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头骨

　　 这次春游，我和那个腐烂的头骨一样恶心。同事们都这么说。
　　 别人，或采几片异样的叶子、几朵野花，往本子里一夹；或在河边捡几块有点特色的鹅卵石，留做纪念。唯独我，弄了这么个东西让大家倒胃口。
　　 当我拖着那个带有尸臭味的头骨出现在同伴儿们面前时，晓丹吓得怪叫一声，随后就跳着脚地骂我是混蛋王八蛋。
　　 其他同事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围拢过来看。见我手上托着的东西，又纷纷捂住鼻子和嘴慌乱地逃开。
　　 的确，那个头骨所有的孔眼儿和缝隙里，都挤满了暗红的蛹壳，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出胖胖的蛆们密匝匝滚在一起的情景。
　　 我是不忍心让同事们的丰盛午餐怎样进去再怎样出来，才用方便袋包好，放进背包的。
　　 实在不能理解，你们喜欢摘朵花，采根草什么的，怎么就不许我喜欢点别的呢？怪了！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总不会恶心着谁吧！
　　 掏出那个头骨，仔仔细细地琢磨，看其大小，像羊。但锋利的牙齿告诉我，这决不是食草动物。是獾？獾的头没那么大。眼窝下相向生出一对骨刺，呈圆形，这一点又证明不是狼。索性把他当成狐狸。于是，我就把他想象成一只狐狸，一只极其可爱的火红色的狐狸。
　　 由此，又可以想象出它生前躲在茂密的从林后面，偷偷摸摸去袭击松鸡；在很平坦开阔的山坡上追捕野兔；同异性的同类求爱时表现出的娇态------
　　 我把它托在手上，反复看了许久，想了许久，总觉得那头骨里装有数不清的，惊心动魄的故事。不管我设想的故事是否存在，只要看着它，故事就会无止境地延伸。
　　 为了让它随时把我带入原始森林中的每一则故事里，为了让它在我的办公室能堂而皇之地存在下去，不再遭到啐弃，我用捏子很细心地把那些蛹壳，一只只从头骨的孔里，缝中清理出来，然后，用毛刷把所有残存的污垢洗刷干净，又去玻璃店制作了一个极其精美华贵的玻璃盒。
　　 在把那个头骨放进去之前，我买了一块紫红色的，看上去很讲究的金丝绒，按玻璃盒底座的尺寸裁好，铺平，然后，很庄重地把头骨摆正，扣上玻璃罩，放在了窗台的中央。
　　 又是晓丹第一个发现的。
　　 当晓丹走进我的办公室，发现的一刹那，表情与语调极协调地惊喜出一百多个问题。
　　 这种意外效果让我大吃一惊，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用微笑掩饰兴奋。
　　 晓丹见我不答，更拿不准这金碧辉煌的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便大呼小叫，引来了其他同事。大家一窝蜂地涌进我的办公室，边欣赏，边猜测，七嘴八舌地向我发表一些并未思考成熟的见解和幼稚的答案，甚至推论出几百万年前的什么什么绝了迹的古生物花石。
　　 赞美之词层出不穷。
　　 我觉得很开心，仍微笑，不做答。
　　 同事们很讨厌我的这种故做神秘，觉得东西很神秘，人很无聊。
　　 一天，早上上班，当我打开办公室的门，猛然发现，窗户的玻璃被砸坏了，那精美，华贵，装有那个头骨的玻璃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