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洼的人家

遥远的青山绵延起伏，一座一座又一座，大山里藏着个村庄叫螃蟹洼。庄里的杜老汉有三宝，在附近是敲响的小铛锣响当当很有名气，哪三宝？一宝是村东起名叫螃蟹爪的一块狭长高地，种植了六亩的果园，桃李杏梨样样都有，年收入八万多元。二宝是闺女艳玲，这姑娘长的貌如山花，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自然是杜老汉的掌上明珠。第三宝是杜老汉喂养的一条金黄色毛的大狗，大狗威武雄壮，犬吠东西两村，看园子守门户，立下汗狗之功。杜老汉美其名曰“黄金狮子吼。”
　　 螃蟹爪向东不远是万和砖厂。螃蟹洼的人家和这个砖厂有个忌讳，来砖厂干活的小青年，绝对不允许同螃蟹洼的人谈恋爱，被螃蟹爪子夹住了，立马走人，这里有几个小故事。
　　 前年从河南来的一个小妹爱上了螃蟹洼的青年，在那家吃住了一年，成了名副其实的螃家儿媳，春节时家乡来电话说老爹得了急病，公婆給了五千元，河南小妹高兴地回家探亲，一去杳如黄鹤，自然螃蟹洼的人咽不下这口气，都是砖厂惹的祸，招来的骗人精，村里人把螃蟹爪下的路给堵上了，这是砖厂唯一的出口。来拉砖的车一排队到了老石头水库，万和老板无奈，那了五千元钱，替那河南小妹赎了身。
　　 去年一个云南的小伙爱上了艳玲和她家的果子。小伙子勤劳勇敢，打农药，摘果子样样都行，且愿意在这里安家落户，长住沙家浜，令艳玲小姐芳心大动，更中杜老汉的心怀，老伴走的早，只给自己留下个丫头，如此这般岂不美哉！
　　 小伙子在杜家白吃了一年的果子，演了一出浪漫的故事，赚足了便宜，美滋滋的离去。
　　 杜老汉受不了这个打击，一下子苍老了不少，果园里出丑，殃及砖厂，杜老汉拿个小扁担，在砖厂里扎架子大闹了一阵。小扁担抡得呼呼生风，让那些小南蛮充分见识了山东大汉的厉害，一连几天，杜老汉净找南方人的麻烦，弄得砖厂无法正常生产，万和老板下了死命令：“干活的可以，同螃蟹人谈恋爱的不行，只准看，有行动的不行。”
　　 爱情是不会遵守任何规则的，不怕蟹爪夹的大有人在，蜜桃的甘甜和艳玲小姐的美貌，让小伙子们前仆后继。
　　 从蒙山后来的金牛和艳玲悄悄来电了，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从地下发展到明出明进，效率极高。
　　 这一天，杜老汉家的葡萄出了毛病，叶子出现褐斑，果穗也得了病，打了药也不管用。艳玲来到砖厂，把金牛叫了出来。
　　 “金牛！到俺葡萄园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行！”金牛十万个愿意为艳玲服务：“我去和同事说一下手里的活，马上和你去。”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让人怀疑去治葡萄病，只是找了一个借口罢了。
　　 金牛在家搞过园林，很懂行，在果园里走了一遍，就摸清了情况，告诉艳玲：“玲玲，这葡萄得了褐斑病，好治，但葡萄结果太多，超负荷，糖度会下降，着色难，形成酸粒果穗的几率大。”
　　 “那怎么办呢？”艳玲崇拜地看着金牛：“好牛牛，快想个办法吧！”俩人在葡萄园里一研究就是一下午。
　　 杜老汉坚决反对金牛的到来，站在樱桃树下，直脖子嗷嗷叫：“什么金牛，长的象涝秧的茄子没开个，针锥把子一个样，我一把攥着两头不露！”
　　 他的反对对艳玲来说是无效的，他害怕再来个引牛入室，受到二次伤害。
　　 是夜明月清风，蛙声一片，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芸豆花香和山果野味的芬芳，金牛悄悄来到螃蟹爪果园里与艳玲约会，这样的良宵美景，年轻人如果没有点行动，岂不浪费了大好光阴。
　　 “布谷！布谷！”金牛躲在果园边的沟沿上学了两声布谷鸟叫，这是他和艳玲间的暗号，却被杜老汉接收了去，杜老汉迅速行动，放开他的金毛狮子吼：“阿黄！去咬这个转转子贼！”
　　 大黄狗十分会意主人的指令，“呜——”的一声窜了出去，妈呀不好，人家有埋伏，金牛撒腿就跑，黄狗追的快，他跑的更快，狼狈不堪的回到了砖厂，还跑瞎了一只鞋，白天刚洗过的衣服粘满了泥浆污渍。人人都说偷香窃玉有危险，咱正正经经追求自己的幸福，竟也遭到着不公平的待遇，金牛的心里愤愤不平，决心除去这条拦路狗，为以后的约会扫清障碍。
　　 正巧砖厂的花母狗拉秧子，得到信息的大黄狗，跑来围着花母狗打转转，光天化日之下，大黄狗做出了一些非常下流露骨的动作，金牛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看你还能狗欢多久！”
　　 黄狗不知危险，兀自踊跃窜跳，摆出一副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架势，金牛约了几个伙伴，把黄狗骗进了柴房，用绳套结果了它的狗命。
　　 天黑了，杜老汉不见黄狗回家，到村里村外附近山坡，吆喝了一阵，也不见踪影，着急了一晚上，觉都没睡踏实，第二天继续找，听人说在砖厂里见过大黄狗，杜老汉感觉不妙，回家抄槐木小扁担到砖厂里要狗。
　　 砖厂里花母狗正在和另一条狗打得火热，找遍砖厂不见大黄狗，杜老汉急了大喊：“谁把我的大黄狗逮住了，赶紧的放狗归山！”老爷子随口点化成语倒也确切。
　　 众人乐得看热闹：“你那黄金狮子吼，有牙有爪谁能降服得住！”
　　 “莫不是被外村的小母狗拐走了？”
　　 “杜老汉你自己打光棍，还强迫大黄狗也打光棍么？”
　　 “你那黄金狮子吼找旮旯倒插门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引起阵阵哈哈大笑，大家都吃了狗肉，统一了口供，杜老汉没有线索，抓不住把柄，闹腾了一阵，悻悻地回家了。
　　 艳玲不听爹爹的话，继续同金牛来往，两人公开在老石头水库边，打阳伞钓鱼，眉飞色舞有说有笑。杜老汉的心里象被猫爪抓挠得痒痒的，决心去砖厂里找金牛的姨夫算账。
　　 金牛的姨夫马三立在窑上看火，这个马三立虽说不是说相声的那个马三立，嘴皮子也不弱，见杜老汉来了，赶忙让进屋里。
　　 “杜大哥快歇歇，我也想去你那边喝盅酒，你倒先来了。”马三立一边招待一边拉住杜老汉的手，俩人一块做在板凳上，象是多年不见的老伙计，杜老汉一挺脖子站了起来：“马三立，我有话要说！”
　　 “杜大哥你先喝杯茶再说。”马三立一把又把杜老汉按在板凳上，只管按自己的方式出牌：“咱哥俩有的是时间。”
　　 马三立茶水斟上，瓜子小盘端上，变戏法似的弄出几个小菜，仿佛有预谋一般。
　　 “来来！咱哥俩喝喝！”马三立使劲的劝杜老汉。
　　 “他们俩的事不中！我绝对不让那头笨牛再去搅和，他再去螃蟹爪，看我用小扁担怎么敲断他的腿！”杜老汉咋咋呼呼，声音要把屋芭顶走。
　　 “俺外甥哪个地方不好了，脸面长的不周正了？”马三立给杜老汉斟满酒，哥俩今天要交交心。
　　 “老哥，咱庄户人寻儿女亲家，要的就是一个实诚可靠，咱不是染花布开染坊的，不要什么花哨，浇花浇根叫人交心，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金牛这孩子的好，给孩子，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好喝酒的人不撑三劝让，杜老汉不由自主的喝了人家的酒，吃了人家的瓜子，心里的原则有点松动，那小子在园林方面确实有一套，经他那么一整枝一疏果，葡萄园马上出变化，葡萄小果穗变大了，酸的变甜了，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家里缺少的就是这方面的人才，人长的么倒也不赖，自己反对的理由也不那么充分，给闺女找一个好的人家，是自己这辈子的心愿，可是如今，他杜老汉赖以骄傲的大黄狗生死不明，闺女出门子，自己守着个园子有什么意思？还叫什么杜三宝！
　　 杜老汉借着酒蒙脸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最好让金牛来螃蟹洼来落户。
　　 马三立觉得这件事有点难办：“大哥，人家金牛家里还有个老娘，需要照顾，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老哥俩继续喝酒。嗯！马三立眉毛一扬想起了什么：“老哥你还是个老光棍，咱何不来个好事成双，我那大姨子，年龄和你相仿，你们两家何不和成一家？”
　　 这个马三立还真得去说相声，冷不丁抖出的包袱黄还不小。他得意的为自己的创意连干两大杯。
　　 本来是为闺女的事来的，这倒成了給自己说亲，杜老汉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在喝了酒，扭捏着说：“这事以后再提！”
　　 马三立不管他继续动员：“老哥人生几度夕阳红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看上金牛的可不光你家闺女，该出手时就出手，抓住闺女的幸福，也抓住自己的幸福。”
　　 回去的路上，杜老汉晕乎乎的，走路有点飘，脑子里想着抓住闺女的幸福，也抓住自己的幸福，脸上火辣辣的，旷野里没人，他开心的笑了，自己还真向往那个境界来。
　　 夜深了，果园里静悄悄的，月亮透过树梢撒了满园子的亮光，杜老汉完全没有睡意，坐在大甜梨树下思考人生，旱烟丝子抽了一大包，马三立的嘴是两片肉长的，话怎样说都行，自己要的还是一个塌实，但他说的那句还是听中了，该出手时就出手，机会来了还得自己去抓住……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杜老汉就起来了，他做好了决定。果树该打农药来了，蜜桃也该上市了，今天他都懒得理，他有重要的事去做，亲自去一趟蒙山后，把实情过一过。
　　 杜老汉不在家，艳玲和金牛乐得逍遥快活，没有碍眼的了，果园里的活干的特别快，艳玲这才发现干农活原来也不是很累，蛮有意思的。
　　 三天后杜老汉回来了，高兴得心花怒放，脚下走的生风，闺女的那事中意了，当然自己的那事也中，但不知如何说出口，这事不急，还得去找马三立喝酒。
　　 家里没人，到果园里看看，苹果树的农药打了，葡萄的保护袋也套上了，几棵早熟的桃子卖的也差不多了，活儿干的挺快，也很漂亮，杜老汉心里一阵高兴。
　　 检查到果园后的时候，一张大黄狗皮晾在篱笆上，杜老汉心里一阵激动，一股怒火噌的点了起来，吃了大黄狗肉的，都得疯狗病，整天学狗咬。杜老汉从山岗上向下望，水库旁边走来俩个人，象三天没吃饭似的，膀标着膀依偎着走来。
　　 “好小子，看我以后怎样使唤你。”杜老汉背着手狡猾的笑了：“一条大黄狗换头大金牛，俺杜老汉的三宝还在，这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