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走不出的夜

1.
　　 在整个家族的众多姐妹当中，阳美丽长得还算是最清秀的一个，但是自从生过孩子以后，那种迷人的光晕便不在了。
　　 她是家里抱养的一个孩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在长相上，她与父母亲和两个哥哥并无多少相似处，但是性格却深受母亲的影响。她的眼睛特别有神，有着天性的善良，也透着一种很有诱惑力的妩媚和狡黠。她那双迷人的眼睛，足以令耒阳县年轻的小伙子们着迷，黑漆漆的眸子更是纯净的没有一丝云彩，配上乌黑的睫毛和高傲的嘴巴，那就更显得韵味十足了，这种女人味十足的长相是很多女孩子都极其珍惜的。
　　 江南的天气雾很大，深秋或者初冬的时候，天常常是雾蒙蒙的一片，直到太阳出来雾气才会消散，这里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到处都是雕梁画栋，他们的住宅很精致，他们的生活也很精致，这里的女子也很精致。这里的人们很会享受生活。
　　 他们的脸上很少有岁月的沧桑，清晨的公园里或者林荫大道上到处都可以看到跑步或者打太极的人，广场舞在这里也很盛行，随处一块露天的空地上，一台放外音的电脑，一个领舞的人，就可以组织一场舞会，不管男女老少都很快乐地参加，他们的生活很享受，很洒脱，从来不会担心外人会说这是伤风败俗的事，因为这里的风气就是如此。
　　 阳美丽心里面最深刻的一幅画面就是那一次，他和老公去半岛咖啡屋里去喝咖啡的时候，天下着毛毛细雨。她和老公心情都很好。悠然地看着岁月沉淀在一杯咖啡里面的浓厚芳香，老公饱含深情地看着她一块一块地吃着她最喜欢吃的甜点。忽然，外面窗户外面传来来轻快的音乐，还伴随着不少人的喝彩，咖啡屋里宁静的气氛立马被打破了，她忍不住好奇探出头朝窗户外面看也不禁被这里诗情画意的生活镇住了。原来一群妙龄的女子不甘心在毛毛细雨的拘束下呆在屋子里，她们灵机一动就撑着小花伞在雨中跳起了舞。艳丽的小花伞下面是一段段优美的身姿，一张张灵气生动的脸庞，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她们跳着舞着，周围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响起阵阵热烈的喝彩声。阳美丽被这一座城市诗一样的生活深深打动了。
　　 阳美丽家住在六楼，站在大大的阳台上面，就可以看到小区里喷泉旁边那一块空地上的舞蹈盛会，几乎每天下午五六点钟这里都会聚集着好多跳舞的人，阳美丽站在阳台上只能看到一小半的人，大半部分的风景都被重重叠叠的楼群遮挡了，于是每天在这个时候做饭的时候，美丽就一边听着欢快的音乐一边在脑海中还原那看不见的大半部分情景。
　　 但这里却不是她出生的城市。
　　 阳美丽是跟老公相好以后才来到这座城市打工的，他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整整四个年头，她和老公是在上初中那会就认识的，凭着出色的姿色，很快就被学校的很多男孩认识了，那时候她却固执地喜欢上了他，喜欢他冷酷的外面和骨子里的狂野。他们喜欢她，把她高高地捧着，宠着她，对她唯命是从，亦步亦趋，小小翼翼地围着她。他跟他们不一样，他对她漂亮的外表从来就没有多加留意过，他从来都不会像他们一样把她当成高贵的公主，偶尔遇到她迎面投过来的眼神，他也是很自然地避开，脸上不会表现出一丝的惊慌。他的冷漠强烈地刺激了她进一步想探索的欲望，她觉得他们像一群媚俗的玩偶，任凭她牵着线摆来摆去，她取笑他们，捉弄他们，却对他们产生不了一丝的情感。她常常对着桌子上轻轻打开的音乐盒陷入深思，她觉得只有他才能镇住她。她是一个顽劣的女子，她从小就被追随者们高高捧着，她希望有个人爱她、宠她，并能镇住她。
　　 她固执地、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他叫吴建华，很多人都叫他华仔，他跟她是一个地方的人，他家跟她家就隔着一个村子的距离。他的父母从小离异，爸爸在他上小学那会外出打工跟一个四川女子好上了，直到那个女子怀了孕，外面的流言蜚语像狂风暴雨一样袭击了这座村子的时候，他妈妈才知道她放在心窝窝里疼的那个男人，她朝思暮想的男人，那个舍不得将路费花在遥远的路上而一年只回来一次家的男人在外边有人了。她发疯一样地哭着吵着闹着跟他离了婚，他带着那个四川的女子去了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年，华仔一直跟着妈妈过，他很听话，却不怎么爱说话。
　　 家庭的离异让他的性格变得极其冷酷，也极其早熟。华仔的外貌很像妈妈，瘦瘦的体型，高高的身材，清秀的脸庞，留着长短不一的碎发，配上他冷酷的外表和冷酷的性格，很多女孩子都说他长得像流川枫，酷极了。
　　 华仔学习很差，经常逃课，迟到，考试总是班里的倒数几名，在这一点上，阳美丽跟他是有共同特点的。在小镇子外面，读大学、考研究生的浪潮已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了，可是在这个村庄里，至少在这几个家庭里，人们并不以高雅的传统文化教育为耻，只要在那些他们认为重要的事情上学的精通就行了。他们心目中所关心的事情就是怎么多赚钱，修好鱼塘，谁比较精明，做生意的本领强，谁能够自如地应付各种场合，谁家的女儿嫁了个阔绰的人家。
　　 在这一点上阳美丽更是觉得华仔是离自己更近一层的。初二那一年，华仔因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华仔没有继续上学而选择了南下打工。阳美丽为了跟他在一起，大胆地向父母提出了退学，两个哥哥极力反对，尤其是大哥，是绝对不希望她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大哥和二哥都没怎么上过学就外出打工了，两个哥哥和父母都希望她能够好好上学，尽管大哥千百遍地跟她说，为了感情放弃学业是极其错误的，你现在还小，不懂，以后你会后悔死的，等你长大了，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父母也是极力反对，他们也不愿意她跟那个小混混在一起，更不愿意看到女儿为了感情而放弃学习。在众多人的反对下，她又平静地回到了学校，虽然在距离上短暂分开了，但是彼此之间的联系却更加频繁了。他们不知道，一场谁也不想看到的事情正因此而悄悄酝酿着。
　　
　　 2.
　　 这是一个文化程度不怎么高的家庭，家庭成员之间的和谐都是在表面上维持的。母亲喜欢赌博，平时很少理家，阳美丽的记忆里，三四岁的时候，母亲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又不放心，干脆带着她一起去打牌，打牌的地方是村头上一个卖烟酒副食的小杂货铺，店铺最里面有个窄窄的楼梯，顺着楼梯上去就是杂货店老板的卧室，他们平时就是聚在这里打牌的。牌友一个是杂货店老板的老婆，一个是他小姨子，还有一个是跟他们相隔两个村子的一个包工头的老婆。母亲打牌的时候就把幼小的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样既不会担心她会到外面乱跑也不会耽误她打牌。有时候阳美丽闹得慌了，母亲就顺手塞给她两块钱，让她自己去楼下买吃的。
　　 父亲脾气暴躁，常年打工在外，也很少回来，两个哥哥，一个还小，大哥比她大十一岁，大哥十四岁就辍学打工了。阳美丽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的。
　　 美丽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大哥已经在东莞摸爬滚打了七八年。大哥看不惯父亲对整个家的不顾，也对赌博成瘾的母亲心怀仇恨。美丽很早就看的出父母是很偏心二哥的，尽管二哥的品行比大哥还差那么很多。美丽十五岁那年，村里修公路，他们家的地被划在施工范围了，按照上面的政策他们家所占的土地一共分的了十万元。母亲瞒着大哥把卖地分得的是十万元给自己留了四万，剩下的六万给了准备做生意的二哥。自此，二哥与大哥之间便种下了不可调解的仇恨。
　　 大哥很能吃苦，十五六岁出来之后，在一老乡的介绍下去了东莞常平镇的一个球场施工队，大哥起早贪黑地干活，两三年的时间里，不但熟悉了各种球场的铺设流程，更是学会了篮球架的焊接等工艺。
　　 几年后，大哥在早就想另起炉灶的老乡刘平的鼓动下，跳出了原来的施工队，在横江厦的一个村庄里租了一间三十平米的民房，由资金充裕的刘平出资租下了出租屋外面的一大块乱草地，经过一番修整，一个简易的工棚就搭建起来了，他们一下子雇不到更多的人手，就在湖南老家通过熟人的介绍，找来了几个愿意在东莞这面发展的老乡。一个简陋的小作坊就暂时这样组成了。
　　 他们不能跟正规的球场施工队抗衡，就买来了材料，加工起了篮球圈、篮球板等这样的小部件，后来渐渐扩大到焊接篮球架。刘平是个很有生意头脑的人，几年的努力下，这个小作坊已经组建了一个人员乌七八糟的施工队，订单多了，生意也逐渐好了。
　　 阳美丽就是在这个时候瞒着家人跟着华仔偷偷来到苏州的，他跟华仔出走的消息在这个还属半封闭的小村庄引起了轩然大波，村里人对谁家女儿跟人私奔了这些事很感兴趣，并且传播的沸沸扬扬。阳美丽的父母亲更是觉得在村里出丑了，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父亲更是恨恨地说，阳家没有这个女儿。
　　 大哥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希望妹妹能够好好学习，不要像自己一样，一直都苦劝着妹妹，尤其在妹妹感情的事情上，更是揪紧了心，原以为妹妹重新回到学校会好好读书，明白事理，放下感情的事，却不料得到今天的结果。
　　
　　 3.
　　 小洲是阳美丽大哥女朋友的弟弟，大哥过年回家准备跟家里商量婚事的时候，大哥女朋友的家人都在，小洲就在这时候认识了阳美丽。
　　 冬日的南国，给人一种朦胧美，精致美，阳美丽的家就在耒阳县，县城里有很多的山，也有很多的河流，深秋或者初冬的时候，河流的雾就会笼罩在水的一方，神奇、诡异、飘飘忽忽在清凉的山水间游荡，雾气中有松树的芳香，也有柳枝的妩媚。小洲觉得那神奇、诡异、飘飘忽忽的水气就暗藏在阳美丽的眼神里，清凉凉的，又令人捉摸不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小洲来过阳美丽家里几次，也有事没事跟阳美丽搭过几次话，阳美丽的性格很活泼，却很少跟他搭话，小洲似乎觉得阳美丽那双狡黠的眼睛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心事，他感到内心一阵欣喜，又很窘迫，焦躁不安。
　　 小洲也会经常给阳美丽打电话，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这时候大哥和大嫂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了，任何人对他们过分友好的猜测都会在兄妹情谊这四个字上面戛然而止，在这一层关系的掩护下，小洲足有很大的空间向她吐露自己的心声。
　　 小洲的内心开始暗香浮动的时候，阳美丽在学校已经执着地喜欢上了华仔，当小洲开始鼓足勇气向阳美丽表示遏制不住的爱意的时候，阳美丽已经跟着华仔去了苏州。他疯狂过，沉醉过，他的内心被撕裂过，被灼伤过。
　　 早春的太阳暖暖地融化掉了整个寒冬，又在拂晓时分把红尘中人的心胸缓缓地揉搓，那些浊气、嚣气和燥气也慢慢地宣泄与花草之间。山涧里、缓坡上，已经洒满了浓浓的春意，有些被寒冬束缚着身子的姑娘，早已换上了薄薄的春装。小村庄里有朗朗的读书声，也有一些闲散人搓麻将的哗哗声，牛羊的叫声老远老远就能听到，如果村里来了生客，全村的大狗小狗都会狂犬起来。清晨的村庄，可以隐隐约约闻到青草的清香，小村庄里有背着藤筐赶着牛羊上山老汉，也有拎着手提包准备开车进城的小伙子，有坐在梳妆台前浓妆的姑娘，也有在水塘边抓着泥巴的顽皮娃娃……
　　 春把整个大地都活跃起来了。
　　 姐夫的工厂早已在大串鞭炮和雷管的轰鸣下开工了。今年的行情很好，眼下，人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人们对运动健身的观念也看得越来越重，在对整个市场做了一番评估之后，姐夫的心里充满了欣喜，现在的中国做国外体育产品代加工生意的很多，但本土品牌却很少，虽然国内也有很多家体育用品生产厂家，但是做成品牌的却很少。东莞是中国的篮球之都，东莞人对体育健身的重视又在全国之上。姐夫认真地做着规划，东莞市体育用品生产厂家大大小小有几十家，光常平镇就有四五家，横江厦村除了他老刘经营的体育厂家之外，还有一个铺草坪的，虽是同行，但经营的范围不同，互不冒犯。
　　 姐夫阳小飞和刘平已经在模仿生产篮球架了，除了制作篮板、篮圈，今年还准备代加工台球桌。眼下正是狠抓机遇大肆前进的时候，姐夫和刘平商量之后，又新招了两名焊接工，又通过小飞自己在家乡的做人威望，经过一番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又招了两个自己的亲戚管组装。小洲待业在家，在姐姐的一番劝说下，也跟着姐夫干起了货运，负责把生产好的产品运送到市内客户填写的地点。
　　 体育用品行业是个暴利行业，原材料加工生产后的篮圈加上人工费等等，往往以两三倍的价格卖出去，刘平生意头脑好，人又精明，对市场上的纹纹络络都把握的很清楚，市场销售渠道打通的很好，所以订单源源不断，模仿大工厂的生产流程，姐夫阳小飞对手艺活比较在行，人又比较厚实，就留在生产车间负责起了生产，刘平天生一副生意人的头脑，就当起了总经理，在外面跑市场，在他们两个人的联手合作下，这个一年前还是不成型的小作坊已经迅速地发展起来了。
　　
　　 4.
　　 阳美丽因忍受不了工厂工作的繁重，就在一家化妆品店当起了销售，他和华仔离家出走的事情引起了全家人的愤恨，因为都在一个镇子上，华仔也没敢带美丽回过自己的家，只是和母亲草草地说了下这件事之后，就和美丽过起了夫妻生活。华仔待她很好，经常会为了买她爱吃的草莓馅饼跑两条街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