,毅然辞去了政府部门的工作,下海经商了。她的固执有时令父亲也大为恼火,但却没办法让她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放着一碗茶、一张报的办公室不坐,反而风里雨里的跟着别人去南方进服装。
父母的吵闹,自母亲辞职后就没有停止过,雪儿觉得父亲有时是挺过分的。不管母亲做得对与错,毕竟都是为了这个家,当事情不能挽回的时候,埋怨有什么用。她看着母亲有时累得不像个样子,真的很心疼,服装店子经营了半年,收效甚微。好在父亲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和母亲吵架,只是夫妻间的话却更少了。
这种冷战在雪儿读高中以后,才有所改变,母亲经过几次商海起伏,生意越做越好。原来那些政府的同事刚刚配上传呼机的时候,母亲已经用上大哥大了,后来给父亲也买了一个。父亲一边埋怨着:“太贵了”,一边美滋滋的拿出来向亲友炫耀。
母亲给雪儿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希望把她打扮得像个漂亮的公主。但雪儿不稀罕,她只是心疼母亲那日渐苍老的面庞。“妈,我上学呢,穿这么贵的衣服不好,你呀,还是注意点身体吧,就算再挣钱,也别累坏了自己呀。”
母亲听到雪儿的絮叼,是很安慰的,她经常说:“我女儿就是与众不同,一点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只知道吵着给父母要钱花。”
雪儿的功课日紧,母亲的生意也越来越大,到后来,父亲也开了窍,辞去了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作,跟着妻子学着做生意。但母亲却非让他单独去闯闯,“跟他在一起,意见不合,反而影响我的生意。”她对雪儿这样解释着。
其实雪儿知道父母亲原本是很好的一对,高中的联谊会上,母亲是主持人,父亲是鼓手,两个人一见钟情。在中国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这是很浪漫的事,也是不被允许的。好在十年动乱跟着就结束了,两个人也走上了爱情的殿堂。按理来说,这是经过考验的一对,是应该幸福的。可是人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母亲在生雪儿时,由于难产,几乎永远站不起来了。医生告诉她以后不能再要小孩子了,父亲是独生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想必很不痛快吧。
从雪儿有记忆的时候,感觉父亲也是疼爱她的,只是总是难得见到他真正笑过几回,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雪儿不知道,但从爷爷奶奶的语气里,总听出些遗憾来。
(二)
雪儿读高三了,各科成绩还不错,只是碰到了意外,她收到了第一封情书。那上面火辣辣的:“你是个清纯胜雪的女孩,别的女同学都名花有主了,只有你超然物外,不受俗世中的爱恋影响。说句心里话,我从两年前就喜欢上了你,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再骄傲的人,在你面前,也都显得自卑起来。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也许各奔东西,所以今天我不能再沉默了。雪儿,请接受我这份感情,让我忍受着羞怯,勇敢的说声爱你。下午四点放学,后山见。”
整整四节课,雪儿都没有上好,不时的想着那些热情的字眼。这是雪儿接到的第一封情书,虽然学校中的早恋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班级里最有名的“花蝴蝶”仅一个学期就换了六个男友,还叫嚣着要“泡”遍整个学年的帅哥。尽管大家都很热衷,但雪儿却不以为然,也许是怕误了学业,也许是看那些男生们贱兮兮的样子心烦,总之,雪儿对男同学始终冷冰冰的,也因此没谁敢来骚挠她。
这个写情书的男同学,是班级的副班长,学习成绩和组织能力都很强,人长得也帅气,雪儿对他印象还不错。天下间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思前想后,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学。背起了书包,往后山走了几步,突然又转了回来,她有些害怕,同时也不想人家第一次邀请就冒昧的过去。
回到家中的雪儿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傍晚下起了雨,她仿佛看到那个男孩子还在后山傻傻的等,浑身淋得湿漉漉的。她跳了起来,找出一把伞,顺路喊了一个女同学,要到学校去读晚自习。那个女伴一脸惊诧:“没毛病吧?从没听说你晚上去过学校,这还下着雨呢。”一边报怨,一边打起伞随着她出门。
雨越下越大,雪儿怀着愧疚,推开了教室门,然后就呆在那里。副班长正在和“花蝴蝶”勾肩搭背的缠绵着,因为太投入了,连她们进来都没有发现。雪儿觉得嘴里有点苦,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默默的离开了教室。回家的路上,她感到女伴在一旁嘀咕个不休,至于说些什么,她不知道。
(三)
雪儿大病了一场,母亲很着急,把店门停了两天,来照顾雪儿,马上就高考了,孩子多半是累的,于是她给雪儿买了许多贵重的补品。雪儿从小体质就弱,这次病更是厉害,连续高烧不退,一直到二十天后,才勉强能下床来。
雪儿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书来狠读,她要考出优异的成绩,来回敬副班长那丑恶的嘴脸。
虽然落了这些天课,但她的成绩还跟得上,只是她的身体却明显差了。三天两头就要去医院挂瓶,母亲甚至想让她放弃今年的高考,养精蓄锐留待明年。但雪儿坚决反对,母亲知道这妮子的脾气,只得给她买最好的药,外加一些偏方,以补足她的体力。
高考,人生一大关。就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跃过去就成了翱翔天空的龙,跃不过去永远都是盘中餐。每年的这个时候,不只是学生的紧张,更是家长的紧张,老师的紧张,乃至学校的紧张。雪儿的学校历年来在本地都是升学率最高的,什么东西一到了高处,就总怕自己摔下来。于是在高考前几天,学校在操场里竖起了一个牌子,上面用行书漂亮的写着:“距人生最重要时刻还有X天!”白底红字,特别醒目,只是时间用纸书写,每天都要撕下来,换上新的日期。
每当走过这个牌子,雪儿就感觉头晕眼花。但她始终是个坚强的女孩,虽然已经消瘦得很,但仍然没有退缩的念头。
母亲在家炖了鸡汤,叮嘱父亲送女儿到学校,因为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雪儿吃不下,勉强喝了几口,坐上父亲的摩托车,开到半路,父亲的手机响了。听到父亲没完没了的在手机里和人争辩,好象哪笔生意出了点问题,雪儿害怕耽误时间,于是告诉父亲一声,自己坐公交车去了。父亲还在讲着,只隐约听到他对自己喊了一句:“别马虎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当天下午,雪儿又发起了烧,她怕母亲再着急上火,偷偷的吃了两片药,坚持去了学校。学校的同学们好象都很悠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作轻松。副班长还在组织着毕业后的全班聚会,和雪儿商量,她只笑笑,没有说什么。
星期五,小雨,今天是最后一科了。
雪儿答完了卷子,但有两道题吃不准,她感觉眼前的试卷在晃动,试卷上的文字也在跳动……
(四)
雪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床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哭泣的母亲。“妈,我考上了吗?”
“傻子,现在怎么知道?”母亲看到她醒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
这一场病,使雪儿在医院里呆了两个月,她问母亲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总不见好?母亲总是说体质太虚,得多调理一段时间。父亲不常来,可能是业务太忙了吧,每次来了都给雪儿买些好吃的,陪她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去了,可雪儿明显看出他眼中的凄然。
这一天,老师送来了雪儿的录取通知书,她感觉老师的眼睛是红红的,但没有在意,因为她太兴奋了。马上就要蹦蹦跳跳的出院,母亲却坚决不同意。雪儿不明白为什么,她偷偷的下了床,听到母亲和老师在门外小声的商议着:“我不想让她去读书了。”
老师的声音有些苍老:“唉,只能这样了,小小年纪,怎么会得上这个病。”
雪儿的头有些晕,但她努力坐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消失,必须知道真相!有了这个念头的雪儿拿出磁卡来,在医院的门口打了一个电话给主治医生:“喂,我是雪儿的表姐,请问她现在的病情怎么样?”
“这几天有所缓解,但这个病,您应该知道,目前只有换骨髓一种方法,可是成功率是很低的。”
“哦,有没有什么偏方,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她勉强支撑着自己,声音在颤抖。
“治疗血病到有些偏方,但我们正规医院是不允许使用的。”
电话掉了,雪儿没有回病房,她打车回了久违的家。默默的,躺了两个多小时,她忽然抓起电话,打给正在四处寻找的母亲:“妈,我全知道了,我不怕,我要去读大学。”
母亲没有劝阻女儿,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她默默的把雪儿的行李收拾好,然后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没关系,没有过不去的坎,妈妈明天要出趟门。”
“哦,您要去进货吗?”
“不,我要去江西”,母亲叹了口气:“我已经把店子兑了”。
“为什么?是这两个月的药费太高了吗?”雪儿感觉有些愧对母亲。
“不是”,母亲笑了:“这点钱妈妈拿得出,这些年可不是白干的,朋友告诉我,江西有个土郎中,手中有个偏方,曾经治好过这种病,我要趁你上大学之前,把方子搞到。”
雪儿送母亲上了火车,汽笛拉响,火车缓缓的开走了,站台上的雪儿和母亲挥着手,她忽然感到车窗里的母亲好象要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听清楚……
(五)
九月一日,雪儿离大学入校的最后期限只有三天,这一天,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
父亲是被朋友送回来的,已经哭红了双眼,然后雪儿就听到了母亲的噩耗。母亲是在返乡的途中,在轮船上失事的,那是一艘超载的私人货轮,沉船后,一百多人中,只生还了七名。其中一名,是贫困山区的大学生,母亲把自己的救生衣丢给她,救了她一命。
雪儿没有流泪,只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拿出日记本来,写来写去只有两个字:坚强。
第二天,那名获救的学生,捧着母亲的遗物赶过来,那是被装在矿泉水瓶里的两封信。一封是写给父亲的,写了很多字,父亲边看边哭。另一封是个偏方,背面只有四个字:“妈妈爱你。”
也许是母亲的博爱,感到了上苍吧,雪儿凭借着这张民间土方,神奇的读完了四年大学。大学里,有很多男青年爱上了秀丽清纯的雪儿,她又收到了很多情书,但她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因为她没有看过。
毕业后,雪儿放弃了当地许多大公司,回到了家乡,在一家私企里应聘,因为,她想离父亲近一些。可是父亲却并不寂寞的,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女人,他让雪儿叫姨。雪儿又懂事了许多,她理解父亲,但理解归理解,她和这位阿姨还是难以相处,后来索性搬到公司宿舍去住,只在周末的时候,回家看看父亲。
大家相安无事,母亲逝世六周年的时候,父亲去没有去祭奠,因为他又当爸爸了,这次是个儿子,看到父亲乐开了花,雪儿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已经得到满足了。
慢慢的,小弟弟长大了,当年的同学们也都个个结婚生子了,雪儿却仍然没有谈过朋友。很多同事邻居都劝说过她,但她做不到。久病成医,这些年她对白血病又懂得了不少,知道了什么是“血癌”,她不想害了别人。
年底了,由于雪儿在工作上的突出表现,公司奖励给她一台笔记本电脑。从那以后,雪儿的夜晚就不再孤寂了,她有了网上伙伴。几天以后,她又装上了电子眼,无论哪个网友要求视频,她都愉快的答应着。看过雪儿的人,都惊呼一声:“太美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这样的话听得太多,听得太频繁,雪儿也就不在意了,把这些有窥视欲的俗人们通通扫进黑名单里,然后再去加新的网友,她不相信整个网络里,都是这些俗不可耐的人。
终于有一天,雪儿找到了与众不同的一位网友。见面的第一天,他把雪儿带到了网上的一个论坛:“三味论坛”。那上面,有许多激扬的文字,而他,阿杜,正是三味里的佼佼者。
雪儿头一次接触论坛,感觉很新鲜,比起聊天室里无聊的话题,这里的情感抒发却是令人振奋的。渐渐的,雪儿迷上了论坛,也知道除了三味,还有许多数不清的论坛,她在这些论坛里转来转去,寻找一些合自己口味的文字。但她不管走到哪里,还是要回到三味的,因为上面有阿杜,有他婉约的诗词,有他独到的见解,有他沧桑的感悟。
随着了解的加深,雪儿和阿杜已经成了莫逆之交,两个人已经发展到无话不谈的地步。“阿杜,你为什么还不结婚,你可三十多了呀。”雪儿在网上和阿杜聊天,觉得很随便。
“我是没攒够钱,我不能让老婆嫁给我挨饿呀,你呢?我记得你也不小了吧?”
雪儿心里暗叹一声,笔下却很直爽:“我身体很差,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多远,怎么好去连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