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御医秘笈

御医秘笈

作者: 豪子 时间: 2016-04-04 阅读: 91次 点赞: 53个 评分: 1.0分

1  丝绸般柔薄的黄裱纸石印的,长刚刚一拃,宽一掌有余,厚约近一指,封面上方黑色中框内,从右往左横书了四个黑色隶体大字:《御医秘笈》。  提起这本《御医

1
   丝绸般柔薄的黄裱纸石印的,长刚刚一拃,宽一掌有余,厚约近一指,封面上方黑色中框内,从右往左横书了四个黑色隶体大字:《御医秘笈》。
   提起这本《御医秘笈》,说来话长,要从张为善和他的家世说起。
   清朝同治二年正月,太平天国西征军陈得才部围困汉中城,长达八个月之久。其间在城外大河坎、十八里铺、金华寺等地多次激战,一些人凭借权势钱财,趁双方胜败间歇,想方设法出城逃脱,被围困的泱泱十万民众,城破时不少男女跳入饮马池、太白泉、莲花池及水井溺水而死。后入城的太平军虽出榜安民,也压根儿无济于事,以至兵退后米薪断绝,城中住户十室九空。新县令临危上任伊始,即大刀阔斧料理收拾残局,见原衙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皂、壮、快三班,皆荡然无存。找到原吏部之首张子虚,任命他为六房三班之长,人称九房总爷。后来竟然子承父职,传给张逸兴,张逸兴离世之际,又传给张为善。说起来也奇葩,张家三代人,相承九房总爷,禀性却皆如一,都身兼行医。最是张为善,疏于政务几近于无,偏重行医潜心不已,既深明《仲景医案》,且深得《叶士其案》,对咳、喘、哮、痰有独到研究,民众似乎忘记了他九房总爷之职,均称他为温病先生。他也乐得借此将政务推给副手,一心坐堂诊病医伤救人济世。
   一九零零年,八国联军入侵京城,朝庭软弱,官员无能,洋人肆瘧,百姓涂炭,远在边陲的汉中城也不例外。早起晚睡行医的张为善看准了:近四十个春夏秋冬,张家三代名义上身兼要职,实际上虚名于政而践行于医,路子绝对是走正了。他闲来时常寻思:路既走正便要走好,心领肩负前辈身教,无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却需面对情势青出于蓝冰寒于水。正日夜思索提升己之医道,苦于汉中被秦岭巴山隔绝,没有南山捷径可寻,恰巧这年春天,副手兀自来家进深宅密报,慈禧决意西行去西京避难。心领神会其倾心善意,自然想起了祖父当年的一位知己好友,他后来进京当了御医,长期以来远隔天涯,父亲健在时常念叨其高超医术,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送走副手转身回屋,忍不住喜对照壁喃喃自语:上天给我的机会来了。
   祖父的那位知己好友姓柳。虽然与他未曾谋面,但恍惚记得幼时听见爷爷念叨:人只知得一知己足矣,哪知有知己不得见面之苦。成年后每逢父亲遇到病人重恙垂危之际自语:倘若柳医师在跟前就好了。虽则隔代相望长期没有来往,柳医师的相貌都一无所知,但医道人心一脉相承,设法相见定获知遇之恩。当时求教心切,主意已定,事不宜迟。是年夏初,他只身越秦岭大散关大胆赴西京城,进入这座古往今来宝藏遍地的古都,无心观赏钟鼓双楼大小雁塔及八水著景,穿梭于东南西北门内外大街小巷,寻访了广济街、八仙庵、景龙池等地张家三代的昔日好友,在好心人的相帮之下,探清楚了慈禧来西京的准确时间及居住安排。经过一番精心预测计划,时至当年八月,他让副手帮忙照看家事,悄悄召来刘叶、牛贵两位心腹,在西京心脏部位的皇城边上,以经营友人的广济药房为名,设计了几套接近世交御医的方案,欲面见柳医师,以求医道真经。哪里曾料到呢,他的铤而走险,获得了世间绝无仅有,比灵芝草珍贵万倍的御医秘笈。
  
   2
   慈禧一路惶惶到了西京,入住皇城不甘寂寞,夜来因贪看秦腔受了秋寒,早起忽觉龙体欠安。御医诊断开药,需用上好柴胡等几味中药,便亲自外出采购,恰如张为善所料,款步就近来到广济药房。这位御医白发如雪,迈进药铺门槛,柜台内站着的张为善双手合拳,俯首便拜。这位御医不是别人,正是预料中的柳御医。柳御医忽见眼前陌生的掌柜,像极了哪位熟人,被引进药房后院僻静处品茶,他压下心中诧异,悄声问道:掌柜的,你是......我是汉南张逸兴之儿、张子虚之孙张为善。说话间,问清了所需之药,赶忙叫人去遴选挑捡。
   哦,原来你就是......趁柳御医注视之际,张为善迅疾递上一张空白药单,迎合着御医的目光,意思含蓄却明白,祈求赐给治风寒的良方。柳御医和张家系莫逆之交,多年来虽然远在朝庭,和边陲好友虽无见面机会,对子虚父子轻政重医之举却有所耳闻。如今好友长别,他细眯双眼,从张为善眼神里,窥察出子承祖业的英武之气。当下伸手指向备好的文房四宝,不假思索捏笔沾墨,刷刷几笔开了一幅药方,呼唤了两位侍从,置笔拿了药包,一同匆匆而去。张为善拱手送到门外,直望着柳御医一行的背影消失了,暗自惊叹未出预料,得来全不费工夫,更惊叹如意事来得太顺利了,连忙回茶房拿起柜台上的药方细看,柳御医开的君药与臣药头两味是:
   半夏、苍耳、当归、杏仁。
   呵呵,呵呵,张为善绞手移步,激动的像蚂蚁团团转了一阵,又拿起药方展开,嘴里念念有词曰:
   半夏、苍耳,大半个华夏,苍生有难呀;当归、杏仁,这哪里是治风寒那,分明是济世良方!
   收了药方,又面对着门外柳御医走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叩拜:
   我作为张家后代,岂只是当归,早就在故里扎根了,祖父给我起名为善,我能不从善、行仁吗?
   有了首次会见,张为善抓住机会,又以恳请柳御医赐教治疗心疼症良方为由,屡次以研讨药方传心意,言己学识浅显,医术有限,惧怕辱没了张家祖父之辈名声,求柳御医利用上门抓药时机,多给自己指点迷津。接触了二三次之后,柳御医却没再在广济药房露面。张为善每日坐立不宁,不时朝店铺门外张望。
   一日,正眼巴巴的静候佳音,却来了一位僧人,打问张子虚之孙,拷问确实看明白了头副药方的前两味君药,才悄声说了句:
   柳老翁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在僧袍里翻了半天,将一黄裱纸包双手交给了张为善,又阿弥驼佛诺诺而去。
   在后室打开黄裱纸包,又是一层红绫包,石榴花似的艳丽无比。张为善不由喜上心头,一点点揭开红绫包,睁大眼睛看了,又眯起眼睛看了,一本石印的线装书皮上,四个黑色的隶体大字:《御医秘笈》。若得珍宝般收捡了,又忍不住拿出仔细端详,这本秘笈虽只比巴掌稍大,厚不过细细的小拇指,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却都是宫庭里的秘方。他明白这些秘方,凝结着柳御医大半生在宫中行医研诘的心血,不禁赞叹比灵芝草贵重万分啊,又如拥至宝,发呆片刻,久久没有言语。重新包好秘笈,张为善当即结账辞友,和刘叶、牛贵事不宜迟,当即离开了广济药房,出西京,越散关,入秦岭,快马加鞭,直指汉南。
   疾行了两天一夜,到了张良庙,一则乏累,二则禁不住心思,伫立莽莽苍苍之中,向千年前激流勇退的汉相张良敬了香火,驻足居留了一宿,在刘、牛两人的鼾声中,挑灯细看了一夜秘笈。赶早起来,站在高高的门厅外,眼望跟前的一片拐拐竹,一根根曲里拐弯,却一直翠绿向上,近处松涛似海,远处山峦含黛,起伏逶迤蔽日,又在敬拜张良香火之处,向西京方向交拳叩拜道:
   恩师柳御医,您老放心吧,晚辈为善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3
   日上三竿之时,张为善一行三人,骑马进了汉南城后街的张记医堂宅邸。
   在琉璃照壁前下了马,那边小厮牵了马去拌喂草料,这边张为善顾不上与家人互道安好,提了包袱直奔厅堂。顾不上歇息饮茶,在厅堂一隅的铜盆里揉搓了皂角洗手,十指交叉互搓,又五指分别搓净了左右手腕。听说从慈禧身边的御医手里得到宝贝,众人斯跟着进了厅堂,围站在一旁静候,都急着要看稀奇物。眼看张老爷擦干了双手,至八仙桌前,俯身伸手指,解开土织蓝花包袱,翻来寻去,寻去翻来,眉色紧皱,一着急,提了包袱皮儿,将物什尽数倒出,呼啦啦在枣红色桌面上尽显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绸缎之类,哪有什么红绫绸包呀?那本石印的《御医秘笈》,更是连书影纸页都没有。
   莫非,宝书它飞了?
   张老爷脸色突变,大声发问:
   宝书呢?
   刘叶和牛贵,一个直发愣,一个似张飞穿针引线,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旁边的人顿失兴趣,都鸦雀无声,大气也不敢出,互相之间面面相窥。
   一时间,张老爷在太师椅坐下,顷刻又站起来,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惊愕中凝神,端起茶碗儿,轻吹浮茶叶,喝了一口茶,仔细寻思着:在张良庙启程时,认真查看了,用红绫绸将秘笈包得好好的呀!一路盘山绕水,一人背了包袱,两人一前一后,大睁着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包袱,没出啥意外呀!三匹马沿下山路一路疾奔,至马道想到当年张良追韩信处不远,犹豫了也没停歇,真的奇了怪了,莫非宝书长翅膀飞了不成?避开老爷的目光,又不得不迎着老爷的目光,刘叶牛贵不敢旁骛,低头细想。主仆三人思来想去,想去思来,互相交换眼光,用眼神断定:一定和那个后生有关。
   在张良庙赶早起来正要上路时,早起的刘叶却引来一后生,说他病魔缠身,向老爷禀报了,劝先生从眼下做起,行善看病事仁。
   为护宝书,一路拒医的张为善,犹豫间斜视了那后生,他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病恹恹风一吹就要倒地似的。眼见已进入秦岭南麓地界,心一慈善,便应允了。
   回坐到客房里,依桌案把住寸关尺号脉,感觉对方体弱气虚,给他开了处方,仔细交代了起居饮食等注意事项。张为善心里放不下宝书,送走后生,又打开包袱,黄黄的好好放着。用红绫绸依旧包好,禁不住又交拳叩拜……那后生也怪,手里捏了方子,不开口言谢,只一步一回头,眼望着他,站到门外,竟直直望着他不走。
   回想到这里,张为善火了,呯地一声墩了茶碗,任茶水珠玉四溅,伸手指着刘叶厉声说道:
   我拒见外人,你引来后生,劝我救人一命,还说什么从眼下做起,胜造七级浮屠,这下倒好,七级浮屠未造,竟把宝书丢了!
   张夫人馥馥婷婷擦干净桌面,端盘续了茶水,一边继续擦净桌沿,一边悄声劝老爷息怒,喝了茶水,慢慢回想,究竟出在何处,好想办法寻找宝书,一边示意众人离开,各忙各人的事去。张为善想想也是,接起茶碗,捏盖儿当啷有声拨了茶叶,却又啪地盖了茶碗,放到了几案上。甩着手指上溅的烫茶水,他压不下心头的焦躁,肯定了此事与那位后生有关,看天色刚刚正午,盯着刘叶、牛贵的背影道:
   慢着。
   刘叶、牛贵站住回身,笔立倾身,不知所措。
   得追回宝书!
   刘叶问:去张良庙,找那个后生吗?
   那还用说吗?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牛贵说道。
   那位副手恰巧来了得知此事,欲一同前往寻找。张为善说,感谢你多日来帮忙照料,此家事,你就不必参合了,从雕花靠背椅上站了起来,对刘、牛说道:事不宜迟。
  
   4
   牛贵斜了刘叶一眼,见他嘟囔着事不宜迟,仍然不走,扯了他的袖子出去。
   偏院马厩里,两匹马在干土地上打了滚,饮了水,正在香甜地咀嚼草料。刘叶见马儿吃得正香,又嘟囔说:
   确是那个后生偷拿了宝书吗?
   牛贵说:先找到了人再说吧。
   也是,找到人再说。说话间,两人不再怠慢,牵出马跷腿跃上马背,骑出院门,猛一挥鞭,眨眼间穿前街奔出古城。一路越山过桥,穿林迎风,疾行二百多里,赶到了张良庙。驻足下马时,浑身已被早秋的闷热浸得汗流浃背。挨地摊儿寻空处的栓马撅,让马歇了,人却不歇,庙里庙外各处寻找,哪里有什么病弱后生?出了庙门又依山顺路两下里寻找,朝枣木栏方向那端,向横有济世酒店牌子的主人打问,对方挺着圆桶似的肚子,瞅着他俩反问:
   哪个病弱后生?
   刘叶说:十六七年纪,个头高骨茬大,人却黄脸寡瘦……
   哦,是他呀,店主歪头嘿嘿一笑说,再别说了。
   怎地了?
   指了指门旁立着的青冈木椽子说,酒店他是不敢来了,转念一想又说,那可是一个奇人。
   奇人?
   不但经打,他还经饿,去年闹饥荒,他七天七夜不沾五谷,不食果木,饿极了吞食黄斑土,竟能饱腹。
   见胖店主扯得远了,牛贵连忙问道:
   他的家在哪儿?
   他哪儿有家呀?
   没有家,他惯常睡哪儿呢?
   店主拨浪鼓似摇头说,哪黑歇哪,哪有惯常睡处?挤眉眼转胖腰身,进酒店了。牛贵和刘叶被冷落在外,眼望峡谷中的道路两头,一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一阵,不知如何是好。离开酒店解缰绳骑马,奔四处没头苍蝇似乱找,找来找去找不到,只得沿原路边返回,一路不住打问,遇见挂有红辣椒黄包谷的住家户,一户也不放过,。不是无言以对,就是摇头说不知道;有女人见他俩,躲开呯得关了两扇实木门扇;有一胖妇随一白狗出门,茄子紫的圆脸嬉笑着,勾手指叫刘叶进屋里说话,牛贵诟骂道:看你那骚货,只配守一条白狗。悻悻间,不觉已红日西沉,只得策马疾行,待返回汉南古城,已是灯火阑珊了。
   张为善自打刘、牛两人骑马而去,内心便焦急如焚,在雕花椅上坐不住,去前堂药店看了看,无心细问生意,打个转身出来,就在琉璃照壁后背手来回漫步。走来走去仍然不得安宁,昔日珍惜那方砖缝里生发的车前子草,此时也胡乱踩踏。晚饭时不思饮食,躺下又睡不着,依旧去院里散步。累了回屋仰卧,大睁着一双眼睛,仿佛看到垂着一条雪白辫子的柳御医,直站在他面前,仰天长啸:

顶一下
(53)
%
1.0
评分
踩一下
(64)
%
御医秘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