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何处是归程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王宏不耐烦地抓起桌上的电话，一看居然是小芙的号码，不由得心里一惊，她怎么打办公室的电话，利用办公电话私聊，这让同事们知道了怎么想。
　　 王宏慌慌张张接起电话，却不小心按下了免提键，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芙清脆娇嗔地叫了一声“老公”，王宏惊出了一身冷汗，安静的办公室里同事们立刻回过头来望着局促不安的王宏，有疑惑的、有玩笑似的、有不屑的、也有好奇的……不过那些投过来的眼光中均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坐在旁边的一同事忍不住开玩笑地说：“你小子行啊，什么时候找女朋友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
　　 王宏慌忙地逃出办公室，拨通了小芙的手机，按捺着心里的火气说：“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上班的时候打我手机，你就是不听……”还没等王宏说完，小芙就啪地一声挂上了电话。
　　 王宏到底还是没有静下心来上班，坐在办公桌前，尽力地恢复着身心的平静，直到办公室的气氛又回到了正常。临近中午的时候，小芙发来短信：老公，我辞职了，想去你的城市过年，你来不来接我，随你。
　　
　　 （一）
　　 王宏大学毕业后就来到温州打工，打工的这七八年时间，换了好几个工作地点，也换了好几个女朋友，换女朋友就像换工作地点一样平常，他不会觉得内心很自责，也不会觉得良心很愧疚。只是偶尔会在父母的威逼下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
　　 在感情这条路上曲曲折折地走了许久，王宏忽然就觉得内心很厌倦，没有感情一样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或许只是略微有点平淡。他对小芙的感情从某种程度上并不能称得上单纯的爱，他不讨厌小芙，也不喜欢小芙，不过却并不介意小芙从另一个城市过来陪伴自己。
　　 上个周末在跟同事们去KTV唱歌的时候，他认识了小芙，小芙穿着抹胸的吊带裙，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网状的丝袜，一双白皙的手上涂着很另类的黑色指甲油，脚趾上却又涂着触目惊心的大红色。画着浓浓的晚妆，一头很浓密的黑发很随意地朝后一挽，既透着朦胧的睡意，又显得十分娇艳，王宏十分鄙夷地看了小芙一眼。
　　 在撩人的灯光下，每个人的压抑、孤寂、狂野都尽情地发泄出来，几个同事在跟一个美女郑骰子喝啤酒，小芙拿着话筒唱起了韩雪的《想起》，回到相遇的地点，才知我对你不了解，以为爱得深就不怕悲伤，偏偏爱让心成雪……
　　 几杯啤酒加一杯白酒下肚，王宏的心里就升腾的云里雾里起来，忧伤冷寂的音乐背景下，小芙低垂着的眼帘，三月梨花般娇嫩的脸庞忽然就显得楚楚动人起来，王宏的心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凌晨两点钟的时分，大家都喝的眩晕了，从2号房门包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灯火如昼。温州的欢乐似乎永远都没有散场的时候，忙碌了一天，夜的帷幕刚刚拉下的时候，也就是另一个世界刚刚开始的时候，即使你想纵情欢愉，也不会受到夜的影响。大街上的霓虹闪烁的很耀眼，走出七度空间的时候，夜风有点凉，王宏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
　　 这时候的大街上，私家车明显地减少了，而的车却格外地多了起来，在大街的拐角处，王宏尾随着同事们相伴而去，不远处，一声惊叫，王宏惊得酒醒了一半，匆忙回过头，原来是小芙的高跟鞋不小心崴了。令王宏很惊讶的是小芙什么时候走在他的后面，他却浑然不知，王宏停下来，看着小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不过并没有走过去搀扶。小芙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王宏又回头朝前前面王宏亮的灯光处走去。“你可以扶我一把吗？”王宏停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小芙早已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
　　
　　 （二）
　　 趴在电脑旁边，复杂的运行程序让人看得心烦，王宏拿起桌上的一本计算机程序开发扔在了床上，靠着枕头翻了两页，又烦躁地扔在了桌子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小芙回了短信：“好啊，我等你，什么时候？”
　　 小芙很快就回复过来短信：“老公，我已经买好了车票，从成都到温州，K1258,一天12个小时，硬卧，后天晌午的车，你来接我么？”
　　 “怎么这么突然，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做什么事情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从来不跟我商量。”
　　 “你到底来不来？”
　　 “来。”
　　 王宏和小芙也就见过两面，一次是在唱歌的时候，另一次是小芙打电话相约去逛街，再后来的时间里，小芙就蒸发了，发了N次Q，小芙才回复：在成都的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由于走得太匆忙，还未来得及打招呼！
　　 小芙轻飘飘地走了，王宏却始终记得小芙低垂的眼帘和冷艳忧伤的面容。好长一段时间里，王宏都在沉思，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的喜欢上了小芙，是摆脱不了的寂寞还是真的动心了。既然是喜欢，为什么她离开了，自己的心却不痛不痒；既然是不喜欢，为什么长时间得不到她的信息，自己却会心神不安？
　　 他已经习惯了在凌晨忙完工作之后的时间里就沉溺在小芙的空间，看着小芙频繁地更新着心情，关注着小芙每天都在做什么，也曾试图从小芙来往的好友里，了解小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明明知道问题的答案，却还是固执地想寻求另外一种解释，就好像身上这块布料，明明是起了毛球的，却还是死认为它的质地还是良好的。
　　 时间飞快地跳到了二十四点，王宏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说冬天马上就要到来，王宏晒好阳台上的衣服，相约着和小芙走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小芙细细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地都敲打在他的心上。他和小芙挽着手一起欣赏着仲秋湛蓝的天空，仲秋深红的枫叶，仲秋累累的果实……他由不得在内心感叹起这短暂而又美好的年华，这格外湛蓝的天，格外飘逸的云彩，是本来就这样美好呢，还是因为小芙的到来才变得如此美好呢？
　　 忽然身边的小芙不见了，他心急火燎地四处找，迎面出现了一座阁楼，他愣愣地站在门口，是进还是不进去呢，正当犹豫不定的空隙，珠帘一卷，从唐宋的诗经里款款走出了无数的绣幌佳人，或是梨花带雨般的楚楚动人，或是丁香空结雨中愁似的忧郁凄苦，或是唯有暗香来般的娇艳妩媚，万种风情，顾盼生姿。他不禁看得心里云里雾里了，也就忘了找小芙。他的双腿麻木地固定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恍若天仙似的美人们一个个从身边走过，留下缕缕暗香，而自己的心上早已是疏影横斜。
　　 他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尚未飘散的清香，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忽然一声巨响，天裂开了一道口子，斗大的星辰兜头砸了下来，王宏大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三）
　　 约摸下午两点钟小芙就能到温州，顶着大日头，王宏在车站外面等了好久，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却始终不见小芙走来，不禁心生疑惑，是不是小芙又在开玩笑，或许她根本就没来，拿自己寻开心，想到这里，一阵恼怒，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小芙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隐约还能听到车轨的声音，王宏悬着的一颗心又平静了下来，小芙大声地说自己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到站了，让王宏再等会，马上就到。
　　 火车站出站口的人群熙熙攘攘，不少拉生意的人瞅准了这个机会，专靠给人拿行李赚钱，也有不少乘机兜票的票贩子，瞅着过往的行人神秘地凑到你跟前问你要不要车票。
　　 时间过得真快，想起第一次跟小芙相遇到现在也不过少半年时间，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大街上常年四季是一片浓浓的绿，唯一不同的是，第一次看见小芙的时候自己充当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角色，想到这里，王宏不禁笑了，这个世界上的事真奇妙，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素不相识的人，你可能会为了某件事情的厉害关系或者是某种缘由，马上就能跟某个陌生人友好的称兄道弟，也可能会为了某件事情的厉害关系或者某种缘由，马上就能跟一个兄弟形同陌路。
　　 已是好几个月没见过小芙了，王宏竭尽全力地拼接着小芙姣好的面容，生怕自己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她。
　　 “嗨，发什么愣呢？”
　　 王宏一回头，小芙早已蹦到了眼前，小芙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更漂亮了，一袭米黄色的裙子配一双黑色的高跟靴子，比先前更时尚了，只是脸上显得很疲惫。
　　 王宏接过小芙手中沉沉的背包，就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这么重，小芙一脸顽皮地说是衣服、化妆品、还有书。
　　 “怎么，你也看书？”
　　 “难道我就不能看书，你可不能以貌取人，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那种人。”
　　 “没有。”
　　 “你分明就有，从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就能看得出，你不也纸醉金迷吗，可见你们男人就是虚伪。”
　　 接回了小芙的几天时间里，王宏白天去上班，晚上就早早回来陪小芙，小芙大多时间都在看电影，偶尔无聊的时候也会翻翻书，不过令王宏很惊讶的是小芙带回来的却是两本很精美的菜谱和一本毛衣编织技巧。
　　 “怎么，你也装起了贤妻良母？”
　　 “你这人说话就是恶毒。”
　　 他们什么问题都谈，只是不谈婚姻问题，在一起就够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这一刻连下一刻都不知道在哪里，明天？似乎有点远了吧。他想，她不会把他当成生命的归宿，他也不是她最终的港湾。婚姻和爱情，是一个很模糊的字眼。
　　 小芙跟王宏想象中的多少还是不一样的，小芙经常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认识的人也特别多，在社会上混了好多年，那双妩媚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很深的东西，却常常会说出一些很天真很孩子气的话来，这令王宏很惊讶。
　　 小芙看不惯王宏的假正经，而王宏也常常觉得小芙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即使是为了婚姻，也不能这样地草率了之。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就是这样，一方面讥笑女人的世俗，一方面又很善待自己的世俗，一方面想着有哪个才貌双全的女人不计较自己的寒酸，不在乎自己的一无所有，为了一段深深的情，倾其所有的爱着自己，另一方面又想，如果这个女人没有一定的经济独立能力会不会成为自己日后的拖累。
　　 小芙能清楚地看到王宏对她其实是不上心的，而王宏也常常会看着小芙熟睡的脸庞发呆，小芙迟早是要飞走的。明明彼此都不喜欢，却还要在一起，明明都不是自己生命中的归宿，却没有勇气分开。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相处的很融洽，很少为什么事情脸红过，王宏按时上下班，小芙也会偶尔动身起超市买菜回来做一桌很温馨的饭菜。吃过晚饭的时候要么一起去散散步，要么都呆在家里，日子很融洽，王宏对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很满意，小芙却有点厌烦。相敬如宾的生活难道真的少了点什么？
　　 直到后来又很友好地分别，各自恢复了各自的生活，好长一段时间王宏才想明白，在家庭生活中，要么夫妻感情破裂，要么夫妻恩爱和睦，除此之外都不可能采取什么动作，如果你既不属于前者，又不属于后者，日子过得不温不火，夫妻关系也不好不坏，那么便不会有什么动作。
　　 许多家庭常年累月无变化，就是因为夫妻两人不吵也不闹，感情不深也不浅，长时间下去夫妻的关系也就变的乏味了。
　　
　　 （四）
　　 上个年代的大学校园，感情还是很纯真的，王宏悄悄地喜欢上了另一所学校的晶晶。他和晶晶的认识还是一高中同学介绍的，晶晶很沉闷，不怎么说话，人长相也很普通，学习也很一般，再加上不怎么和别人交往，在青春校园里，晶晶多少显得很暗淡，所以直到大二了晶晶都没有男朋友。正好王宏也是单身一人，高中老同学便开玩笑地将他们拉在一起了。
　　 老同学本着一副好事做到底的精神，将晶晶的电话号码、兴趣爱好等等都搜集在了一起然后交给王宏。权当是一场恶作剧，没有人想到这件事还会有未来，但是王宏却很认真起来。那天一伙哥们一起去吃饭，王宏找了无数借口没有去，大伙都知道他其实是背着他们找晶晶去的。
　　 晶晶的校园离他的校园足足有两个小时，那天他在晶晶的校园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中午，晶晶才回信息说下午第一节有课。于是无聊之中，王宏去了附近的网吧。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雪，太阳埋藏在灰蒙蒙的云彩中，看不到阳光，但天还是很亮，耀眼的雪白将大地衬的一片雪亮。晶晶手拍了拍落在王宏肩上的雪，王宏笑着说，不要拍了，往后还要白头到老呢。和晶晶并肩走在学校外面的大街上，他们谁也没多说话，王宏是喜欢晶晶的，喜欢晶晶闪亮的眸子和单纯的性格。
　　 她长得就像泥土一样简单，像面包一样可贵，像春水一样清澈，不论她的相貌多么平淡，身材多么矮小，她的举止行动中仍然包含着一种沉静和动人的端庄美，她有一种妈妈才有的可亲，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大二的姑娘。
　　 王宏比晶晶大一级，王宏上完三年的技校马上就要毕业了，而晶晶还有两年呆在学校的时间。只是后来那次简短的对话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天，王宏拉着晶晶去逛街，不知不觉就逛进了一家家具商城，晶晶盯着一张高级的婴儿床看了好久。王宏笑呵呵地对晶晶说：“喜欢吗？以后我们也买。”沉默了很久晶晶才说：“一张婴儿床都要八九千，更不要说是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