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洞 ——童年趣事之十四

摘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读初中的我已从湴田队外婆家出来，转到市区的一个大工厂跟随妈妈一起生活了。妈妈在这个叫制革厂的工厂里从事后勤管理工作，有了一间自己的小屋，为了我读书方便，便把我从桃花小学转到鹅洋池这所东方小学读书了。
　　 工厂在当时是一所非常有规模的出口轻工业生产基地。所生产出来的牛皮猪皮都销往国外和沿海一些大的皮件制品工厂。还有国家级的专家和许多外省单位的业务员常驻在这里，等货。也有来自各地的学制革行业的人在此实习学习。我第一次见到西藏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一批从西藏来的大学生在工厂实习，看到他们黑里透红脸颊，胖乎乎的身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从他们身上渗透出来，每次在食堂打饭时看到他们在吃饭我一定会打了饭回家吃。本来制革厂里到处都漂浮着这样一种味儿，一开始时我常呕吐，要掩鼻闭气而行，我呆了好几个月才适应。（现在称之为幸福渠的一条水沟就是原制革厂的一条排水沟，人们习惯称之为臭水沟）
　　 有言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俺们到制革厂生活了近三年，习惯成自然，时间长了就好了。
　　 工厂大人员多，子弟也多，福利也不错。给子弟们的福利就是捡焦煤，一分钱一斤，锅炉房收。家属子弟大多参与捡焦煤，一个月捡个三五块钱是常事。(那时工厂里刚工作的一个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九块五呢)暑期里，工厂安排了一大型勤工俭学活动。所有能参加的子弟都可参加，工厂安排好了劳动工具，那就是挖防空洞。
　　 说到防空洞，是那个特殊年代里的特珠产物。
　　
　　 因为制革厂是出口外贸单位，有挖防空洞的必要性。厂部非常重视。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是1972年12月10日中共中央在转发国务院11月24日《关于粮食问题的报告》时，传达毛泽东的指示。60年代中期开始，由于对国际形势的估计过于严重，毛泽东强调要突出备战问题，要准备粮食和布匹，要挖防空洞，要修工事。根据这些精神，1969年8月，中共中央正式决定成立全国性的人民防空领导小组，各省、市、自治区也纷纷成立各级人防领导小组，在全国广泛地开展了群众性的挖防空洞和防空壕的活动。
　　 在俺读初中之时，有幸也参加了这一伟大的战天斗地的活动之中。
　　 时间应该是在1974年的暑假里，在工厂后勤部门的安排下，有一百多家属子弟参加了这一俭学活动。
　　
　　 厂部布置的任务并不是要我们挖防空洞，而是工厂已修建好的防空洞用黄泥巴淹埋起来。好大一个坑里，有七八个水泥砌好的巨大拱形长廓并列一字排开，每个拱形长廓的二端有一张非常高大的门,门上已是铁将军把门.有的还起了锈。
　　 后勤部门的领导说：我们要按毛主席说的‘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方针办。毛泽东的这一指示，使‘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伟大战略方针更加具体化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黄泥巴担到这里,填平这些水泥拱顶，从外表看不出下面有建筑物。一分钱一担的黄泥巴，挖出来担到这倒下就行。
　　 原来修防空洞时挖出来的土就堆在旁边不远处，簸箕扁担锄头都已放在那，簸箕扁担人手一担，锄头一把。有人专门发票，挑一担就发一张，一张就是一分钱。
　　 第一天非常新鲜，每一个人都是干劲十足，担起就跑，你追我赶，看谁快，一个上午高中生有拿到五十多张小票的，俺们小，也拿到了三十张。
　　 下午三点才开始，睡了一觉的一百多个小家伙把个防空洞吵得热火朝天，那场面似一场战斗，不时有工厂领导加家长们来看看,更加增添了气氛。
　　 不知不觉第一天就过去了，各人一盘底自己赚的票票，大家都非常满意。多的有三百多张，少的也有一百多张，也就是说拚命跑一天，担一天的黄泥巴,多的赚了三块多钱，少的也有一块多钱，非常划算了。
　　 担了好几天了，慢慢有的人变得狡猾起来，有的变得懒散起来，还有几个不干了，回家了，吃不了这个苦头。
　　 年纪大一点的担得土多些，年纪小的少些，但手脚快的居然跑的次数比大的不少，手里的票票和大的一样多，有些高中生就看不惯了。开始偷工减料，泥巴装得少，人跑起来就轻快。得到的票子就多，为了得到更加多的票子，心里也就想歪主意了，还有的不用扁担了，二只手提起簸箕就跑，少了二个动作，当然快多了，快就意味钱多呀。
　　 有的女孩子吃不消就回家了，吃不了这个苦头。
　　 还有的真的是磨洋工了,，挑几担就在一起玩耍，打泥巴仗，趁你不备，你丢我一坨泥巴，然后装模作样在挖土，让你找不着人，要不我偷偷打你几粒小泥巴，担起泥巴就跑，让你赶不上，这样打闹的日子也非常开心快乐的过去了。
　　 其实此时太阳当头照，满身臭汗流，喉干似火烧，无人说苦愁，男孩儿一身泥巴一身汗，个个黑得象泥猴，女孩子哪有女孩样，个个也是黄脸流泥，安能辩她是雄雌。
　　 赚了钱就是最好的开心药，赚了钱就是最美的安心丸。
　　
　　 家属子弟多，也分群成伙的俨然成了小帮派体系似的，汽车路一线的一伙，大码头一线的一伙，散兵游勇无帮无派的一大群，住在工厂本部的一伙。俺们住在本部，但刚来不久，没有归入他们群里.，所以独自一人完成自己的任务。但眼角常常在那些群里游离，心里关注着，一有啥动静，也想参与其中。
　　 有一天散工好久了，住在工厂外部的子弟都散工回家了。而住在厂部的大脑壳二兄妹，扯口子二兄弟的妈妈到处找人，说怎么还不回来吃饭。问到我这里来了，我并不知道，也不熟悉他们，更加没有注意到他们，所以也一问三不知。
　　 他们的妈妈又到处打听问人家，天都黑了好久了，管理发票的师傅也帮忙来找，还说：散工了看到没一个学生了，他收拾好东西才离开的，离开时没看到他们啊。
　　 这时我想起了一个情况，我说：在下午担土时，好象听大脑壳讲起：防空洞那里有一个口子可以进去，他们是不是到了那里了？
　　 后勤部门的领导马上拿来钥匙，可锈了的锁怎么也打不开，沉重的大门后面似乎有人在哭喊妈妈，又有人找来大铁锤砸开了锁，四个泥巴糊动的小人儿哭丧着脸缩成一堆，看到来找他们的妈妈叔叔们一把又大哭起来，妈妈们搂抱着自己的小孩子也是泣不成声。虽只有几个小时没看到她们的儿女，可好像是重回人间似的，抱得紧紧的，生怕有个闪失。
　　
　　 好了好了，找到了就好，你们几个小东西，怎么进来的嘛？后勤部门的一位领导一边说一边查看着防空洞四周。原来在拱门顶上有一处砖块松动了，抽掉几块砖就可以从上面翻进来，可进来容易，要爬上去就困难了，四个猎奇的小家伙进得来可去不去了。要不是找得及时，可就要出危险了。
　　 后来就听说在会龙山的防空洞里就出过一起大事：一对年轻恋人趁防空洞开放通风之时进去谈恋爱，可锁门的人不知里面有人，锁上了门。而这对恋人在出来之时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一个偏僻的防空洞是谈恋爱的好场所，却也是要命的地方。一周之后在开放之时，在洞口发现这对刚死的恋人。
　　
　　 后来厂部后勤部门加强了管理，又对所有子弟进行了现场教育，正好那一线一伙的群体就成了一个自然小组，选一个年纪大的当组长，每天散工之时进行点名。
　　 盼望了好久想加入组织的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组织。
　　 我还和这个大我二岁的漂亮组长成为了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