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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的牙

作者: 习文乐见 时间: 2016-03-19 阅读: 9546次 点赞: 446个 评分: 1.0分

亲爱的朋友,在您看到这篇文章后我已经彻底痊愈了,这个离奇而荒涎的故事,在您看后,可能会如同我自以为聪明的媳妇一样将其视为通篇的谎言与愚弄,然后对我予以无情地

摘要:我继续寻找,无限虔诚。我拨着每一颗石子,每一颗石子都像我的牙…… 亲爱的朋友,在您看到这篇文章后我已经彻底痊愈了,这个离奇而荒涎的故事,在您看后,可能会如同我自以为聪明的媳妇一样将其视为通篇的谎言与愚弄,然后对我予以无情地嘲笑和指责,然而,勿庸置疑,每件奇异的、未被人认同的事物都会经历一个过程,有人不信,有人怀疑,只有极少数具有类似经历的人才会加以研究、发掘,于是,科学才将再次向前迈出令人惊叹的一步。
   我出生于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的江汉平原的农村,五年之前我的生活在当地来说虽不是那么富足得流油却也并不贫困。这从我平时的开销就可以窥见一斑:穿阿迪,耐克,时常带着老婆外出游山玩水,经常驾着小车出入邻市各酒店和高档娱乐场所,我身边陪伴着绝大多数都是当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用少许的金钱去圈起自己的“利益王国”,以期望我并不贫困的生活得以继续……
   但是,我的期望在五年之后却变成了美丽的肥皂泡,我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地狱。那一天,黄昏阴沉得如怨毒的老妇人咬牙切齿施着毒咒的脸。我驾着开了三年的马自达行驶在门前那条铺满石子的乡村公路上,嘴里哼着歌,心里无比舒畅……
   我想像着今天的美食当吃得会有多么的惬意,我有近一个月没有那么自在地、无所顾忌地享受咀嚼了。因为前些日子我的那颗新长出的智齿总不能让我随心所欲,而就在前天晚上它落了,不是在牙科里被拨掉,而是在开车回家的途中,我醉意熏熏地跨出车门去小便的时候摔下了重重一跤。我倒在地上磕破了嘴角,那颗多余的、凸出的智齿一定撞在某颗小石头上,它本来牢固的身子硬生生地从我的牙床里挤出来,我疼得差点没晕过去……
   此时,我下意识地用舌头舔着那片光滑的伤口,脑海里想像着正宗小李子油闷大虾的美味和那个有点气质的美女服务员的暧昧的眼神,我的心似乎都要醉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乐极生悲。就在我怀着无限遐思的当口,在刚出家门还不足一公里的弯道处,我全身突然莫名其妙颤抖起来,像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敲了一锤子似的,我的身体摇摇欲坠,手从方向盘无力地滑下,油门踏板的力道倒是重了不少,车像无头的苍蝇往前狂奔,车前出现令人恐怖万分的一个三轮车老头的身影,我求救般的眼神,望向从小伴到大的兄弟,然而,电光火石,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只一瞬间,人生就在乐与悲的两极选定了方向,我心爱的马自达报废了,车身溅满一个可怜的拖着一车破烂的老头的血迹,惊慌的车头重重撞在右边一颗粗壮的法国梧桐上……就这样,我在医院整整躺了四个月。
   接下来,我挨起了无休无止的官司,可想而知我的钱财是怎样地如流水了,我卖掉了参股的一辆跑南方的长途车,卖了亏得一塌糊涂也始终不肯卖的股票,连市区首付的房子也给卖掉了,我现在只差就要破产了……
   然而这些在当时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我被锯下了半条腿安上了半截假肢,如果说这些痛苦与困难在我慢慢适应以后还是有可能让我找到人生简单的快乐的话,而那让我极其恐慌的怪病,才是最最最让我心灰意冷的根源所在。
   躺在床上的很长时间里,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在骨科专家的治疗下腿得到较快的康复,但身体遭受的那种突然袭击却并没有停止。记得它第二次来的时候是做完手术后的一个星期,正好碰到专家们正来查早房,我全身如前一样的陡然颤抖,那条残腿差点从固定架上掉落下来,我发出痛苦的哀叫,但是仅仅是不到十秒的时间就过去了,除了那条伤腿的疼痛一切又恢复如常。它的发生没有半点规律可寻,有时几天发生一次,有时半月甚至更长。
   于是,国内关于各种间歇性神经性的疼痛,专家们你方唱罢我登场,还有那些各种先进的检查仪器在我身上被统统用了一个遍,我的五脏六腑七筋八脉都被清清楚楚地制成了一张张胶片,却没有一张能让人兴奋得有所发现。我开始万分紧张这偶尔出现的病态反应,我忧虑这不明缘由的症状,终有一天会给我以毁灭性的打击。我调出记忆里经受过的所有疼痛、在百度搜索所有关于疼痛的表现来与之比较,然而都没有找到与其相类似的。
   “没规则,一瞬间,全身,嗑牙,失力,痛苦,颤抖,没先兆。”这是我经常对医生的描述。后来又陆续奔赴了各个有名望的医院,甚至到了首都最权威的华科医院(具传这所医院曾研究过外星人的尸体)进行诊断,而我千里颠簸下的满腔希望与所剩无几的钱财最终只换来简单四个字:原因不明。
   我黯然回到家里,拖着那条装着假肢的腿,惶恐得度过一个又一个不安的白天和夜晚。在家里呆坐时,在床上入眠时,在门前那条石子路颠簸时,我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新旧伤痕,本以为等我将那条残腿练就的行动自如后至少可以开开私车为家里谋得半分衣食的来路,也使自己在亲人们面前不至感到那么的羞愧,而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
   我的人生到了近乎绝望的地步,每发生一次,我脑海里时不时便浮现死亡的幻觉。如果不是它发生时那么短暂,有时又间隔得那么漫长,以至于我误认为已经彻底摆脱它的折磨而欣喜若狂的话,我可能早已不在这个令人悲伤的人世废话连篇了。
   现在,我只能呆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那些等候死亡等候袭击到来的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爱上了读书,尤其是那些充满悬疑惊悚与科幻的书籍。
   我读了比如悬疑侦探的鼻祖、美国作家埃德加.爱伦.坡.以及有恐怖大师之称的西区柯克的多数经典作品。我被爱伦坡书中的威廉.威尔逊的奇异经历所吸引,“世上竟然有另一个威尔逊,同样身高外貌,同样举止与气质,他来历不明如此神秘,而不管到哪儿每次在自己干坏事的时候威尔逊就准时出现来破坏他的好事,当一次次的摆脱纠缠失败后,他干了最愚蠢的一件事,举起长剑杀死了对方,结果他杀死了自己……” 我读科幻小说作家卫斯理的“电王之王”,“二个从出生就分离的有着特殊能力的的孪生男孩凭着心灵和肉体的感应最终找到对方”,我对“流着相同的血液的两人产生强烈的相互感应”产生浓厚兴趣,我荒唐得认为自己的阵痛与其有着相似之处……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文章让我对灵异之类的东西有了新的认识,那些平时不曾思索过的充满怀疑的东西逐渐充斥我的大脑,我对“只要意志存在,就无所不能——你可以用意志保持灵魂永远存在,你可以用意志达到你想要的成功,包括用它唤醒你死去的爱人”开始深信不疑。
   一段时间,我就活在那些虚幻里,来慰藉心里所受的创伤。然而这并不代表我真的就脱离了现实,愚蠢得去认为书里的所有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鬼神论调,那些只是我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而当有一天我发现某些奇异的事情真正地存在,而且它就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你想象不出我有多么地震憾与惊骇,我穷尽精力钱财寻找的身体出现怪异反应的原因在一遍遍地验证之下逐渐明显。我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我又出现了幻觉,我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拿起小刀划破自己的手臂,鲜血慢慢浸了出来,疼痛是那么清晰!
   接下来我对此已经毫无疑问了,我确信我的不幸都与其有关。假如我讲与你知道,而且是不容任何怀疑的事实,你就会明白我此刻地惊恐不安和不知所措将会被得到百分之百地理解。一整夜我都在思考着这件匪疑所思的事情,它曾陷我于极度的凄惨悲凉之中,我本来正常无比令人羡慕的美好生活被付之东流。好在我终于发现了它的真相,可是它又是那么地荒涎不经,平淡无奇,以至于我现在不知该怎样向我所剩无几的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亲人,向同情我的,侮辱藐视我的世人们去表述、去验证这一荒涎不经事情的真实性,怎么去证明我其实并不是一个神经病患者,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可以对着观世音菩萨的莲像起誓,虽然我不信佛,但只要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哪怕牺牲我的信仰也在所不惜。但是我此时却仍没有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我有时甚至觉得这秘密只怕要在我这儿永远埋藏,如果讲出去,可能会收到一些反效果,人们的耻笑和不置可否倒是我不被最重视的其次。重要的而是这是一件与我生命悠关的大事,既使我的生命在人们眼里一文不值的话,但至少,让我受尽比之前更甚十倍的痛苦却是易如反掌,而且施术人还不需要受到什么法律的制裁,因为法庭根本就会认为我神经错乱,不仅法庭,而是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的。人们在旁边只会像看猴似的,看着我极具真实的表演:扭曲着脸轻声呻吟,痛苦哀嚎。而这其中的古怪,只有我一个人心知肚明,实践也只能靠我一个人。
   所幸我是那么的稳重,在明白了五年来一直发生于我身体地奇异事情的根源后,没有做出愚蠢地举动。虽然我仍处在一种不可思议地惶恐之中,我极力定了定心神,拖着一条跛腿一瘸一拐得朝着一扇面南的窗户走去。右边大衣柜的一面镜子出现的影子,让我下意识地扭过头,我看到了一个邋遢不堪的中年男人,还算乌黑的头发像得了稻飞虱般的稻梗遭遇了一股旋窝风乱七八糟零乱不堪;曾经那双迷人的大眼睛早已没有了任何内涵,充满着昏暗,无助与悲伤,而此时它却闪耀着异样的光芒。他的脸庞消瘦,额头有道三厘米左右的疤,左右的颧骨明显的凸出来,右唇角边还有条醒目的新伤口,从两颊下方开始生长起短而密的胡渣,象国徵的麦穗一样延伸到嘴角到下巴,越近下巴胡子便越来越长越来越浓。
   我打量着这个几年前还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举手投足都有那么一股与生俱来的绅士风度的男人,此时,在镜子前却像两岁的小孩一样小心得保持着身体站立时最基本的平衡,现在他似乎不再在意自己的容颜了,一个无用的瘸子,一个今天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瘸子怎么还能保持那种迷人的镇定与优雅呢?
   我更近一步的凑近镜子,毫不犹豫且准确无误地采取着我的行动,我知道那才是我的真正目的。我张大嘴巴,尽量把整个牙床暴露出来。如若说我身体很多优良的东西,包括精神、容貌、肢体都在我连遭不幸之后变化得面目全非再也不值得人欣赏的话,而就在前天以前这被我仔细检视的两排整齐而又洁白牙齿的美观却是让人们不得不由衷地赞叹,我可以毫不掩饰的引以为荣,毫无顾忌地裂嘴大笑,可以让任何一个十八岁小姑娘张开嘴后都要相形见拙。更别说满口黄牙龋齿,牙签可以在缝里跳舞的烟鬼们了。
   在别人的介绍下,我去找那个私人牙科检查了那颗智齿,我压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门关于牙的学科,那颗智齿长在右边第二和第三颗板牙之间,它虽不疼痛但生长极为迅速不久便引发了我咀嚼得不适和磕碰的疼痛,那个身材肥胖的女牙医粗暴地用不锈钢镊子在那颗智齿敲敲打打,一种铁锹磨过石头的异响刺激着我的神经,令我异常难受。 她一边四处敲击一边小声嘀咕着,眼神充满惊异与羡慕,肥嘟嘟的嘴巴不时吐出一丝难闻的味道直接钻入我的鼻子,不知是这气味还是我的不适感,我突然有种想呕吐的冲动,我果断推开胸前又粗又白的手臂从躺椅上翻身而起直奔洗手间。我最终什么也没吐,确切地说一推开那该死的镊子我就已经无比轻松了,继续跑到洗手间也只是我做做样子而已,我佯称身体不舒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家私人牙科,从此我再也没想去看那牙医了。
   那颗智齿,却是在我醉酒的时候无意中给撞落了,你可能会说我倒是逃过了牙医的毒手、省去了一笔不屑一提的取牙费用,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我要是早知道这牙的诡异之处的话,我宁愿那双可爱的白净的手果断给我狠毒的一下子,让我就此晕过去,让我进急诊室进抢救室再进ICU病房,只要不要了我的小命,对比现在我都要千恩万谢了,至少我不会撞死那无辜的可怜的邻居老头,不会失去我到至今伤心难过的好玩伴,不会失了心爱的马自达每天蹒跚着不规则的步子,不会把我的数万财产像为死人散冥币一般散去。
   此时,镜子里一口白森森的牙,似同情似渴望似哀伤地望着我,紧挨着原来那颗智齿的另一颗牙在昨天又落了,那里空出一个牙位来,还是没能太大影响我口腔的美观,我的整个牙根到牙身,一直到牙顶的咬合面都是那么得洁白无瑕,三十五颗,颗颗如珍珠玉石一般的兄弟紧密得排列在一起,无论大小比例,分配的位置都那么恰到好处,无与伦比,那简直是上天的杰作,而且三十多年过去了它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磨损与蛀蚀。
   我的确应该感谢昨天,感谢新铺的那些颗粒更大的碎石头一下子掀掉我的另一颗牙,当我试着把它扔上屋顶,它骨碌碌地一个劲往下滚动的同时,我的身体也禁不住筛糠似的抖动着;当它终于轻巧地跌落在水泥地面,我的身体也像完成了一次跳马似的,一股力道从脚底升起直往头顶掼去,唯一不同的是我是个跛子,我一下子变被惯性给震得往一边摔倒,然后一切重归平静。
   这瞬间莫名的身体反应一下子,让我醒悟过来,当我颤抖着捡起这颗落牙再一次投向屋顶上,同样的感觉,又在我身体上演!我试着用手指慢慢的一遍又一遍给它施加压力来印证我的猜测,我的身体也一次次随着手指的力度而感到沉重和呼吸不畅……
   这颗落牙,此时正安全而舒服地躺在一个精美的戒指盒的宝座上,此刻,我已经全然知道了我的牙的诡异之处。我的牙们,我的充满荒诞古怪而不幸脱落的牙,他们还属于我的身体,依旧流淌着和我的身体里同样诡异的鲜血;我所有的牙们,它们依旧受我珍惜,不能丢弃!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我仿佛看到了那颗遗落的牙,躺在那条乡村的公路上,躺在千万颗小石子的中间,它在雨季里窒息,在烈日下焦渴,在路人无情脚底下,在沉重的车轮下,被踩踏,被碾压,而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突然喘不过气来,为什么时常会变得焦燥不安,我在踩踏下疼痛,在车轮下摔倒……
   我再次打开那个镶着金丝的红色小方盒,那颗洁白如玉的牙端坐中央,发着圣洁又诡异的白光,一条暗红的如线的涓流在里面盈润着,若隐若现的;突然,那红色暴起,如烧红的针般鲜艳欲滴,到了近端又如一条细软的舌头左冲右突,于是,整颗牙令我惊骇得在手上轻微地颤动起来……
   我看着它抚摸着它像怜爱着自己的孩子,颤抖慢慢地停止了,那一线血色也渐渐消失了,我喃喃地说着:“是的……我知道……我会找到它……我一定会找到它……”
   我如受了魔鬼的驱使,像鬼一般蹒跚在那条乡村公路。他们的确那样说,我被那老头的阴魂缠住了。在弯道,在堤坡,在醉酒摔倒处,我寻找着,披着头发,瞪着双眼,乞丐一般跪着,狗一样趴着,有人捏起鼻子,有人绕开我前行,放学的小孩子向我扔起泥巴……
   我继续寻找,无限虔诚。我拨着每一颗石子,每一颗石子都像我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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