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夕颜已陌

夕颜已陌

作者: 曾舒倩 时间: 2016-04-09 阅读: 9627次 点赞: 51个 评分: 1.0分

一、    晏青是小镇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学识渊博,儒雅俊秀,待人温润谦和,不仅深受孩童们喜欢,更是镇上妙龄少女所倾慕的对象。他家境贫寒,所居之处与小

摘要:我愿如花般静静绽放,任风雨吹打着我的枝叶,只为看到你每日归来的身影。人妖殊途,奈何情深……  一、
  
   晏青是小镇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学识渊博,儒雅俊秀,待人温润谦和,不仅深受孩童们喜欢,更是镇上妙龄少女所倾慕的对象。他家境贫寒,所居之处与小镇隔了条不宽不窄的小河,每日里他都会撑一叶小舟往返于两地。
   今日,夕阳洒下艳丽的光辉,令清澈的小河显出别样的美,他如往常般泛舟渡河。及岸时仔细将小舟系于木桩上,微抬首,便见一袭霞红色裙角映入眼帘。顺目而上,一位容貌绝尘的少女立于自己跟前。他急急施礼作揖,“在下唐突,不知姑娘是?”
   少女不答,只伸出纤细手指指向自己咽部,皱眉摇首。晏青微讶:她竟是不会言语!
   不忍其露宿荒野,晏青望向夜空明朗的弯月,“夜深露重,姑娘若无去处,便请寒舍歇息罢。”话一出口立即后悔,暗骂自己好歹饱读圣贤,今日怎的做出如此有违伦理之事。
   少女微笑,露出颊边浅浅梨涡。
   入得屋内,晏青面上略显尴尬,“寒舍简陋,望姑娘莫要嫌弃。”说着,沏一壶茶水,递到少女手边,“姑娘慢用。”
   霞衣少女接过轻呷一口,放下,伸手蘸了茶水于桌上一笔一划书写,不多时,“沐夕”二字显于桌面。
   “沐夕?沐夕。”晏青轻轻呢喃,随后又是一揖,“沐姑娘,在下晏青。”
   夜里,晏青让出床榻,自己则于外厅眠卧。星沉月朗,夜风微凉,烛火轻轻摇曳,不大的小屋显得分外朦胧。
   于晨露中苏醒的晏青一睁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只见外厅里一尘不染,桌椅摆放得十分齐整,残破木桌干干净净,桌上是热气腾腾的膳食。
   晏青惊讶之下立即起身来到卧室门前,温声询问,“沐姑娘,可起来了?”一连叫了好几声,然而屋内丝毫没有动静。踟蹰再三,终是鼓足勇气,“沐姑娘,得罪了。”轻轻打开门。卧室里亦是整洁如新,桌上半盏清茶纹丝未动,却哪里还有沐姑娘的身影?
   她一个人,又不能说话,能去哪里呢?万一碰到歹人可怎么好。
   满腹疑虑的晏青担忧地想着,却是毫无办法,只能默默为沐夕祈祷,祈祷她没事,也祈祷能再次见到她。
   用过早膳,他如平时一样出门,轻轻泛着小舟前往对面小镇授课。此时,朝阳已完全跳出云层,毫不吝啬地将光辉洒向大地,一切都是那么勃勃生机。
   稳住船身,晏青暗自擦拭着额上水珠,不由抱怨:明明早上晴好的天气,怎么到黄昏就下起雨来?悔恨自己出门未带雨具,这回可真要淋成落汤鸡。
   小船渐渐靠岸,晏青看到一袭霞衣的沐夕站在岸边,撑一把青色竹骨伞。
   风扬起她的衣角翩然飘舞,宛如一朵在风雨中盛放的娇花。
   晏青急急停船上岸,满心疑惑终能吐出,“沐姑娘?你又再此?今早你去了何处,在下还以为你不辞而别。”
   沐夕不答,只兀自将伞递到晏青面前。
   “不不不。”晏青连连摆手,“在下无碍,只是姑娘莫淋雨受凉。”
   闻言,沐夕面露忧色,仍将雨伞往他跟前送。晏青无法,只好领了情,同她一起进屋。
   换下湿衣,晏青仍耐不住,问出了方才的问题,“沐姑娘,你还未告诉在下,今早去了何处?为何周遭竟不见你身影?”
   沐夕起身,看着屋外连绵大雨,面上愁苦之色更重,半晌,轻轻摇首。晏青见其不愿回答,也不再问,只微笑说了句,“早上的膳食是沐姑娘做的罢。味道很好。”忧郁的女子听后一愣,随即轻轻颔首。
   “不早了,沐姑娘早些歇息,晏某就不打扰了。”言毕,欠身施礼,退出房间。沐夕望着男子的背影,容颜再次染上哀伤,不经意间,滑落一滴眼泪。
  
   二、
   “咳咳咳、咳咳!” 半夜里传出猛烈咳嗽声,晏青抱着棉被坐起,捂着嘴角脸色苍白。他自幼体弱,遇点风寒便一病不起,今日淋了这么大的雨,夜里竟真的发起烧来。
   被咳嗽声惊醒,沐夕来到外厅时,见到的便是晏青一脸病态的模样。蹲下身用冰凉双手抚上他额头,脸色渐沉。
   晏青微微苦笑,“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倒让沐姑娘笑话了。姑娘放心,在下无事,小小风寒,过几天便好了……咳咳、咳咳咳!”说着,又是猛然一声咳。
   沐夕握住晏青左手,微微蹙眉,越发担心。
   忽然,她眸光一亮,仿似忆起什么,执起他手于手心写道:等我。而后转身冲出厅外,往厨房跑去。晏青不明所以,只得看着她离开,低头不住咳嗽。
   大约过去半盏茶时间,沐夕便返回,手里端着碗走近晏青。将碗递到他面前,一股好闻的馨香充斥鼻间。
   “这是?”疑惑看着碗中绯红液体,不解。
   沐夕微笑,将碗凑近他唇边,示意其饮下。晏青不好拒绝,心道她定不会害他,于是便接过碗来,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晏青喝完,沐夕点了点头,再次于他手心写道:好好睡一觉,明日病就好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对这个少女异常信任,有一种感觉,他和她仿似认识了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一切。
   一觉醒来,晏青感到浑身舒畅,咳嗽明显好了许多,烧也退了,精神莫名好了大半。
   他暗自想道:沐姑娘当真神医也!
   环顾四周,同昨日一样,桌上又摆满热腾腾的食物,房间里整洁、干净,所有的一切都齐齐整整,令人舒心。
   又是她么?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晏青如是猜想,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感激。
   “夫子,您相信鬼神之说么?”
   今日授课时,一位学生如是提问。捧书研读的他微微抬首,看向那个提问的学生,一瞬间竟想起了沐夕,想起了今早美味的饭菜,还有那碗神奇汤药。
   “一切皆有可能,我们无法否定他们的存在。”他这样回答。
   往后的日子里,晏青比平时更期待黄昏,期待着看到那个一袭霞衣的少女,静静等在河畔;期待着看到她温柔的笑脸,颊边梨涡浅浅……每天早晨,都会在饭菜香中醒来,整洁的房间令他一天心情舒畅。
   久而久之,他不禁有了奢望,奢望这样的时光能够漫长些、再漫长些……然而,祸福相依,命运的转轮既然开启,那么就再也无法停下。
   晏青轻摇船桨,目光看向对岸,平日这个时辰,沐夕都会在岸边等他,然而今日他却没有见到那一袭俏丽的身影。
   不待他细思,一道强劲之力猛然击向他的小船,船身被那股大力冲击的摇晃不止,扑腾两下,歪入河中。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落水的那一刻,晏青听到耳边一道浑厚的声音。他不会凫水眼看就要沉入河中。
   忽然,一人涉水而来,脚尖轻点,一把拉起他朝岸边飞去。
   “沐姑娘!”看清来人,晏青大喜。就在这时,那股强烈的劲气再一次袭来,却是向着沐夕而去!晏青未及思索,一个纵身扑过去,挡在沐夕身前,那道劲力正正击在他背上,一口鲜血猝然喷出!
   云袍道者收手不及,眼见受伤的晏青,叹了口气,“人妖殊途,你这又是何苦。”
   晏青撑起身子,看向道者一字一字吐出,“沐姑娘她……绝不是妖!”
   道者摇了摇头,“你已被她迷惑了心智,如今还要护她么?你可知,自己身上早已沾了妖气,若非如此,贫道又岂能寻到此处。”
   “…………”晏青不语,转身看着沐夕,后者眼眸暗沉,闪过一丝悲伤。
   晏青双拳紧握,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
   “执迷不悟,终有一天你会相信的。”道者说出这句话,便涉水离去,身形矫健,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沐夕帮晏青处理伤口,其间他多番推辞,然终归拗不过她,只好任她将那清凉的药膏涂抹于背部。
   上好药后,沐夕起身欲离去,蓦然被晏青拉住手腕,“你不是妖,对不对。那道士是骗人的,他说我身上有妖气,不可能的,对不对。”
   身形猛然一窒,良久,转身对着他露出温柔笑意,轻轻点头。
   仿似终于放心,晏青松开了她的手。如释重负般,沐夕急急离开房间,独留晏青一人于房中静坐。
   不知过去多久,等不到沐夕返回,口渴难耐的晏青强行下床,艰难向外厅走去。然而打开房门的瞬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沐夕周身被金色的符纸包围,而她的身体散发出一圈圈绯红的光,仿似要破体而出。方才的道者立身门外,嘴里念着难懂的咒术。
   “沐姑娘!”不顾一切冲上去,却被符纸阵法弹开,倒在地上。
   道者上前凝目望着晏青,“这下你看清楚了罢,她究竟是人,还是……妖。”
   晏青捂着胸口,艰难站起来,一双眸子里满满的不信,“沐姑娘,你……”
   沐夕不再看他,周身绯光猛然大盛,映得小屋一片通红!
   “妖孽!还想妄做挣扎!”道者一声狂吼,手中长剑挥出,将漫天绯光尽数打散。毫无防备间,一束绯红光芒朝晏青袭来,正正打在他的眉心,瞬间,脑海中一片浑噩,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小小的孩子蜷卧在地上,怀里死死护着一方小木盒子。
   同龄孩子雨点般的拳脚击在身上,未曾令他吭出一声。
   过了很久,许是打累了,他们停下手脚,对着地上的孩子齐声讥讽,“晏家小子是病殃,克了爹来又克娘。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小小的孩子从地上爬起,脸上除了淤青,竟没有一滴眼泪。
   擦了擦嘴角血迹,他将那个小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粒种子。
   孩子欣喜若狂,捧着盒子笑得开怀,“还好,没有把你弄丢。”
   一个人回了家,空荡荡的屋子异常冷清,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是不幸的,自幼父母双亡,从此独自一人生活,没有人陪伴。
   但他从不抱怨,他喜欢读书,立志成为一个饱读圣贤之人,夜里经常挑灯夜读。
   将种子取出,小心翼翼地埋入土壤。一边浇水一边呢喃,“小花儿,你要快点长大,这样我就不寂寞了。”
   每天他都会来给小种子浇水,有时还会和它说说话。小小的孩子仿似终于找到了伙伴,格外开心。
   几年之后,那粒普通的种子终于开出花朵,小巧玲珑的花,花瓣绯红如霞,映着夕阳的光辉,十分艳丽。
   他高兴地抚摸着花瓣,笑得眉眼弯弯,“原来你是夕颜花啊,呵呵,真漂亮!
   书上说,夕颜只在黄昏盛放,沐浴着夕阳的光辉。以后,我便叫你沐夕罢。”
   后来,一场天灾让所住村子尽数被毁,为了逃难,他慌忙收拾行李离开村庄,他忘了它。于荒村中独自绽放的美丽花朵,终究被无情地碾为泥土……
  
  
   三、
   过往的尘烟散去,晏青眸中含泪,一瞬不瞬地盯着满身绯光的少女,声音带了哽咽,“阿……阿夕?你是阿夕!”
   少女泪中带笑,抬起的双手舞出一个动作,在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蒙。她对他“说”,“阿青,你终于记得我了。”
   “妖孽!人间不是你等留恋之地,速速随贫道离开!”道者清朗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与此同时,从袖间拿出一个玉葫芦,开口正对沐夕,“收!”霞衣少女连同漫天绯光一并被吸往葫芦口。
   晏青惊呼着冲过去,试图抓住少女,然而手却从透明的光芒中穿过,什么也没有抓住。
   绯光消失,小屋陡然暗了下来,一如晏青沉寂的内心。
   道者收好玉葫芦,临走的时候叹息一声,留下一句话,“缘起缘灭,花开花谢;物极必反,祸福相依。有些感情只能深埋于心,过了,便会酿成大祸。”
   一阵风过,那道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冷的风吹进屋内,将残烛吹得微微摇晃,一滴滴滚落的灯油,仿似流干的眼泪,却不知是为谁而悲。
  
  
   四、
   沉寂于悲伤中的晏青终于恢复过来,继续开始往返于河两岸的平淡生活,只是每天再也见不到那个笑容温柔的少女静静立于河畔,等待自己归来。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便蓦然一空,有种失去最宝贵东西的怅然。
   就在他黯然度日的半个月后,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他停靠小船的岸边,一株绯红的夕颜悄然绽放,在短短半月间,已成长得娇柔俏丽,迎着晚风微微摇曳,宛如那个少女飞扬的裙裾。
   晏青惊喜地捧起花瓣,有些疑惑地笑了。
   身后,一位云袍道者静然默立,许久方才开口,“她终是执念未散。她让我将她最后一丝执念变成花种在河边,她说,她愿如花般绽放,任风雨吹打枝叶,只为每日见到你归来的身影。”
   晏青不语,只轻轻触碰娇柔的花瓣,兀自呢喃,“阿夕,阿夕,阿青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弃你于不顾。”花瓣凝着水滴,在夕阳的映照下,极尽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后记】.有草木名曰“夕颜”,暮色中盛放,星夜寂凋零,避之于朝阳矣。

顶一下
(51)
%
1.0
评分
踩一下
(47)
%
夕颜已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