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闹鬼记

摘要：此次事件亲历者都说：以后再亲眼看到鬼，也不会相信了！ 校园闹鬼记
　　
　　 寒潮突袭，校园冰夜，学子乱颤，今夜无眠！
　　 宿舍里的上下铺无一不发出吱吱呻吟，和窗外在寒风中结冰的枯枝清脆的碰击声，以及冰条破碎落地声，组成了一阙冰夜悲怆交响曲。而寒风在结冰的电线上更吹唱出鬼吟般的悽惨咏叹调……
　　 每人每年供应一丈五尺七寸布票的年代（有一年甚至只供四尺，说是供打补丁用），学友们的衣被在寒潮中无不显单薄，当然，这只是暂时困难，冻不死的，不过冷得够呛，无人能眠。
　　 无眠却也热闹，各铺位都有自己独特的声响：或上下牙磕碰声，或发颤音的呻吟，或清鼻涕的抽动声……
　　 有……有人……睡着了吗？
　　 突然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静了一下，我应道：废……废话！而今现在眼目下，只有死……死人才睡得着呢……
　　 啊？原来你也沒睡着呀？不是说你们熊越冷越好冬眠吗？
　　 废话！要冬眠也要有个不太冷的窝嘛，再说，一个月三十一斤的定量，我根本积不起膘来，靠啥冬眠哟……
　　 梦飞，你既然也睡不着觉，不如给大家讲个故事，要特精彩的！让大家忘记这个死冷干冻的夜……
　　 哼，你以为你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特天真特单纯呀？一个故事就能让你心生光明，顿感温暖，上了天堂？对了！你上学期忆苦思甜大会上的发言，不是得了学校奖状吗？你现在就再给大家痛说家史：三代贫农沒尝过一粒米，一件破棉袄传了三代，大家听了，才会感到我们到底有多幸福，也就不会感到冷了……
　　 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我说：我严正警告你们哈！忆苦思甜要有领导有组织地进行，发言要先经领导审查批准，不然会变成借古讽今，犯大错的呀……
　　 行行行！不忆苦！对了，你上个月才交了入团申请书，那你就把你的入团申请书给我们背一遍，让你的伟大理想激起我们胸中朝阳，把我们照得暖洋洋的……
　　 我也严正警告你们哈！被窝里不准谈伟大理想，那是很不严肃的！要谈也只能谈点个人小幻想啦！
　　 行行行！不谈理想，只谈幻想。有人正在幻想吗？说来听听！
　　 咳，我刚好正在幻想，却被你们打断了……
　　 说！
　　 几个声音一齐吼。
　　 我正捧着一大碗又烫又香的肉汤砸巴嘴呢，汤里还放了胡椒花椒辣子面，那个烫呀！那个香呀！那个麻呀！那个辣呀……
　　 好！
　　 一片叫好声。
　　 不对呀，我怎么闻到你汤里有修正主义的味道？是牛肉汤吧？还加上土豆？
　　 放屁！我的汤是猪肉加洋芋熬的，是中国社会主义幻想式的！
　　 我才是严正警告你们哈！谈幻想不准提主义！
　　 行行行！不提主义！谁还有……哎，怎么沒听到瘦猴出气？不可能他倒睡着了！刚才还在上面乱抖呢，现在反而不动了？一定是冻死了！哦，瘦猴瘦猴，肚里沒油，冻死瘦猴，一把骷髅！
　　 我沒死！正做梦吃熊掌呢，啧啧，好吃……
　　 我梦见吃猴脑，一掌劈开猴头……
　　 咳，不准说梦！对了，大家每人说一个幻想，然后投票选出十佳幻想，名落孙山的几个人给十佳者洗一个月的碗，好不好？
　　 好！
　　
　　 刚才冷得我呀，都产生幻觉啦----觉得楼下起火啦！连我们的地板都着了起来，火苗子窜老高----可还是很冷，你们说怪不怪？
　　 瘦猴说完，大家反而半天啃不出气。
　　 唉呀，阶级斗争新动向呀----地主的儿子为了取暖，幻想来火灾啦，真狠毒呀！
　　 你莫乱扣大帽子！再说，我家不是地主，只是破落地主！
　　 破落地主更阴险更可恨！眼看贫下中农就要翻身了，他倒破落了，让穷人分不到财产，罪加一等呀！
　　 大家吵吵嚷嚷，闹个不停，但还是终于完成十佳幻想的选定。
　　 最气人的是第十个是瘦猴，而我竟名落瘦猴！
　　 三鼎甲为：
　　 状元----大家围坐在红彤彤的火炉边，而火炉上正热腾腾地熬着一大锅狗肉；
　　 榜眼----在一床厚厚的被子里，和心仪的马子相拥互暖；
　　 探花----每人都到一件崭新的军大衣。
　　 大多数人都嘻嘻哈哈地乐起来，我则开始骂娘了。
　　 土贼！土包子！一群不懂什么叫幻想的土老纵！我羞于与尔等为伍呀……
　　 嘻，骂吧！洗一个月的碗不过瘾，就再来一次呀？
　　 还骂我们土？你那叫什么幻想？亏你想得出！
　　 是呀，什么给人注射了特种叶绿素，人就只喝水，晒晒太阳就饱了？真是鬼扯蛋！
　　 更荒唐的是将人的细胞膜改造得有自动开闭调节温度功能，人就可以不穿衣服御寒啦？
　　 那正反映他的可恥的流氓思想----想让大街上的男男女女都不用穿衣服！
　　 放屁！我那是真真的科学幻想！下世纪准能成现实，可惜你们都短命看不到了！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
　　 哦，瘦猴？他倒为我说话啦？
　　 他干咳两声接着说：人不用吃饭，那还用人民公社干吗？他这是影射攻击三面红旗呀！
　　 真正放猴屁！我沒解释过吗----如果遇到暂时困难，我们就只喝水晒太阳渡过暂时困难时期，等形势完全大好了，照吃饭不误！
　　 行了！我们也不给你扣大帽子，你就老老实实给我们洗一个月的碗吧！
　　 给他们洗一个月碗，我岂能受此奇耻大辱？虽说我一人可武力对付他们任意两三人的组合，可同时对付十人还是不現实的。对了，有勇有谋嘛。我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
　　 噫，他倒笑起来了？他有什么值得笑的？
　　 瘦猴及时发出警告：千万不要理他！他肯定又在想耍阴谋耍无赖！
　　 哈哈！我笑你们这些蠢货！你们所谓的十个幻想，根本不是幻想！都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实现的现实！
　　 什么？你又在吹大牛！你真敢吹呀！
　　 那你就帮我们实现这些现实吧？哎，除了瘦猴的，九个幻想你只要帮我们实现一个，从今你就是我们的头了。
　　 唉，看你们怪可怜的，行！我现在先发布第一号命令：将我的幻想列为第十，让瘦猴洗碗去！
　　 瘦猴气急败坏地连连抗议也没用。哼，瘦得三根筋挑着一个头，下锅熬不出二两油，还偏喜欢和我斗？
　　 那就先帮你们把状元幻想变成现实吧？让你们吃上一大锅狗肉汤锅！
　　 真的？可哪儿有狗呀？
　　 哼，瞧这话问得太沒水平！试问龙洞堡的几个寨子，哪个寨子里沒有狗？
　　 什么？唉呀上他的当了！他这是窜掇我们去寨子里打狗呀！那我们一去，还不陷入社员同志们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反而把我们当狗给打了！
　　 呸！你当你是他妈的日本鬼子呀？大摇大摆地就去人家寨子里打狗？
　　 太君！你的是说，组织夜袭队的干活？
　　 嗨！值得那样大动干戈吗？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大家凑钱，去寨子里买一只狗来打平伙？这也算你的能耐？干脆你一个人出钱，我们大伙领你的情！
　　 呸！他有得起那么多钱吗？就算有他又舍得吗？做梦吧！
　　 我说你们这些蠢猪！想想你们上次吃的糖醋排骨，哪个出过钱啦？
　　 还是偷呀？这回真是偷鸡摸狗了！可鸡还好办，那狗別说会咬人，就算叫起来，还不吓得大家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唉，领导一伙猪脑壳真累呀！你们晚饭后出学校去散步，没瞧见路边有有狗乱窜？我估摸有的是在家里吃不饱，溜出来打野食的；有的是在寨子里受公狗欺服，母狗白眼的烂狗，想出来路上劫色的。我们只要装作散步，暗藏一根绳子，两根棍子，必有斩获！
　　 那也不行！上次我们偷了寨子里的包谷，几个向阳花同志用菜刀拍着砧板在学校里叫骂了半天，学校震怒，差点沒把我们给查出来。你还是少给我们惹事吧！
　　 唉，本司令原是想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现在只有最后一条路了----那打学校里的狗？
　　 学校里有狗？
　　 当然有！那次我去杨老师家里交捡查，就发现他们走廊里养着一只狗。
　　 当时的宿舍都是内走廊，家家都没厨房，就在自家门前放炉子，案桌，桌上砧板，桌下堆煤，一到做饭时间，整条走廊乌烟瘴气。必是晚上有偷煤什么的，就有人养狗值班。
　　 顺便说一句：当时不知道家里会有厕所，用的都是公厕。
　　 万一被发现，那可惨了！
　　 猪！你就不会让人发现不了？再说我们是小偷的干活，又不是鬼子大扫荡！见事不妙，就及时收手嘛。
　　 第二天老师发现狗不见了怎么办？
　　 当然会引去猜疑，但想来想去，只会认为自己平时沒喂饱狗，狗儿冲冠一怒离家出走了；或者是狗儿进入了青春期，让寨子里的小母狗引诱私奔啦？总之一烂土狗，还值得去保卫科报案？还能立案侦察？
　　 接着我又简单陈述一下计划，问大家可同意？
　　 半天沒人吱声，最后还是瘦猴先开口：我说诸位，这家伙是个天生的贼骨头！听他的应该沒问题，能饱吃一顿狗肉，死也值啦！
　　 说完他很响地咽了一大泡口水。
　　 实在是太诱惑人了，状元幻想嘛，于是大家都同意了。
　　 行！那本司令就发布第二号命令：此次实现状元幻想计划，不准死胖子参加，免得他吃拉稀了又抱怨沒完----这次连汤也不准他喝一口！
　　 啊？这这这……噢我说偷鸡摸狗的贼司令呀，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哦对了！我借给你的歌本，你不用赶抄了，就不用还了，这还不行？
　　 第二天大家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彼此不时交换着鬼鬼祟祟的眼光。可天一黑，大家又冷得钻进被窝里抖起来了，而且大家都明白，除非天亮，沒人会有勇气爬出被窝的。
　　 于是有人开始哀叹，哀叹世界上的最美味，又只有延期了。
　　 结果话题全是围绕狗肉二字，大家拼命地用语言来打牙祭。
　　 我又告诉大家，我曾在一本很老的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先秦以前，汉人的主食其实是狗肉，那时屠狗的多，故英雄也多，朱亥、樊桧不过是其平庸者。后来牛羊猪肉成了主食，汉人的英雄豪气也就打了折扣。
　　 接着我又津津有味地讲开鲁智深如何下着酒，手拿着狗腿沾着蒜泥张口大嚼……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求求你们別再提狗肉好不好？我的口水都被你们整干了，难受呀，真难受……
　　 瘦猴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吁，这么可怕寒冷的漫漫长夜，除了状元狗肉，还有什么值得议论的？
　　 咋的就沒有值得议论的啦？你们就不能议论议论下榜眼吗？
　　 哇！瘦猴这下又打开了世界上第二个话匣子，无论文人骚客还是贩夫走卒的。于是宿舍又掀起七嘴八舌的龙门阵高潮，真乃食色性也，个个口水沫子都讲干了，声音都奇怪地变调了，甚至身子都讲得开始发热了……唉，校园少年读书郎，真真不堪回首哟……
　　 寒潮终于过去了，出了半天太阳，温度回升了不少。
　　 天一黑，全宿舍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夜深。
　　 熄灯很久了，整个学校都睡熟了，唯独我们一行黑影无声无息地摸到学校最边远的锻工車间，撬开窗上两根铁条，顺序翻了进去，按我的安排，留几个人撬开火，洗净一只铁筒，准备烧开水。
　　 我挑选了一把夾大锻件的大抱钳，其余四个突击队员则选了一把大锤和两根铁棍，我检查一下，滿意地点点头：我们五人的这些装备，打老虎都差不多了，打豹子已绰绰有余，何况一狗乎？
　　 我们五人悄悄摸到教师三号楼，整座楼无灯无息，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远远照着，这不要紧，倒是月亮在黑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不时透出一派明亮，让我们有点心惊。
　　 我向空着手的瘦猴点了点头，他忙向我回点了几下头，便转身蹑脚蹑手地走进宿舍楼去了。
　　 其实他也没空手，他带了一个包谷馒头。这几天，他都每天带一个包谷馒头溜进去，见沒人时就用馒头喂那狗，嘴里还轻声嘶嘶嘘着，那时的狗哪里吃过这样的好东西？据瘦猴说，那狗吃完后都流着淚深情地猛舔他的手！它哪想到瘦猴今晚还会来给它送最后的晚餐？唉，真是世界上沒有无缘无故的爱呀，真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呀……
　　 瘦猴溜进去时，我把手一招，其余人忙闪在门口两边墙前，高高举起凶器，我则闪在门口一棵电线杆后。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这时大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镇定地倾听着，直到声音已出大门离我不远了，才猛一闪身，手持抱钳冲过去----可我猛停住了----沒狗！只有一个人----该杀瘦猴？
　　 一剎那间，月亮突然破云而出，眼前一片明亮！
　　 一个女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个睡眼朦胧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就是李医生！月光照在她那白净脸庞，显得比白天更漂亮。
　　 她也离我两三米处呆住了，拼命眨了两下眼，然后瞪大眼睛盯着我，嘴张成一个小小的O定格了。
　　 我脑子变木了，不知是该向她点头行礼问好，再解释点什么，还是扭头鼠窜？
　　 我俩就这样呆呆地对望着----一幅怪异的月夜突遇的图画。
　　 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发出一嘶哑的叫声，转身咋巴着双手，扭动着腰肢逃进大门……
　　 我才象被解除了魔法一样，活了过来，转身提着大抱钳狂奔……
　　 跑回锻工車间，慌忙通知几个正在黑暗中忙碌的人泼水盖火。
　　 一进宿舍，我沒脫衣服沒脱裤子，连鞋也沒脱，躺在床上拉被子将头捂得严严实实。
　　 人都回来齐了，都一声不响地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