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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也抛躲

作者: 梅芷 时间: 2012-07-24 阅读: 6783次 点赞: 287个 评分: 2.0分

谁伴明窗独坐?我和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我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李清照《如梦令》    1  星期天,是沈钰最喜欢的日子。对她来说

谁伴明窗独坐?我和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我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李清照《如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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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是沈钰最喜欢的日子。对她来说,读书并不累,才上一年级,正新鲜着呢。不过,她还是盼着星期天快点到来,她想要妈妈领着出去玩。可偏偏妈妈要考试,没空。沈钰想不明白,妈妈这么大了,干吗还要读书。爸爸就从来不看书,他只喜欢搓麻将打牌,常常叫来一伙人,没日没夜地干,把客厅闹得乌烟瘴气的,要妈妈收拾。沈钰经常被吵得睡不着觉,可又不敢跟爸爸说,她怕。有一天半夜里,沈钰从梦里惊醒,妈妈跟爸爸在吵架,爸爸还打了妈妈,妈妈哭得很伤心。沈钰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抱住妈妈也哭。后来,妈妈告诉沈钰,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给爸爸面子,当着那些人的面,把麻将牌一古脑儿全扔到窗外去了。可妈妈又说,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为了准备考试,她每天看书到深夜,但客厅里的声音,却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自从那次吵闹之后,爸爸的“麻友”倒没有再来过,可爸爸也开始不着家了,常常很晚很晚才回来,有时干脆通宿不归。
   上午,沈钰一个人在家里做完作业后,很想出去玩,可她怕妈妈不高兴,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她希望下午妈妈不用考试了,这样,哪怕不出去玩,至少妈妈能陪她半天。可是,妈妈中午回来时告诉沈钰,她还有一门要考。妈妈说,这是最后一门课程,如果及格了,妈妈拿到大专文凭以后,就会有许多时间陪小钰,有可能的话,假期里,她们还可以去省城玩。
   沈钰觉得“以后”太遥远了,她说:“下个星期,下个星期天,你要带我去儿童公园。好不好?还有,我要买……”
   “买什么?”妈妈问。
   沈钰狡黠一笑:“保密——反正你要答应我。”
   妈妈也笑了,她搂过女儿亲了一下说:“好,妈妈答应。”
   午后,妈妈关照沈钰好好睡觉,一觉醒来,妈妈差不多也就回来了。躺在床上,沈钰没有很快睡着。妈妈在看书,聚精会神的。望着妈妈的侧影,沈钰想,妈妈真漂亮,妈妈真好;可是爸爸不好。爸爸见了别人,又说又笑;在家里却老是绷着个脸,特别是最近,动不动还骂骂咧咧的。沈钰有几个同学的爸爸妈妈离了婚,她突然想,要是自己也碰上这种事怎么办?要是爸爸和妈妈离了婚,她是一定要跟妈妈的。可那时候她和妈妈住哪里呢?她抬头看看房间里豪华的装潢,又看看妈妈,心里有些难受。
   不知什么时候,沈钰睡着了。朦朦胧胧的,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她迷迷糊糊坐起来,老半天,才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人,妈妈也不在,一定是考试去了。突然,她却听见了说话声,竖起耳朵一听,是隔壁,有个女人在轻轻地笑。沈钰一惊,睡意顿消。是妈妈,妈妈回来了!自从那次吵架后,妈妈一直没有进过隔壁的房间,晚上也是跟她睡在一起的。这时,沈钰又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兴奋。妈妈跟爸爸和好了!
   沈钰悄悄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拉开房门,走到隔壁的房间门口,一边推门一边欢快地叫:“妈妈!”。
   沈钰看到了赤身裸体的两个人,男的是她的爸爸,女的却不是妈妈,而是韦玉洁——一向很喜欢沈钰的玉洁阿姨。
   里面的人也看到了沈钰,韦玉洁禁不住一声惊叫,抓起被单盖住了自己。
   沈钰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爸爸沈景材一边胡乱穿着衣服一边朝她走来。直到脸上挨了一记沉重的耳光,她才反应过来,惨烈地尖喊了一声“妈妈!”夺门而逃。
   沈钰跌跌撞撞地从四楼一直奔到楼下,一不留神,让停在那里的自行车挂住了,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她挣扎着爬起来,哭喊着妈妈,发疯似地又奔跑起来。马路边上正停着一辆小汽车,沈钰跑到跟前,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飞跑。不巧,左面驶过来一部大卡车,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可是,来不及了,沈钰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车轮底下。
   沈景材一瘸一拐地赶到现场时,沈钰已被送往医院抢救了。开初他并没意识到是沈钰出了事,见那里围着许多人,有点好奇,过去一问,吓了一跳。他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还有女儿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躺在那里,顿时像被抽了筋似的瘫倒在地。围观的人见状,七手八脚把他搀扶起来,有人要送他去医院,他不肯。
   突然,他却狂吼道:“快快,出租车,医院,医院!”
   可是,还没等汽车发动,他又撞开车门冲出来叫:“那个该死的司机在哪里?该死的……”
   有人告诉他,人家早送着小姑娘去了医院。
   沈景材忽而又改变了主意:“不去了,我不去医院了。小钰,小钰,爸爸对不起你……”说着,他径自回转身往自己家里走去。
   沈景材没走几步,便让急匆匆赶来的韦玉洁拦住。韦玉洁强压着心头的恐慌,向仍然围在那里的人们打听了几句,二话没说就把沈景材推进了出租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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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考场,高春杏轻轻舒了口气。今天的考题比较难,但她自我感觉良好。苦了三年,她相信,这下可以出头了。她原本想再读本科的,大不了再苦上三两年。只是,她觉得太对不起女儿了。因为自己读函授,她欠了女儿不少的债……下个星期天一定带小钰出去玩上一整天,不管小家伙要求什么,她都会答应的。她仿佛看见了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许多人都说小钰像她,像她一样漂亮,也像她一样善良,她觉得很开心,也很满足。因为有这么一个好女儿,使她常常忘记生活中那么多的烦忧与痛苦。
   想到女儿,高春杏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她要去书店为小钰买一套《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早就答应过的。她知道,中午女儿说的“我要买……”指的就是这个。小钰从小就爱看书,显然是受了自己的影响。她想,她会尽量满足女儿的要求的。
   高春杏边走边想地走出了校门口。她听见好像有人在叫,循着声音寻去,她看见了韦玉洁。韦玉洁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急匆匆地跑到高春杏面前,哑着嗓子说:“快快,快走。”
   高春杏疑惑地说:“你怎么啦?谁欺侮你了?”
   “没、没有,”韦玉洁扭过头,掩饰地笑笑,“快走,跟我走!”
   “上哪里?我要去书店给小钰买书呢。”
   韦玉洁听了这话,一怔,脱口说:“不用了,不用买了……”
   “什么?你说什么?”高春杏站住了,惊讶地看着韦玉洁。
   “哦,没什么。”
   这时,一辆出租汽车正好驶了过来,韦玉洁扬起手挥了挥,车停了下来。韦玉洁拉开车门,把满脸疑惑的高春杏让了进去,之后,她直起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钻进车厢。
   “骨伤科医院。”韦玉洁对司机说。
   高春杏一直在注意韦玉洁怪怪的神色,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更不解了:“医院里出什么事了,玉洁?”
   “没什么事,”韦玉洁连忙说,“没什么,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韦玉洁的心里很痛苦,也很后悔。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对高春杏解释,刚才她甚至想一死了之。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跑来找高春杏。
   刚才那可怕的一幕,韦玉洁是亲眼看见的。当时,她正站在窗口张望,小姑娘猝然倒在车轮底下的一刹那,她几乎当场晕倒。凭心说,韦玉洁非常喜欢沈钰,她经常送小玩意儿给沈钰,三天两头为小姑娘买一些自己爱吃、相信女孩子都爱吃的零食。高春杏没空时,她就带着沈钰出去玩,而小姑娘也像是与她特别投缘。
   医院里的人都知道,韦玉洁没有什么朋友,最要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就是高春杏。
   其实,韦玉洁是个十分活泼开朗的女孩,长得也漂亮,但不知为什么,偏偏又有那么一点古怪。她自己认为这是她的“清高”。她喜欢与各式各样的男子打交道,却不愿同那些被她称作“看不惯的人”的女人在一起。刚进医院时,她对高春杏也爱理不理的。时间一长,她却觉出了高春杏的种种好处。高春杏是极随和的人,不会主动拒绝别人。于是,两个人很快成了好朋友。后来,韦玉洁干脆同高春杏称姊道妹起来。几年来,她是高春杏家的常客,有时候高兴了,晚上索性赖在那里不走,当然是同沈钰睡在一起。
   韦玉洁交过不少男友,但差不多见不上几面就分了手。她嘴上老说的一句话是“这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后来干脆改成“这世上没有一个真男人”。有人开她玩笑:“你是一个一个都试过了?”她当然不会示弱:“当然,包括你爸——不信,去问你娘!”
   据韦玉洁说,她是常常受男人欺骗的,说来说去是她太纯真了。大家都不信,除了高春杏。凭着这一点,韦玉洁也只能把高春杏认作唯一的倾诉对象了。无论什么时候,一不称心,她便抱住高春杏嚎啕大哭。
   医院里有一位神经科大夫,叫刘亦畅。从名牌医科大学分配来后不久,他便引起了众多白衣天使的青睐,韦玉洁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热情高涨的一个。刘亦畅不仅仪表堂堂,风流倜傥,专业水平也特别出众。早在大学期间,他就发表了十多篇的学术论文,得到医学界、神经学界的学者专家的一致好评。对于韦玉洁的殷勤,刘亦畅开头是很接受的,毕竟,韦玉洁虽算不上绝代佳人,但在医院里,也是屈指可数的美人一个。可后来,有一个比韦玉洁更年轻更美貌的护士小姐,以“流言蜚语”作武器,轻而易举地来了一个“置换反应”。
   那是一个初春的傍晚,韦玉洁打听到了这天是刘亦畅的生日,高高兴兴地在城里最有名气的“枫丹白露”卉苑买了一大束红红黄黄的玫瑰,兴冲冲跑去祝贺心上人生日快乐。韦玉洁赶到那里时,寝室门畅开着,她探头一看,啊呀,刘亦畅正与一个女孩子相拥着热吻。韦玉洁禁不住哇的一声尖叫。里面两个人听见了,回过头来,却没有松开,那女孩居然还冲着韦玉洁淘然一笑。
   韦玉洁气炸了,大声骂了一句:“姓刘的,你不是东西!我跟你没完!”然后,她把那一棒花使劲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踏了几脚,疯也似地跑开了。
   韦玉洁自然要找高春杏了。
   韦玉洁敲开高春杏家的门,开门的是沈景材。也正是巧中巧,这是沈景材难得不出去、家中又难得没客人的一天。高春杏不在,说是去了娘家。韦玉洁很有些失望,她想当即走开,可又感觉到全身无力,她急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在沈景材殷勤的招呼下,她迷迷登登地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浑身骨头散架似地疼。
   沈景材拿来几罐饮料,放在茶几上,然后山不显水不露地挨着韦玉洁落了座。开门时,他就注意到她神色异样,似乎还脸带泪痕。他知道这女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一定是那方面的事。
   沈景材看着她的脸关切地问:“怎么啦玉洁?出什么事了?”
   沈景材似乎记得,自己还是头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且是不带姓的。不过,他并没觉出有什么别扭。
   韦玉洁抬眼看看他,立即又低下了头。她没吭声。她只想哭。
   沈景材叹了口气,又说:“什么事嘛,说出来,我……大哥我给你作主!”
   说着,沈景材伸手在韦玉洁的肩头搭了一下。见韦玉洁没有反应,他又把手放了下去,但这次没有挪开,还轻轻朝前扳了扳。
   韦玉洁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感动,有一股热流从胸腔内直往头上涌。她觉得自己太需要一个依傍了。在沈景材再一次的轻扳中,她顺势倒了过去。
   沈景材没有料到韦玉洁会这么轻易地向他倾倒过来,竟不由得吓了一跳。他早已对韦玉洁动过念头,只是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他倒不是怕高春杏,只隐隐觉得韦玉洁这女孩不好对付,他担心自己打不来狐狸反惹一身骚。
   可现在,韦玉洁几乎已在自己怀里了,他还犹豫什么?
   沈景材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一些,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搂了过去。他轻轻地抚摸着韦玉洁的背脊,又慢慢地向上移动,摸定了她滑腻柔软的颈项。韦玉洁没有丝毫退宿抵抗,沈景材只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动。他偷偷地笑了笑,大胆地把韦玉洁的身体整个儿地揽进怀里,那只手则长驱直入,从领口进了韦玉洁的胸脯,握住了一只丰满柔软的乳房……
   韦玉洁走的时候,高春杏还没有回家。韦玉洁不敢久留,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一天若无其事地面对高春杏。不过,与沈景材吻别之际,她觉得自己已然是一身轻松。她很高兴地发觉,那个英俊大夫在她的心里仿佛不存在了。走在大街上,她冷笑着骂了一句:“刘亦畅,什么东西!哼,见鬼去吧你!”
   从此以后,韦玉洁去沈家去得更勤了。谁也不曾起过疑心,她与高春杏是那么要好的“铁姐们”。
   韦玉洁也是时不时有愧疚和悔意的。她知道这样下去不好,她几次想下决心快刀斩乱麻,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是着了魔中了邪。
   韦玉洁侧过脸去看了一眼高春杏,她想说句什么,可实在是难以开口。高春杏笑了笑,伸手为韦玉洁抿了抿有些零乱的头发,轻声说:“是不是又跟哪一个闹别扭了?”
   韦玉洁呆看着高春杏,半天才说:“春杏姐,要是我做……”
   “做什么呢?”高春杏笑着说,“做新娘?”
   韦玉洁低下了头,忍不住流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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