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依旧
作者: 艄夫
时间: 2012-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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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霓虹依旧 倪儿、呈虹,娈生姐妹般的闺中密友。她俩的工作与休闲,几乎形影不离,但会忽然神秘失踪,单独行动,谁也别想找到谁。当然,找不到的是一些
霓虹依旧
倪儿、呈虹,娈生姐妹般的闺中密友。她俩的工作与休闲,几乎形影不离,但会忽然神秘失踪,单独行动,谁也别想找到谁。当然,找不到的是一些别人的感觉,那是游戏般的迷离。她俩的关系,一直以来,犹如好几辈子了,都是极其密切,有些时候,心情可以同体,甚至,共同地跟某一男人在某个房间进行彻底坦露的放纵。
欲望人人都有,不须神秘,坦露了,也就没异议了。她俩并未失踪,仍然走到一起。
倪儿说:情爱是一个不可丢掉的影子,或许神秘,或许类似神秘,或许毫无神秘,它就是那么的游来游去,晃动着,一旦丢掉了,生活就会面目全非,毫无乐趣。
呈虹说:白天的一切都是会变的,夜里的霓虹光影却是不变的;因为,夜里看不清白天可看的细节,霓虹灯总是挂得高高的,遥远的就像天边的星,走近了也是一闪一闪。
陈宏独自坐在酒吧里,灯光昏暗的角落,沉思状的低着头,双手环扣着时停时转的杯子。杯子的前方,是一个红酒瓶子。很长时间之后,他放开环扣的双手,把杯子递到嘴边。透过透明的杯子,看着酒液倾斜的角度,会让旁人看出这个动作只是一个表演,只是他耍弄酒杯的动作。杯里的酒并未进入他的嘴中,更没灌入喉咙。他只是那么个枯坐着,沉默不言的影子。任身边光影闪烁,音乐疯狂,美女来来往往,他的眼睛总是低着。有个裙子超短的妙龄女子,在他的桌位前后走来走去,故意用身体擦过他的左肩,并将脚步停了停。他视若不见,仍然保持着他的姿势。谁也不知他是为什么这样?
妙龄女子走后,他在心里说:我对面的位子空着你不坐,就这么站一站,谁会上钩啊。
他用杯子的转动,在桌上的空气中一笔一划书写着:三月三日,呈虹;三月十三日,倪儿;四月一日,倪儿;五月四日,呈虹;六月一日,呈虹;十月二日,呈虹、倪儿;去年。
呈虹举着一个空酒杯,叩着清脆的脚步声,款款而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瓶红酒往杯里斟酒。笑靥桃花的可人,姿态优雅的佳丽。他愉快地冲她笑了,掏出香烟,递向她。她接过香烟,熟悉般的跟他说:工作,是公式化的,休闲,是灵活自由的,不需要客套,也用不着一点也不新鲜的老套的搭讪,什么你好我好天气好的啦,统统不要。嗨,我是偶尔来这里坐坐的,但已有好几次了,跟你不一样,你是这里的常客。
他说:是的,周末、节假日的晚上我都在这里,这里的氛围,我喜欢。
她轻轻地笑了:到这里来,都是一个目的,泡。人泡酒,酒泡人,男泡女,女泡男。一个目的,变出二种结果,泡上了,没泡到。就像江湖里泡着鱼儿和船,鱼儿游戏,船摆渡,渡到哪儿去呢,谁知道?等到回首时,我会说,你的世界我来过,我的故事里曾经有你。
她的笑声里透露着令他向往的诱惑与神秘。但她站起身,自言自语似的:留待日后吧,诱惑要像酒一样,越酿越香。她犹如向酒杯致敬,将杯子举至齐眉处,袅袅婷婷地留下背影。
她穿着藏蓝色的吊带纱裙,吊带是很艳的紫红色,腰和上面的边框也都镶了紫红色的花边。那些花边像是蛇舌。她就像吐信的蛇,在他面前,倏忽游离,在酒吧里扭动纤细的腰姿。
我不相信,你真的能够做得了柳下惠。倪儿穿着同样的藏蓝色吊带纱裙,她喜欢像影子武士(替身)那样模仿本是公主的假主公,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她与他直面相对,轻轻地不经意般的从嘴角飘上一丝冷笑,随即向他伸手:喂,给支烟抽,我看得出你是会抽烟的。
他从衣袋里掏出烟盒,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并绅士地帮她点火。她嘴唇开启,云雾氤氲,夜的放纵,烟与酒相伴起舞。
我告诉你,我好像堕落、颓废,但我并非如此。我不颓废,也不堕落,我只是喜欢在陌生的人群中,放肆地使用着我的生命,利用欲望更好地休闲,而不是靠诱惑工作。我在霓虹灯下跳舞,你在霓虹之外,你进不来或进得来,与我无关,但我就在这里。
我认为这是绚丽灿烂的一件事情,你看,就在这些暧昧的声色光影里,在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今夜就这么的被过去了,尽管如此,还有明天的夜晚。
夜晚是媚的真切,与夜晚相比,生命是不值钱的虚无缥缈,就像那些自以为很伤心的听了让人泪水涟涟的歌,就像那些自以为会永远鲜亮耀眼的伤口,就像那些自以为可以终生守候的不变承诺;所有这些,其实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不如杯中酒是要用钱买的。
没有人能知道你是谁?也没有人能告诉你,你到底是谁?
欲望的影子舞动霓虹光彩。你走过了,划过一道虚影。你坐着,酒的影子与你相对。焦渴的嘴唇,饕餮过后的堕落或颓废。你的活力,藏在那些影子的背面。
你真可爱,就像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她左手做着抚颈的动作,右手水波般的伸向他面前,与之同时,颈和手很有节奏并很合拍地颠动着,颠出一个绵软的声音:给我烟。
她没有直接让他给她点烟,站起来走到他身前,动作很轻巧地坐到他的大腿上:不过,诸葛亮的空城计,吓跑了司马懿,你可要注意。
他再次为她点火,将火往她唇中衔着的香烟凑近。看着他为她点烟的手抖动了两下,她轻而淫荡地笑了,笑声有点悠扬。她很灵活地起身,离开他,长长地向他吐出了刚吸的一口烟,端着杯子,走到别处去了。
他等。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喂,干嘛呢,沉默的羔羊?她回来了,贴近他的耳朵,说:我想做野兽,吃羊。
他仍然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良久,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真的没有什么表情,那只是木木的一张脸罢了。她有点后悔刚才的想法。男人都是有欲望的,但他却没欲望了?
是我不够性感?她再次坐到他的大腿上:今夜你会真的对我无动于衷吗?
他扫了她一眼,轻叹着说:我要结婚了。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说什么啊,你要结婚?
是,我就要结婚了,办喜酒的日子早就定了,我却毫无喜的感觉。
结婚?恭喜你啊!但我怎么就很确实地觉得你完全是一副要进坟墓的样子?
他转动手里的杯子,说:我不爱她。
哈哈,哈,好,好!为了你的不爱她而结婚,干杯!并且,另外还要恭喜你,鱼儿已经上钩了,是自愿的,哈哈,你的愿者上钩。
她跟他碰杯。他在玻璃透明的碰击声的回响中,被动地喝了一小口。
我们可是碰了杯的,你怎么可以不喝完?我已经干了。生命里没有什么可以从今天带进明天,那只是时光在流,只是身体在走。所以,要记得,今朝有酒今朝醉,醉了才会兽性大发,才会快乐得像是吃羊的狼。
他终于露出略似得意的笑容,然后仰一仰头,一大口的把杯中酒全喝光了。
她给他倒酒:喂,你想爱谁呢?
我不爱她,我只知道我一点不爱她,但是,我又很需要和她结婚。
怎么啦?控制不住犯了错?
我觉得我是一个不明白什么是爱的人,我抓不住爱,但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过。
切,知音啊!我也是抓不到爱。没有长久的依靠,一时的热烈,一时的渲泄,所以,我想拥有短暂的陌生温柔。来,为了我们孤零零的影子,干!
他痛快地一饮而尽。于是,一杯再一杯。他清楚地认识到她不是呈虹。
喝到嘴际麻木,互相搀扶,踉跄而行。重新摇起孤零零的影子,与另一个孤零零暂时携手,然后,探讨爱与孤独的此起彼伏。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鱼儿离不开水。水干了,水中的地面干涸了,两条鱼在一起的活命办法,就是嘴对嘴呼吸,互相呵气以湿润,再以彼此嘴里的沫液进行水份的交换。这是鱼儿被环境给逼的,并非鱼儿的心甘情愿。而鱼儿的心甘情愿,是在江湖,在充足的水里自由游戏!还会有谁,不是鱼儿呢?江湖啊!干涸不了,所以就不会有天荒地老!
没有人会告诉你,你想要什么,你能要什么?他们会用他们想要的什么来暗示并左右你,然后,你输出了生命,输掉了自己。不为自己的生命迷恋,却被别人迷了。
要想保持联络,很简单,开着手机,打开电脑。要想失踪,也很简单,关了手机,不用电脑,用身体去说话,用欲望去快乐,不断地跟男人谈情说爱。欲望过渡着爱,床过渡着身体。我们在过渡中醉生梦死,联络与否,我们都一样的被过渡。
船载着客人,在搭乘与摆渡的相逢中快乐。船靠岸了,客人走了。曾经有个过客,让我以为是毕生的厮守。那个无限宠爱地叫我宝贝,宝贝,说过要和我天荒地老的男人,现在连我都不能明白他是谁了?又何况他自己,他能知道他是谁吗?我抓不住什么,除了自己冰冷的手指,除了现在。喝酒。
酒微醺时,她嘟起盈红的嘴唇,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她知道灯光下她的脸是充满了媚惑的。她对他说:反正都是不爱,有什么分别呢?那个说爱我的男人,他一脸的热切渴盼,捉起我的手,用我的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和嘴唇。我告诉他,你的嘴唇很好看,我喜欢。那夜,我们没有在酒吧门口告别,我随他去了,他那个喜气洋洋的新房,有一张很宽大的铺着红色的床。我躺在了大红床单上,想起了曾经说过千万次的“爱”,那些就是所谓的爱吗?现在这个男人说他爱我,他像血一样铺就了红艳艳的床。我在艳红中狂热地向他索取,也狂热地向他奉献,然后,变成了流血的伤。
其实,其实,爱和不爱到底有什么分别呢?
是啊,是的,在欲望的涌动中,身体是扑火的飞蛾。我们现在很满足,满足于当下。至于明天,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人。那个男人,他把什么带走了呢?他带走了我的幼稚和懵懂,使我成熟而圆滑,并且妖冶,并且他给我留下了无数的恐惧和欲望的身体。我怕黑,那是他留给我的背影,我需要别人的影子取代他。夜深的时候,黑黑的站在空空的屋子里,为了克服恐惧,我会唱歌。歌声只在我喉咙里呜咽。我怕它们一跑出来,楼上楼下的鬼就会来敲我的门。唱到高兴,我会光了脚在地板上跳舞,跳那种自以为非常妖艳的舞蹈。窗外灯光将我的影子淡淡地打在地板上,我看见它无声地飘到这里飘到那里。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一只绝美的夜妖。我害怕男人长久地留在我的身边,他会像一把刀子把我伤得更深。我怕一梦醒来,一切都成虚幻。
我只需要短暂的陌生温柔,过后,两不相欠。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安全,互补互需,事来则应,事去则休。
我可以回忆一些温柔的细节,但是没有人可以撕毁更不应该去撕毁温柔。我曾经有过一个温柔的男人,千般宠,万般爱,都像是在梦中。所有的誓盟被说尽了,然后,一觉醒来,一切都是空的。只剩下,安静的夜。我找出许多碟片,无非都是一些老歌的唱片罢了。我翻捡我的心,发觉,伤口已经不在,只有一层厚厚的粉,香香的有点腻。我曾经十二分努力地,想要留住他。可是,他坚决地丢给我一个黑黑的背影。我流干了所有眼泪,觉得还不够,就割破了胳膊,流血。从那时起,我害怕很安静的夜。
我不愿离开地呆在很安静很独自的夜里,一个人,一盏灯,一起听着死亡的来临,犹如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被时钟的一秒一秒给奏响。我怕,怕被死神攫走。
从那时起,很安静的夜里,我喜欢看艳丽的红色在胳膊上盛开。我看见它盛开,就快乐地笑出声来。我需要剌痛的感觉,提醒我生命依然存在的消息。我有些想念他了,他笑的时候嘴角会向上翘,大声笑的时候,眉毛还会往上跑。他不怎么抽烟,但抽烟的样子很酷。其实他的轮廓长得很耐看,有软硬适中的下巴和嘴角,给人有型而不失温和的感觉,手指也是修长而干净的。我想,他的手指一定是冰凉的吧。如果这种冰凉在我的身上缓缓的轻柔的滑动,是不是一种很美好的享受?我想,我已记不清他了。他已不如你了。
他再次与呈虹相遇时,告诉她:最初的最初,我觉得我是懂得爱的,我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在那些热切相欢的日子里……,但是……。他跟倪儿也这么说。
倪儿点着头,说:但是……但是,后来,发觉那不过只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他说:安静的夜里,我看见我的日子一天短过一天,我看见死亡正微笑着向我走来。死神首先抑止了我的欲望,它跟我说:嘿,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她说:死亡之后还会有什么,我不知道,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只有漆黑阴冷,那也是逃不掉的事。生命是没法预期的,我只看见夜晚来临,灯一盏一盏地增多,直至华灯纵博!我用薄薄的冰凉划我的胳膊,看见艳丽的红色悄悄在胳膊上盛开,很痛快。我划得很浅,能看见艳红盛开就行了。鱼儿上钩时,会被钩伤,但鱼儿要的是江湖水,有水足以疗伤。
他说:我的生命是我的,即使它不值钱,我也不要白白把它送给等我回去的死神,虽然在我看来,它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得像是没了欲望时的生殖器。事实上,我的欲望很强很旺,在那时,我才会确实地证明我活得很顽强。但欲望消褪了时,总能看见死神的影子以及怀孕和流产所设的圈套挂着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