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岛台湾

一
　　 二零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是去台湾旅游出发的日子。
　　 或许是由于，终于可以去一探儿时就盼望着“一定要解放”的宝岛——台湾的神秘，心情有些许激动；也或许是怕误了乘车去机场的时间，竟然一夜没有睡着，凌晨三点就起床了。按照和出租车师傅的约定，四时十分出门，没想到出租车迟迟不来。在瑟瑟寒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陌生号码才打来问我们在哪里。并解释说，夜里一点多换了他的车送我们！
　　 五点五十六分到中川机场。飞机七点多起飞，中午十一点多，就降落在台湾桃园机场。
　　 办好入境手续，台湾地接导游，接我们上了一辆红白相间的旅游大巴去吃午餐。大巴身上用繁体字写着“环游国际旅行社”几个大字。导游叮嘱我们，记住车牌号：079•ZZ。
　　 一上车，导游就拉下脸发开了脾气。一是因为他看见有人抢座，一是他和司机给大家拿行李，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句谢谢，这让他很不高兴！突然的一击，让车上二十七位几乎一夜未眠、又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已经疲惫不堪的大陆人惊了一醒——你来到的是另一个世界！
　　 车上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紧张。
　　 大家在检讨自己习以为常的做法的同时，也在悄悄议论台湾导游为什么刚刚见面，就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就像天上的一块乌云闪过，导游很快调整了情绪。缓和了一下气氛后，导游自我介绍说他姓严，繁体写法是上面两个口，中间一个工厂的厂，下面一个勇敢的敢。名，振中。他幽默地说，因为长得帅，别人都叫他“严帅”。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全团也就都叫他严帅了。
　　 接着，严帅向我们介绍了他所在的旅游公司。他说，马英九视察公司时曾经说过，导游就是一张名片，游客首先是从导游脸上了解和认识台湾的。所以，台湾的导游不会像云南、香港的导游那样强买强卖、劣迹斑斑，一定会给大家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大家用热烈的掌声，庆幸这次台湾之旅遇到了一位好导游。
　　 严帅介绍自己说，他是一个当年赴台老兵的后代，从小就生活在桃园机场附近的眷村。在旅游行业干了二十年，做过导游，也开过自己的旅游公司。凭自己的力量买了房子买了车，不像大陆的年轻人什么都靠父母。为了调节气氛，他让大家猜猜他的老家是哪里。从他的身高、长相和捕捉到的点滴乡音中，我立马猜出他的祖籍应该是四川。果然，他告诉我们，他的父亲是四川广安人，一九四八年到台湾，国民党空军里的一位行政长官。四十七岁时看到“反攻大陆”无望了，才娶了小他二十岁的台湾女子。后来顺理成章的有了他。
　　 过了几天，去红珊瑚卖场的路上，严帅用车载电视屏幕给我们看了他父母亲的照片。她母亲脖子上戴着过寿时严帅买给她的红珊瑚挂件，严帅特意放大了给我们看。挂件质地特别好，他说，这是做儿子的一片孝心。严帅的父亲九十二岁了，长相十分年轻，看不出已经过了耄耋之年。老人家精神矍铄，穿着时髦，每天还玩平板电脑呢！严帅说，他父亲是幸运的，而大多数国民党老兵后来生活悲惨，很多都终身未娶，孤独而去。因为，国民党在台湾越来越失势，有的老兵生活无着落，至今靠摆个小摊艰难度日。我们在街头、路边确实也看到不少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打问，不少都是大陆来的老兵。在花莲县吉安乡福兴村，我和一对正在采摘佛手瓜秧的夫妻聊天。丈夫告诉我，他的父亲是福建人，从来到台湾那一天起，每时每刻都梦想着返回故乡。可是，因为没有钱，到死都没能回去看上一眼……
　　 严帅长得很年轻，能说会道，聪明干练，掌握了大量专业知识。开始大家以为，他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四十六七岁了。听得出，他对台湾的老兵很有感情，给我们讲了很多老兵的事情。比如，老兵们开垦种植园、采挖台湾玉石、修筑公路等等。还特意告诉我们，花莲老兵农场的种植的凤梨，是老兵们自己培育的品种，味道尤其好，一定要买点儿尝尝哦。凤梨，就是我们说的菠萝。
　　 那天，严帅拉着我们去花莲的亮丽珠宝艺术卖场购买台湾玉首饰。在卖场外面，我看见一位长着三缕花白胡须的老人摆摊卖水果，摊位三面挂的红布上都写着“自耕农老兵农场自种有机甘蔗凤梨青草汁”等等。于是，我花一百台币买了一盒，里面有切好的十块核桃大小的菠萝。不知老兵卖的是不是严帅说的那种凤梨，我咬了一口，没觉得和大陆的菠萝有什么不一样。倒是这样的价格——二十五元人民币，在远离产地的甘肃白银市场上，起码可以买到三个两三斤重的菠萝。可见，台湾的物价不算低哦，当然人们收入也高！就说严帅吧，折合成人民币，每月都有一万二千多元收入呢。只是，确实没看到老兵卖的凤梨用盐水泡过。我想和老人聊聊，于是，礼貌地笑着，问了两句老人是哪里人。老人没有搭腔，甚至头都不抬一下。
　　 我只能无趣地走开。谁知道他是不是红布上写的老兵呢！
　　
　　 二、士林官邸和台北故宫博物院
　　 第一顿午餐大家都很满意，八菜一汤还有一道水果，口味也基本对西北人的胃口。匆匆吃完，严帅首先带我们去士林官邸。
　　 一路上，绿草茵茵，大树苍苍，花枝颤颤，碧水泱泱。对于我们这些西北大漠看惯了滚滚黄尘的人来说，满眼都是美景，满心都是喜悦。严帅指着路旁疾驰而过的楼厦、山水、隧道，不断地给我们介绍着台北的方方面面。他告诉我们，刚穿过的隧道叫自强隧道，稍远处的建筑是东吴大学，阳明山上住过张大千、林语堂、钱穆等等名人，台湾有两千三百万人、却有一千四百万辆摩托车……
　　 大巴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到中山北路和福林路交界处，这里就是士林官邸。士林官邸，说白了，就是老蒋和宋美龄的住所。严帅介绍说，日本占领时期，这里曾经是总督府园艺所，光复后，由台湾省政府农林厅农业实验所接收。国民党溃败台湾前，因为这里三面由福山山系环抱，对面有淡水河缓缓流过，犹如一条口袋，不但利于防卫，也合乎中国人所谓藏风聚气的风水。加上环境清幽，山清水秀，不仅交通便利，而且十分隐蔽。当时的台湾省政府主席陈诚为了拍老蒋马屁，亲自甄选为“总统官邸”。一九四九年开始兴建，次年五月完工，老蒋和宋美龄从阳明山的草山行馆迁来，直到一九七五年老蒋去世。宋美龄远遁美国，这里才人去楼空，往日兴盛荣景不再。
　　 士林官邸占地颇大，连同附近地区，早早就被台湾防务部门划入军事管制区，戒备得铁桶一般。同时，严禁各种新建或改建，就连改变地形、地貌的各项工程，也都在管制之列。官邸有山区有平地。山区有二十多公顷，是警卫地带；平地五公顷多，供蒋家及侍从人员所用。对外开放以前，这里警卫森严，极为神秘。据说，为了防备大陆解放台湾，里面还建有秘道，一条与台军指挥所的秘道相连，一条直接通往飞机停机坪。如果战败，可以随时逃亡。官邸由外而内分为外花园、内花园、正房几个区。外花园花草覆盖下建有多座碉堡，远远望去，都是花坛模样，仔细一看，就能看到黑洞洞的枪炮孔。
　　 一九九六年，士林官邸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开始免费对公众开放，成为台北市第一座生态公园，除了蒋家的别墅庭院，需要花费一百台币——约二十元人民币进入外，其它地方任由人们或踏青游览消遣时光，或观瞻寻访探求历史足迹。
　　 我们走进士林官邸，右侧车库里停着宋美龄的座驾——一部台北号牌EG•123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这是在士林官邸看到的唯一和蒋宋有关系的物件。继续往前，左手的山坡上林木参天，阴森葱郁。右手是偌大一个玫瑰花园。园里鲜花盛开，游人如织。导游介绍说，因为宋美龄偏爱玫瑰，老蒋就专门为她建了这个花园，搜罗各地名贵玫瑰品种栽种在这里。有人说，园里的每一株玫瑰，都充满着老蒋对夫人的浓浓爱意，也许是我太缺少浪漫吧，我怎么也寻不到，嗅不出那种浓浓的味道，扑鼻而来的，只有几千年帝王之家的那种奢靡和腐朽气味！
　　 路边有一排我从没见过的大树，高高耸立着。灰白色的树皮，灰白色的树枝。摸一摸树皮，厚而松软。问严帅才知道叫白千层，身高十八公尺，花成白色穗状，香气浓郁，每年多次开花。
　　 玫瑰园那头正对着的，是一座红瓦建筑，那就是有名的凯歌堂了，是蒋宋做礼拜的地方，听说蒋家后代的婚礼也在这里完成。说起凯歌堂这个名字，还有一段故事。那是抗战胜利后，老蒋迁都南京。为纪念凯旋，就将南京官邸的礼拜堂，命名为“凯歌堂”，意思是“高唱凯旋之歌”。到台湾后，在士林官邸也修建了这座礼拜堂。可明明是逃亡，却也叫了凯歌堂呢？呵呵，这不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吗？因为凯歌堂不允许进屋，我在门外拍了几张照片，就揣着这个疑问离开了。
　　 从凯歌堂左转，走过一条繁花竞开的小路，就到了铁栏围起的内花园庭院。这便是士林官邸的正馆——老蒋和宋美龄住的别墅了。隔着围栏，我看到一幢两层瓦顶的水泥洋房，外墙漆成深绿色，与背后的青山绿树融为一体，从远处看，是很难发现这里深藏着这栋建筑的。
　　 庭院的铁门上，有一幅老蒋和宋美龄牵手的照片，题为“蒋中正与宋美龄牵手情”。前面提过，进入这里需要门票。因为严帅给我们的二十分钟游览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所以，只有一位做新闻的女团友，购票匆忙去看了一眼。其他人只在外面听了听严帅的介绍。严帅说，别墅里有蒋宋的卧室，有宋美玲的画室，有仿制的宋美龄的画作，有一个德国进口的大浴缸等等。从铁栏的缝隙看去，庭院里有一个假山奇石围绕的水池，池旁有个一人多高的大鸟笼，据说，当年老蒋养了很多文鸟、小黄莺等常见的鸟儿。蒋介石最爱在池边观鱼，他曾经说过“爱养鱼胜过钓鱼”。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毛主席赠柳亚子诗中的名句“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和老蒋只会躲在庭院的小池里养鱼、观鱼相比，那是何等的襟怀、何等的气概！
　　 如今，斯人已去矣，笼空鱼亡。或褒或贬，后世喋喋评判。孰功孰罪，人民最有发言权！代表人民大众的利益，为人民大众服务的领袖，永远活在人民心中；代表剥削阶级，为少数人服务的枭孽，永远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短短的二十分钟，眨眼功夫就过去了。严帅又带我们赶往台北故宫博物院，那里有二百万件从大陆带来的中华民族的瑰宝！
　　 故宫博物院也叫故宫，还叫中山博物院，距离士林官邸不算远，也在士林区，至善路上。
　　 跟着严帅，我们来到博物院。入馆不允许背双肩包，但可以带单肩包或手包，还可以拍照。我们每人领取了一套听讲解的耳机设备后，严帅介绍说，国民党来台湾时带来的宝物，一直存放在山洞里。直到一九六二年，才开始建造这个占地十六公顷的博物院，一九六五年落成存放。一九六六年对外开放，是中国第三大博物馆。
　　 严帅介绍说馆藏的毛公鼎、肉形石和翠玉白菜，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我们仔细看了毛公鼎，上面有四百九十九个字，大概这是中国铭文最长的青铜器了！据说，以前青铜器都是按字数论价，一个字多少两银子。如果这样算，毛公鼎确实是无价之宝，作为镇馆之宝倒不为错。可是看了玉白菜，却让我大失所望。和生活中的白菜相比，这棵玉白菜也就不到二十公分，怎么看都是一颗小白菜，在偌大的展柜里，既不起眼又不协调。虽说有灯光打着，形象也还是灰土土的，没有一点儿白菜的水灵气。看到那块肉形石，就更不敢恭维——在内地的路边摊上，随便就能找到比它块头大、品相好的。也难怪，台湾人从来没有见过更好的东西，就以为这棵白菜和肉石是天下无双的宝贝，当然把它当做镇馆之宝了。
　　 倒是这里珍藏的多件北宋汝窑的瓷器，和北宋山水画大宗师范宽的真迹，让人眼前一亮，这些确确实实的绝佳真品，才算得上镇馆之宝呢！
　　 走马观花般参观完馆藏文物，我们又在馆外广场欣赏博物馆的建筑和周边的景色。整座建筑都是仿照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形制设计，庄重典雅，气势恢宏。正院的平面图呈梅花形，主楼有四层，黄墙绿瓦，如同宫殿模样，极富民族特色。大家在这里逗留了快两个小时，拍了集体照，离开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严帅带我们吃完晚餐，又带我们去士林夜市。台湾的夜市很有特色。有人说，来台湾不逛夜市，等于没到台湾。严帅告诉我们，在台湾，每个城市都有夜市，工作了一天的台湾人，都喜欢在夜市吃吃小吃、喝喝咖啡。台湾著名的有十大夜市，士林夜市则居十位之首。可以说，夜市是台湾草根饮食文化的荟萃地，不仅有享誉国际的台湾美食小吃，也有大陆各地的风味小吃，还有世界各国的美食。
　　 士林夜市确实很大，好几条街上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有吃食，也有游戏，还有各种各样精美的手工制作的珍奇小商品。
　　 在“豪大大鸡排”店前，人们排起长队买金黄色的超大鸡排。我们也排队买了一个，五十台币买到很大的一块，香喷喷的外脆内嫩，两个人使劲吃也没有吃完。
　　 逛完夜市，大巴载着我们朝下榻的酒店驶去。严帅说，那是一家坐落在海边的度假饭店，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