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创作笔谈
作者: 夏冰
时间: 2015-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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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一、让小说回到小说本身 让小说回到小说本身。近来我常想到这个命题。加上读了论坛上一些小说,诸多感想不吐不快。故此概而言之,与同好磋商交流探讨,以同促互进
摘要:生活让人无奈,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每个人都需要通过很多途径来释放、调节、平衡。各种途径里,小说无疑充当了某种很有效的功用。实践证明,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小说阅读,个性化的阅读,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而真正抵达小说世界的宁静纯美之境,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稍不注意,你就会误入歧途。作为小说的爱好者,我愿意保持一种自觉,并一直去努力。
一、让小说回到小说本身
让小说回到小说本身。近来我常想到这个命题。加上读了论坛上一些小说,诸多感想不吐不快。故此概而言之,与同好磋商交流探讨,以同促互进,以为幸事!或许会有人说了,小说就是小说,还回到什么小说本身。瞧你这话绕的,没意思。但请朋友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通过阅读,我发现某些小说缺失了小说应该有的要素,成为另外的与小说本身相悖的样子了。司空见惯的是两种情形,其一是层次太浅,流于一般的故事叙述,而且叙事性的文字多于描述性的文字;其二是把小说当做了特定的具有形式化教育意义的载体,使小说沦为了某种四不像,说它是新闻不是新闻,说它是报告文学还不是报告文学,说它是小说也不是小说,如此一来,小说给人的印象就是,它是万能的,是无所不及的,它的担当、使命,好像我曾经听一位老师所说的,捞饭盆子,意为什么也能装,什么也能做,惟独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
我想着重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做一些探讨。
首先是语言。
小说之所以为小说,按照我粗浅的理解,它首先应该有足够表现力的语言。小说的语言是其他文体的文学样式不能比的,比如散文。当然散文也有其小说不能比的语言优势。毋庸讳言,两者在各自的基础之上,有一定的兼容并蓄,互补利用,这属于探索实践,可以很好地拓宽我们阅读视界。不过这个不在此文探讨范畴,完全可以另外拟题探讨,故不再赘言。
小说语言的表现力,体现在让铺展在读者眼前的每一句话都发挥作用。这种作用是形象化的,自然化的,有着别样的寓意和指向的,总之就是文学化的。小说语言的运行带来的是,种种扑朔迷离的场面迎面而来,个个形象各异的人物扑面而来。于是故事展开,读者进去。故事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故事背后潜藏着的那股力量。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它让你想到芸芸人生,大千世界,想到真善美,假丑恶。看着故事中人物的命运,你会觉得心弦被拨动了,思想受到了启迪,灵魂受到了洗礼。这一切,都赖语言所赐。
所以需要构成一个情境。别样的语言文字形成别样氛围。随着语言的引导,读者可以走进小说的情境,是一种特定的情境,有着时间和空间之美的情境。其中,声音,颜色,气味,动作……只要是你能够想到的,无所不包,应有尽有。那是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拥有无限勃勃生机的世界。你置身其中,那种美妙是可以意会不好言传的。所以说小说的语言很关键,不能忽视。
其次是小说的味道。
小说的味道是明显区别于其他文体的。如何进一步强化这种味道而不是相反,值得我们每个写小说的注重。小说是这样一种样式,它可以跨越千年万年,历久弥新,芳香永存。如果你下意识地把它限制,约束,只有某个时代或者时段有意义,有人看,就无形中削弱了小说本身的品质。使得小说沦为某种宣传品,与文学本身相悖的东西——这样的小说是缺乏艺术生命力的,它不可能长久留存在读者心里。我们耳熟能详的古今中外许多文学巨著,都告诉了我们,究竟什么样的作品才是真正的文学作品。对此我们应该有一种自觉,有一种警惕。当然了,这个也与作者的主观愿望有密切关系。你想把它写成个什么样子,你的初始意图是什么?这个需要明确。
再次就是对小说的个性化阅读。
小说的多种多样,实在说,令人应接不暇。本身书海浩瀚,就足够人看一辈子的了,如今网络阅读的普及,更丰富和强化了阅读的内容和方式。作为文学样式中的中坚,小说的读者群还是值得注重的。这个群体之大,你想像不到。真正对小说倾心的人,面对所谓的小说,是会产生心理上的逆反的。一些假借小说之名而严重背离小说意义的作品,是会倒人胃口的。所以说小说的真正品质,是需要我们切实把控的。做到做不到先不说,起码要有这个追求。盲目于急功近利式的伪小说意味的模仿以及原地踏步,是使得小说走进死胡同走向绝境的行为,不可取,而且可恨。恕我直言,实在是自小太喜欢小说了,故此见不得那些假模假样的形式主义的假大空的一看就心烦意乱的所谓小说。
当然,什么是真正的好小说,见仁见智,因人而异。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某种小说风格,就坚决否定之。言情有言情的好,武侠有武侠的妙,穿越也能高超,实验也能美妙,传统古典固然须注重,现代当代当然不可忽视。全看读者你的需求和阅读习惯以及性格个性了。适合你的就是好的。在此基础上,便需要有一个自觉认知,看你所读到的小说是不是拥有小说本身那独到的品质和魅力,是不是被不属于小说的东西所利用,所强奸,所戕害,被支离破碎,被瓦解得不成样子。真正的小说富含包括语言,结构,氛围,思想,等等方面的天然本原的气息,是让你读过后深深憬悟并再三再四复读的宝贝。你欢喜不尽,并愿意和别人分享。
生活让人无奈,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每个人都需要通过很多途径来释放、调节、平衡。各种途径里,小说无疑充当了某种很有效的功用。实践证明,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小说阅读,个性化的阅读,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而真正抵达小说世界的宁静纯美之境,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稍不注意,你就会误入歧途。作为小说的爱好者,我愿意保持一种自觉,并一直去努力。
二、跟着感觉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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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跟着感觉写小说的。这种感觉不好说,所谓可以意会不好言传的那种。往往是先有了一个模糊的意识,一个点,或者一句话,脑子里会一亮。瞄准这个意识这个点这句话,顺顺当当会有些句子流出来。真的是流出来的。就像是忽地挖开了一个泉眼子,那水自然而然就流出来了。所以我十分赞成文思如泉的说法——不过我自己没有这份才气,往往只流出丁点儿就卡壳了,堵塞了。我需要进一步做一番疏通导引工作,才可能行。
就是说,当这些句子流出来后,经过我的努力,或许能延伸成某个东西,或许就成了半截子。我手头有不少半截子。最终能不能成为成品,不好说。某些小说写得比较顺,一旦落笔,就收不住,就前涌后挤地跑出来了。也有一些小说,只是开了个头,或者竟连头都不算,就是那么几句话,不成文。但我看着有感觉,舍不得丢掉,就那样摆着,有时间了就看一看。比如我随手拉出这么几个作为例举:
1、八月初七。她瞅了我一眼,转脸对姥姥说,一九四四年的八月初七。你看,二十多年也倒过去了。
2、狗是发疯地吠叫,带得铁链子哗啦啦响。
3、莫妮卡的一天
4、你不要这样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死乞白赖好不好?
以上几个都是在不经意间涌现的。第一个肯定是小说的坯子,这种人物对话开头的小说我见过不少。不过究竟这个片段里隐藏了什么,不知道,暂时不清楚,只好先放着。第二个则直接进入危险的情境,悬念顿生。第三个不是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是一个题目,或者模糊的影子,莫妮卡是谁,她有什么故事,都在未知中。第四个则通过这样强势的一句话来吸引人注意,也是悬念,能否继续有故事发生,留待以后了。如果有幸,或许就有戏。
常常这样,这些随手积累起来的零星片段,不定什么时候看到,就顺手再拉出几笔。没感觉,就再放一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衍生开来,成为一个比较完整的文本。比如说某天想起少小时候老师带我们去掀一个老是睡懒觉的同学被窝的情景,脑子里就闪现出这样一个片段:
“当我们在丁老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张林强家进发的时候,是早操之后。同学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本来准备回教室去,丁老师一声令下:狗日的张林强还没来,咱掀那狗的被窝去!”
一个很有表现力的场景便出现了,之后我据此展开,完成了《张林强这狗日的》(后更名为《潜力股》)。《选举》、《告状》等文本也是属于这样。也有的改了又改,过上五六年了,版本还不断更新。只能说明我在写小说这方面比较笨,不过我这人比较固执,只是因为喜欢,就舍不得放弃。只好将就着断续写,能写多少算多少。反正我也不着急,不像某些签约作家那样,雇主等着要稿子,急得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我选择自由自在写,主要就是明白自己比较慢热。凡事不能急,写小说这事,尤其如此。因此那些征文约稿什么的,一般与我无关。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在限定的时间段完成像样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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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静水流深》这篇小说,也是偶尔出手的。起先它仅仅是这样的一个片段:
“天刚蒙蒙亮,半斤走出荣福巷,一眼看见刘青梅趿拉着两只脏兮兮的棉拖鞋,在大街上走着,就自言自语道:
‘这女人,又发神经咧。’”
这个片段是在我上班途中冒头的。它来得如此出其不意,冒头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心里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挺好的那么一种感觉。正是这种感觉,让我不忍释手,但又无从抓扯,只好先匆匆记下来,然后眼巴巴瞅着这个片段,安静等待它成熟的时刻。
之后的部分是陆续完成的。说不上什么时候有空了,就看一看,顺手写几笔,多数是关于半斤的,离主人公刘青梅还很远。后来越写越多,这个半斤喧宾夺主,成为一个亮点了。我就不敢再动笔,赶紧刹车。一直拖了一年多。在这个片段里。有两个人物,一个半斤,一个刘青梅。哪个是主角哪个是配角,我当然很明白,但是看着这个片段,我不知道该顺着半斤的视角走,还是该顺着刘青梅的视角走。不同的视角效果肯定不一样。后来有一天,我想起曹禺的《日出》,那个让人惊惧不安的黑社会老大到剧终也没出现,但是他无处不在,影响着剧中众多的人,改变着人们的命运。于是在进一步的构想中,我就选择以半斤为视角,来完成对刘青梅这个主角的叙述。插叙,补叙,侧叙,各种手段兼用。刘青梅不正面出场,就避免了很多枝节东西,使得文本能在较短的篇幅里交代故事,推进情节。而且这样一来,对刘青梅的命运呈示有了含蓄的力度,整个文本更显得有了味道,不至于平直简单庸俗从众。再一个,半斤更名为王三,读者更好理解,否则光是这个名字也得交代半天。还有,关于半斤的那些多余笔墨做了删节,有用的留下,需要充实的做必要充实。
想好了就好办,接下来就有了点成竹在胸的意思。中间有些笔墨看似与刘青梅无关,实则都围绕刘青梅,结尾更是与开头形成一个闭合状态,相互呼应,让开头形迹可疑的主人公到最后有了落点。而标题“静水流深”,我选择它是想表明,看似表面平静的生活常态下,你不知道有些什么暗流在涌动,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在发生。这正与刘青梅的命运紧密关联。在语言上,我着意运用朴质、乡俗、生活、顿挫、符合人物性格的语言。那种民俗味道很浓的语言新鲜,富有表现力,让人喜欢。这应该给我们一种启示,即民俗风情的东西还是很有市场的,大有文章可做的。
就是说,该篇小说是由一个点——那个匪夷所思的开头,拓开,逐步加强、丰富、充实起来的。在行文过程中,我注意留下足够的空白,让读者充分参与进来。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小说,很满,惟恐读者不明白,交代得面面俱到。其实这是错觉。不要担心读者读不懂,要相信读者能懂。要有这份信任。
说起来,我十分感激起始阶段的那个片段,那就是一点感觉,一个苗头。能否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东西,就看你是不是有心去留意它所含蕴着的内在意味并做进一步的挖掘延伸了。
在这样的练笔过程中,我很是享受。有一种玩兴大发的意思。事实上小说的完成,就是进行趣味性活动的一个过程,与小孩子玩有一致性。所以有人说写小说就是玩,也有一定道理。当然也有的人写得很苦,很累。那是另外一种写法,这里不做判断讨论。
三、关于小说的客观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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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说的客观叙事,我在完成近些年的几篇小说时比较自觉。无论是关于记忆中那些不能忘怀的人,还是自身经历的无法泯灭的精神历程,我都试着用这样相对客观的调子来运笔,尽量不掺入个人的情感色彩,让作者远离作品。即使是作品中的那个“我”,也是与作者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个人,不属于作者主观意识把控,只是顺应人物自己的运行轨迹做表述和描写。我觉得这种客观叙事更有张力,更富有表现力。
在这样的主观自觉下,我注意抓取一点来开笔。无论是一幅相片,抑或某个梦境,还是一辆摩托车,甚至一句忽然而至的话,都可以成为一个焦点,能够引发无数因子的聚集和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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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黄金叶》,那是一幅相片的产物,相片中那个已经作古的人,曾经是我父母的领导,他的言行举止曾经深刻地左右着人们,但他又喜欢嘿嘿嘿地笑着跟小孩子开玩笑,不但摸我们的脑袋,还要“掏小雀儿”。一个“当官的”,这样对待我们小孩子,我感到很不正常——一来是觉得他这个人很不正经,二来是搞得自己很不自在——于是老想躲着他。所以他给我留下十分牢固的“不好”的印象。若干年后,我已是成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锻炼得浑身是茧,在偶然注视他的相片时,就不由自主想起了他,进一步也便理解了他。这种注视和理解,是经过一个较长过程的。在这个过程里,某些意识就蠢蠢欲动了,关于他和父母的那个年代,那些当年我不能理解的事情,都重新有了认识。他的言谈举止,也栩栩如生反复浮现在我心里了。于是陆续出手一些关于他的片段,加入我命名为“物象”的系列练笔中。当某一天我再次打量着这些练笔时,他那件曾经里子上有着黄金叶碎花的棉褂被人冷落到房顶上的一幕忽然闯入脑海。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描述片段:“一件棉褂。黑色涤卡面子的棉褂。它安静地躺在公社礼堂的房顶。这件棉褂,对前来看望它的人们没有表示热情。它灰落落地躺在那里,冷峻异常。那些黄金叶一样的碎花在展开的里子部分闪闪发光,狡黠的样子。”看着记忆里的这件棉褂,我忽然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灰黄色的眼珠格外明显。同时,我还看见,一副面容渐渐展现。于是我就知道,可以试着动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