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红了

快到中秋了，在我家乡的庄稼地里，就随处可以看见红红的辣椒了。看那一株株结满了细长的红辣椒，好似在预示着红红火火的日子就要到来了，让这时的秋天更动情。在我们关中的十大怪之一中，就有“油泼辣子一道菜”的俗语。可见，秦人喜爱吃辣椒的程度了。小时候，在童谣的谜语中，经常听大人给小孩说：红箱子，绿锁子，里面装着黄饼子。随后，就听到小孩天真的答案：红辣椒。于是，欢声笑语就飘荡在农家的小院里。
　　 关中人之所以爱吃辣，这与日常的生活习惯是分不开的。从家常的风味小吃中就可以看出，油泼面、踅面、辣子豆腐、水鲜饸饹、羊肉餬饽、辣子鱼、辣子鸡、辣子肉等等，都与辣椒是分不开的。这是因为，受到了气候因素的影响。其一，在饭菜中加了辣椒以后，那种红油油的颜色，能够勾引起一个人的食欲；其二，在饭菜加了辣椒以后，可与开胃、可以暖身。其实，辣椒中含有维生素A，吃辣有明目的作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受到了水土的影响，关中的饭菜以酸辣味见长。因此，我的家乡也不例外。
　　 我的家乡合阳，属于关中的一个县。在千百年来的历史中走来，除了文化底蕴深厚外，更以饭菜的精细讲究出名。这是受到了传统文化的影响，据考证：“伊尹耕作”就在于此，被誉为“烹饪鼻祖”。在我小时候，记得县城有名的菜馆就是“伊尹饭店”，可惜在改革开放，县城改造时给拆掉了。因此，在我们这里民间传统的家庭饮食中，谁家的媳妇能把辣椒运用得恰到好处，那么就被视为“巧媳妇”了。
　　 我们这里的人，能吃辣是出了名的。在平日的饭菜中，不管是丰盛的家宴，还是简单的充饥，都是离不开辣椒的。从小孩开始，就能吃辣了。因此，就常听大人劝导小孩说：先辣嘴唇子，后辣沟门子。虽然话有些直白，但是爱吃辣的人心知肚明。这种感受形容的恰当，可以说谁吃谁知道。可见，爱吃辣已经融入在当地人的血液和基因里了，如果说不吃辣，就不像合阳人了。
　　 特别是现在，到了秋意正浓之时，那火红的辣椒就占满了农家的小院。如果是种了辣椒的农人，就在收割回来辣椒之时，就叫来村里的妇女们摘辣椒。看着她们娴熟地一边摘着辣椒，一边说着家长里短，在快乐的笑语中，就将摘好的辣椒放到阳光下晾晒。看着那一片片红红火火的辣椒，口中就会泛起火辣辣的感觉。生活在农家的人们，就会在收获的辣椒中，拣出上好的辣椒，用线绳串起来，挂在自己的屋檐下，让秋风慢慢地耗干水分。这样阴干的辣椒，才是上好的货色，以备自家的所需。
　　 在我家乡的农家，可以说在每一顿饭中，都离不开辣椒。常见到的就是油泼辣子和生拌青辣椒。油泼辣子，就是用上好的辣椒面，放上调料，把清油热煎，然后在晾一晾，再一边搅动，一边浇上热油，最后再击一点白醋，这样一碗油泼辣子就做好了。在这种油泼辣子的延伸中，农家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加上蒜泥，就成了蒜辣子；加上芝麻，就成了芝麻辣子；加上香椿，就成了香椿辣子等等。总之，在辣油的飘香中，夹馍或者拌面，都是可口的佳肴。最具有诱惑的，就是用五花肉和辣椒面做成的辣子肉，更是令人垂涎三尺。生拌青辣椒，这是农家人传统的一道家常菜。就是用上好的细长青椒，切好砸碎，放上调料，击上热好的清油，调上白醋就行。看似简单，却非常味美，非常开胃。还可以根据自己的不同口味，拌上葱花、韭菜、香菜、蒜泥、茄丁等等，非常解馋。
　　 在我们这里的农家生活中，让辣椒有了人间烟火的滋味。有一句流传下来的谚语中说：酸儿辣女。因此，在农家那些刚过门的下媳妇中，如果谁怀孕了，她家的婆婆就会用吃酸或者吃辣，来判断未出生的孙子，是男或者女了。从这一点上说，虽然不太科学，却让辣椒生有了女人的本色。因此，农村人形容年轻泼辣的女子，就会叫“小辣椒”。可见，一个有性格，敢作敢为的女人，给人们的感觉就是在辣痛中，却拥有一颗火热的心。这种性格，可以说在北方女子具有代表性，敢作敢为，敢爱敢恨，就看自己心爱的男人是否有这个勇气迎娶了。
　　 有时候，我会想象，女人的红嫁衣是不是由红辣椒演绎来的？原来，在我们这里，农家的女子出嫁时，都会是一身红棉衣，或者红衣裤，盖上红盖头，红红火火地就出嫁了。远远地看去，不就是一枚“红辣椒”吗？因此，说明了一点，一个男人只有接纳了一个女人所有的优缺点，能使自己痛并快乐着，那么就会娶到这个女人了。而且，这个女人永远会温暖着自己的心，是自己一生的开胃菜，爱不释手。
　　 在我的人生中，每当想起我小时候的贫困年代，辣椒就会唤醒了自己心中的记忆。那时候的人们，吃饭几乎没有蔬菜，就是靠一点辣面，来夹馍或者调面。那个年代平时没有食用油，就是用水加点盐，和辣面以调和，就成为“水和辣子”了。可见，即使在艰苦的年代，辣子还是人们心中的最爱，离不了啊！记得，小时候上学时，我就偷偷地把家中的辣面撒点盐，用纸包上，拿到学校，与小玩伴一起分享，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啊！虽然一个个被辣的眼泪直流，但是心里却是快乐的。
　　 一想起这些事，我的眼睛就有些湿润了。特别是在我们这里的农村，有一句这样的谚语：不怕你家的馍白辣子稀。意思是，白馍和油辣子，就是在贫困时期，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期许。因为只有在过年过节之时，才有白馍和油辣子吃啊！因此，看着这红辣椒，在每个人农家人的心里，都有几许心酸过往和对生活美好的憧憬。
　　 现在，看到红辣椒在庄稼地里，红遍了原野；在农人的家里，红辣椒又一次红遍了人们的生活。每当我看到人们收获红辣椒之时，心中就好像被红辣椒点燃了。不论何时，农家人还是喜欢串上几串红辣椒，挂在房檐下，预示着自己的生活，要过得红红火火的。在我们这里，人们依然喜欢用红辣椒，做成各种美食佳肴。在主食中，喜欢在花卷中加上辣椒，喜欢在喜馄饨馍里夹上辣椒，喜欢在锅盔馍里夹上辣椒。在各种菜肴中不论是凉菜还是热菜，都有辣椒的影子，具有代表的：酸辣白菜、八宝辣子肉、剁椒鱼头、虎皮辣子等等，让舌尖上留下辣椒的“火与热”。
　　 辣椒红了，这是在我家乡的土地上，传出的一部史诗。此时，我摘下一枚辣椒，放在嘴边闻闻，还有那种辛辣的感觉。看着火红的辣椒，水灵灵的，带着蜡质感，就如一位“心热性直”的女子。不管是在年轻时，还是年老以后，都会把那种率真和炙热贯穿于自己的一生之中。因为，在生活的滋味中“酸甜苦辣”，只有“辣”给人的感受是“痛并快乐着”，一旦拥有，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