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对的

1
　　 从黄昏到夜晚
　　 这期间——
　　 春风是对的
　　 泥土是对的
　　 空气中那股残雪消融的气息
　　 是对的
　　 麦田里的守望那本诗集绿色的封面
　　 是对的
　　 我打算转身离开时那忽闪忽闪的踟躇
　　 是对的
　　 安静的月光蹭着雪的脊背和光亮的枝头
　　 是对的
　　 早春的二月和我的名字
　　 也是对的
　　
　　 2
　　 空气比我来得还早
　　 早过我的呼吸
　　 我的意象就那么一丁点
　　 还装不满我那平静的房屋
　　 自从我有了名字
　　 窗外的孤单
　　 就一直没有改变​​​​
　　
　　 3
　　 我走到寂静面前和它说话
　　 它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仿佛它已死去多年
　　
　　 4
　　 吊兰在花盆里过夜
　　 小鸟在笼子里睡觉
　　 午夜的灯光像房间一样安静
　　 那条蜿蜒的线条
　　 让我想到了那条河
　　 我在那有趣的河岸边
　　 生活了许多年
　　 我还能依稀记得
　　 哪里有过的亲近和疏远
　　 哪里有过得快乐和沮丧
　　
　　 5
　　 浩瀚的路途
　　 蹭着山与水的脊背
　　 蹭着荒原与苍苔的肩膀
　　 在树枝的缝隙里穿梭
　　
　　 6
　　 我打算转身往回走
　　 但在等一会也行
　　 微风是对的
　　 泥土是对的
　　 漆黑的夜才是我的温柔
　　
　　 7
　　 我转身离开
　　 不想连累树枝
　　 也不想连累河边
　　
　　 8
　　 我害怕眺望很远的大地，或者
　　 坐在候车室的座椅上
　　 我一见到这样的事，虽然心中有数
　　 但心里还是一阵难过
　　 甚至那样的难过，简直让我无法若无其事​​​​
　　
　　 9
　　 二月的春风搅动着事物的空气
　　 田里的积雪像冬天的日记那么厚
　　 梵高的向日葵已变成荒芜的蒿草
　　 萧红的柳树林依旧在河对岸踟躇
　　 兴安岭枯萎的柞树叶比夏天还温暖
　　
　　 10
　　 黄昏的河堤边
　　 微风搅动着事物的空气
　　 细节在往昔中扑闪
　　 我已经很清楚
　　 再往下去该说什么
　　 记忆是对的
　　 那条山路转弯的地方
　　 我在哪见过
　　 那片庄稼地里交错的防护林
　　 我在哪写过
　　 那条河流解冻时冰凌碰撞的声音
　　 我在那听见过
　　
　　 11
　　 我写过的松鸦
　　 飞过我写过的松树林
　　 飞过我写过的往南飞
　　 然后就真的飞走了
　　
　　 12
　　 太阳将它的无知
　　 播进意义的子宫
　　 无边的岁月
　　 时而茁壮成长
　　 时而驻足小憩
　　
　　 13
　　 风在有树叶的地方响起
　　 喜鹊遇见我，不飞走也可以
　　 它要寻找的关键词
　　 比我还苛刻
　　 我转身那样地走开
　　 是不想连累树枝
　　 也不想连累温顺的河边
　　
　　 14
　　 弯的树枝和不弯的树枝
　　 在我心里，在我梦里
　　 有时是柳絮飞扬的河岸
　　 有时是春天的鸦鹊
　　 身体里的良宵
　　
　　 15
　　 山涧的烟云没有满身的羽毛
　　 但无声的述说
　　 也会给重复带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