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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毛边

作者: 云南半夏 时间: 2015-09-26 阅读: 839次 点赞: 74个 评分: 1.0分

【石江书院看豪雨】    凌晨,我被雷雨声惊醒。侧耳细听,雨很大,一时下不停的样子。  昆明终于下雨了,再也不是那种干打

【石江书院看豪雨】
  
   凌晨,我被雷雨声惊醒。侧耳细听,雨很大,一时下不停的样子。
   昆明终于下雨了,再也不是那种干打雷不下雨,要么下点湿湿地皮溅起点土腥味儿的薄情雨。尽管今年昆明的天气是这四五年来最好的了,但干涸见底的水库、全省范围内此起彼伏的山火还是叫云南人忧。
   这夜雨我一听三四个小时,喜着却又忧起来,辗转反侧睡不安稳了。头一天我刚刚吹了个家庭朋友集结号:着众友到安宁石江书院陌上缓行遛遛小蹄子、闻田野粪土之芬芳、咬嚼菜根吃黄焖老鹅喝土鸡汤、吐故纳新翻晒心情、沐风栉雨……
   短信写得矫情而又典型之半老腔调。这雨下个不停,这蕴酿多日的五一小假行看来要在雨中泡汤。
   天光渐亮,我忧得发出一条信息征求大家意见。二人回,那意思都这大雨麻淋的,算了吧。别的人在睡梦里没回复,我心不甘。早七点半,窗外众雀忽然欢唱,撩窗一看,雨住天开眼。立马又发一条信息:雨住天晴,起床起床,雷打不脱,不二执行原计划……
   石江书院,清代留下来的一个乡间私塾之地,乍见就忘不了。一年四季总要往那里去自在一下。它隐于溪水树木村舍田园间,有一股子我喜欢也时时梦想着回去的故乡模样。纤陌纵横,躬耕闲读皆可,有城里人在那租地种菜。它宁静视野开朗,它不受外界侵扰的隐逸气质很符合我对陶潜《桃花源记》的理解。
   或许是我在吹哨子时说的到那里去沐风栉雨一语成谶,往石江书院一路去雨又一阵阵地下起来……我心底这时已释然,才不管朋友们对我这安排有意见,我想由老天安排吧,于我这种重视仪式感追求点小诗意小浪漫之人,随遇而安或可有好风景看。
   果然,当电闪雷鸣一个个炸雷就在附近炸响后,朋友们全吓得跑去屋里躲着,我独自亭子里看这一场豪雨。看雨线如织,看雨雾迷朦。
   忽听亭瓦爆豆子,看见雨线里夹着黄豆粒大的冰雹落下来,冰雹砸在地上溅起来打在我小腿上,那小疼疼竟然让我很享受,一个人欢叫着狂拍那地上桌椅上的白色冰豆,用手接得几粒,舌尖去尝,有点冰有点甜……
   雨小,朋友们说快走吧不如回家睡个好觉,晚间到“时光车间”喝咖啡。
   早年通过博客认识的冯康先生在我手机的名录里就一直是“时光车间”四个字。这个人是我身边的大玩家生活家,做的工作是建筑工地的消防工程设计,却艺术范,热爱音乐玩音响听黑胶唱片爱茶好咖啡喜美食,两口子租房子建“时光车间”,自己设计自己专修,整个玩场,招朋引友往那地方去,一去总是赖着不想走。我就这样把我身边的五六家家庭朋友带了去,朋友们一去受这两口子影响,生活方式皆潜移默化。有人以为这个人可能很有钱,我倒不觉得冯先生多有钱,他常挂嘴边一句话:反正有盒饭吃,饿不着就行了嘛。我估摸着他的钱全都花在“时光车间”的各种好玩东东上了,“时光车间”最早在他家里,后来租了一间不大的房,今年花年租五六万租得这一百多平米的地盘,折腾一两个月,新的“时光车间”开张待客。我一直跟踪,提前排队整得五月二日这一晚占领新车间。
   新车间扩大升级,一走进便看见一个蹭亮光洁的咖啡豆烘焙机。以前没见过,今晚我们亲享了这份私人订制款的咖啡。其间看主人烘焙现磨烹制咖啡便是一种享受。而我也把镜头对着那些特别有感觉的旮旯拍个没完没了。清新如山野之风的民谣歌手小娟在唱片机上轻吟浅唱,把我们白天在石江书院的情绪在新车间旧时光里自然对接。一伙中年男女兀自沉醉。半老也在那杯不加糖的咖啡里安逸赛过半仙。
   一个刚认识的小朋友微信里说好像你总是生活得很快乐。
   我回答她,我这个人快乐的燃点很低。
   热爱生活的人,对日常烟火有情,对他人有情,对自己有情,他不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才怪!比如“时光车间”的冯康先生。
   美妙的这一天的最后一刻,冯先生的太太小金给我们端上一碗油炸香椿拌的卤面,回味着春天的味道,夏天的热情已在孕育……
  
   【遇见仙草一株】
  
   这个假期可真是忙,七天长假过得很累。
   受云南大学民族史学学者秦树才博士邀请往滇中嵩明。
   嵩明离昆明只有四五十公里路程,昆明国际空港长水机场就在嵩明境内,而云南省的滇中新开发区也选址此处。秦博士在嵩明有三个当中学历史教师的学生,他们邀请他到嵩明耍,我等又受德高望重的秦博士相邀。此行一天半,头天游山玩水,爬嵩明法界寺后山,约会青山野卉小虫。第二天上午参观了“中国·第二届切花菊品种展示会”,1500多个菊花品种把我弄成狂蜂浪蝶,看不尽拍不完,目不睱接,在花海间行游两小时,以致醉菊后晕其花色,离去时买得四种小菊带回昆明方作罢。
   回到昆明还被那姹紫嫣红的花色迷糊。以致老眼花得拍微矩出现不能聚焦看清之症状。离开我近来潜心专注待之的小微视界去影院连看电影三部,《黄金时代》《心花怒放》《亲爱的》。
   这三部电影是儿子规定的假期作业,必完成,完成后得与他探讨点评。
   这个长假便一乱乱到最后一天,想调整状态,歇歇。一大早却被牙医朋友马所电话里颤抖的声音吓醒,她说接连两天走路上班时都观察到异象——三四公里长的行道上有很多死蚯蚓,一团团,一群群,看得她心里发毛。
   马所话音里是深深的不安和惊荒,她说这事非得给我这个敏于自然物候的人说说讲讲,她并要求我快快起床,然后外出看看我附近是否也有这异象。我拿过平板电脑,搜到广州一个记者调查写就的文章,读后发马所安抚了她,然后快速起床洗漱毕啃着馒头外出打探。
   我走的海埂大堤下两百米的一段路上计数有二十一条死蚯蚓。我想今年雨水多,土里的蚯蚓出来呼吸呼吸,大凡不能算什么异象。晚间十点左右接马所电话,说普洱景谷6.6级地震……今天上班见朋友微信上说,据说当地提前57秒预测到地震,通知及时,大多数人都跑出屋了……死伤不算严重。
   假日事多乱麻麻的,梳理不清爽,先记下以上假日流水账,人就更加木愣愣的。今日抽空开始纸上“科考辨识”之事,这个事比较机械化。
   午间调出10月3日那天下午爬嵩明法界寺后山拍摄到的一种蓝色野卉,查其祖宗来源。它美得那般异乎寻常,从前我可从来没有遇见过,它的美丽令我惊诧而无言。
   遇见它时我竟然大脑一片空白,最基础的科属都无法搞明。今天再看那些图片时也没有任何顿悟,唯有一个笨办法了,抱着我手边的资料漫无目的地翻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双老花眼大海捞针地看见一种植物叫川乌,隐约不清的花冠类似我拍到的这种美丽得惊艳的蓝色花卉。
   顺藤摸瓜,深入一查,终于得知,我拍到的这种植物是一种大毒草——毛茛科的乌头!
   前一两年,港人总是指责云南白药成份里检出乌头碱成份云云。云南白药是一味治跌打损伤、创伤出血的药效特好名贵中药,远征军滇西缅北抗战时此由滇人曲焕章发明的百宝丹只有一定级别的军官方可随身携带。
   乌头,云南人又叫草乌,云南人到了秋冬有拼死吃草乌的习惯,制作草乌有好多讲究,炖煮的草乌据说不能中途撤着火,不能中途把锅从炉火上抬下来置地上,弄不好就会中毒死人。
   草乌在民间传说有回阳、逐冷、祛风湿的作用。乌头的母根叫乌头,侧根入药,叫附子。
   绝的是,查到此植物属毛茛科毒草乌头后,又查其相关图片,均未见有介绍藤本乌头的,所有资料都说乌头——茎直立,叶互生,总状花序,花大,蓝紫色。难道我遇见的此乌头是一种罕有的藤本乌头?
   后又想起八十年代初读高中时,在邮局买过一套中草药邮票,八分面值的一张就是画的草本乌头。
   草乌毒性很大,毒性据说与采集时间,炮制、煎煮时间不同有关,乌头碱0.2毫克口服即可中毒。中毒时口舌及全身发麻、恶心呕吐、胸闷、痉挛、呼吸困难、血压下降、体温不升、心律紊乱、神志不清、昏迷,以至呼吸衰竭而死亡。
   前两日,嵩明县志办的严萧先生前来拜访秦博士,严先生赠秦博士一本他本人主编的《嵩明风物志》,我见了大感兴趣,插话问严先生嵩明史上最著名人物明代那个写《滇南本草》的兰茂先生可还留有什么遗迹到现在?严先生说在嵩明杨林还有兰公祠。
   《滇南本草》比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出书早一百四十二年。拿过那本风物志,翻到人物篇兰茂名下读起来,得知兰茂还是一个对音韵学卓有贡献的大家,其《韵略易通》一书里一首“早梅诗”20字囊括20个韵母,对后来的汉语拼音的形成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而这早梅诗读来也是一首好诗,张嘴一读便记下了——东风破早梅,向暖一枝开;冰雪无人见,春从天上来。
   想到头一天在山上拍到的奇花异卉,暗想兰茂生活于嵩明这方草木繁茂的水土,此恐怕也是成全兰茂著成《滇南本草》的一个先机吧?
   兰茂(1391——1476年)字廷秀,号止庵,云南嵩明县杨林人。终身未应科试,却得天地之启,成为一位博才广学,很有建树的学者。《滇南本草》是目前我国发现最早的一部药物专著。它的价值在于此书产生于药草资源丰富的云南。对研究六百多年前的云南中药资源有很大的价值,也为我国中药药源的早期研究提供了依据。李时珍那本后出的《本草纲目》参阅过兰茂的《滇南本草》吧?
   乌头,我看见的藤本的这株嵩明山上的野卉,堪称奇葩,对它一见倾心。它虽有大毒,但它的美丽却是不可漠视的。查资料知清人吴其浚在《植物名实图考》一书中对乌头花有过生动的描述:“其花色碧(碧=蓝),殊娇纤,名鸳鸯菊,花镜谓之双鸾菊,朵头如比邱帽,帽拆内露双鸾并首,形似无二,外分二翼一尾。”我理解“双鸾”指的是帽冠下那两个花瓣。
   读《嵩明风物志》附录的《滇南本草》序,兰茂自况:
   余幼酷好本草,考其性味,辨地理之情形,察脉络之往来……余留心数年,审辨数品仙草合滇中菜蔬草木种种性情,并著《医门揽要》二卷,特救民病,以传后世,为永远济世之策……凡行医者合脉理参悟,其应如响然,凡奇花异草,切勿轻传匪人,慎之慎之……
   毒草乌头,兰茂的《滇南本草》里对它一定有记述。
   此刻在我心里它是一株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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