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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父亲二三事

作者: 时间: 2015-09-17 阅读: 49次 点赞: 4个 评分: 2.0分

一、想起父亲二三事  这几日,有点想父亲,继而想起了父亲的二三小事。  有年夏天,忒热。农闲没事,父母就张罗邻里,打起了麻将。中间,来了位大婶,坐在旁侧

一、想起父亲二三事
   这几日,有点想父亲,继而想起了父亲的二三小事。
   有年夏天,忒热。农闲没事,父母就张罗邻里,打起了麻将。中间,来了位大婶,坐在旁侧观看。待人散后,父亲怒着个嘴,开始骂骂咧咧:你看哇,一个女人家,坐在那里,大叉个腿把子,还拿屁股把个椅子弄得吱哇乱叫,成甚个体统!
   小外甥四五岁上,家姐带着回乡过年。餐桌上,小外甥不停的要这要那,还把着一盘自己喜欢的菜,吃个没够不说,更不准旁人动筷子。饭后,父亲就唉声叹气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没脸的事。背地里,还不止一次地和我嘀咕:好好一个娃儿,楞让你姐给教坏了。
   不像城里高砖丽瓦的,农村人的院墙都矮,有的还只是篱笆扎就的。这样一来,就免不得谁家的猪拱了谁的门,谁家的驴咬了谁家树。某回,有几位乡邻在我家院子里喝酒,兴起时,忽然隔壁的大公鸡“扑哧”飞进了院里,咯咯咯叫几声,埋头吃起了粮仓附近的玉米粒。一个秃头酒鬼扬言说,好肥的鸡,逮住炖了哇,反正没人知道。此人话落,旁几个也应和。父亲则绷着个脸,甩下一句“说求的甚事!”,遂起身,扬起双臂,将那公鸡拦到墙角,一抱搂住,放飞过了矮墙去。后,大掌扑扑身上的鸡毛,又复坐下,没事儿似的,照常端起了酒盅。
   有一年年下,我随父亲去给姥姥拜年。回来的路上,在一弯黄土钵子里,碰见半个干蒸饼疙瘩,许是谁家的娃娃丢弃不吃的。父亲先用脚尖触了触,待确定后,就说:“糟踏了,可惜。”而后,弯腰将那半个馍拾起,吹了吹膜面上的土,轻轻揣进了衣兜。
   父亲是农民,又纳言,因而不说教,只通过这些个琐事,自小而来潜移默化间向我们传递着一些道理:人活着,就要有个人样儿,要坐有个坐相,不可弓背,不可倚物;站要有个站相,不可腰软肚硬,不可东倒西歪。一饭上桌,不准口咬筷子,不准用筷子敲击盘沿儿,不准把筷子竖叉于食物上,不准满掌捧碗,不准大声说话,不准把着一份菜独食,不准剩下半颗儿米粒,更不准边吃边发出吧唧嘴的声音,等等。还有,不能做龌龊的事,比如偷鸡、摸狗、贪占便宜、说东道西、造谣生事。最主要一点,不能糟蹋东西,要惜钱、惜物。
   近几年夏天回去,父亲知道我们爱吃个苦菜,就总会携包带铲、骑车往郊区的田地去挖。回来后,再细细挑拣干净,嫩的就用水焯了,团成小团儿,用香油蒜泥凉拌着吃;老些的就用铁锅文火炒干,泡茶喝。他年纪大了,家人担心,遂总劝说他别去。可怎么也拦不住。阻挠的厉害,他就会吼:我一辈子没本事,除了这,还能为你们做些甚?”
   在父亲那里,“爱”不是人嘴上说说的事,是埋下头来,为其做力所能及的事。
   仔细想想,父亲好像从来就没教过我们怎么赚钱,怎么高升,怎么成功,怎么成名?
   写到这里,有人一定回说:只见你如今没大钱花,没高官做,也不成功,更不出名。
   也是啊!
   不过,我从心里一点也不埋怨父亲,反倒感激不尽,也很满足。只因活至迄今,还未丢了人样子。
  
   二、纳木奶奶的温暖
   纳木,是我家那位发小的小公子。
   因奔丧之故,阴历六月中下旬,我再次回到了小村三股泉。婆家的旧院落,墙歪草生,已破败的不像个样子了。又加公公忽病逝,人心里不得劲儿,涩眼瞧着,就越发觉得萧条凄凉了。倒是不久前新搬进的乡建“幸福院”,排房齐整,窗明几净;厕所、小卖店、卫生所,一应俱全;很方便,也安宁。唯一的缺憾,就是屋子不太大,赶上了白事,回来的亲戚又多,就没地方住了。好在乡邻热络,亲戚们可各处借住。我,就到了百米之外的纳木奶奶家。
   纳木奶奶是位七十八岁的老人,宽额,小个儿,瘦瘦精精;走起路来弓个后背,说起话来眯着笑眼;嗓门亮堂,无杂音,若拉起家常,总喜欢拉着人手、触着人臂、倚着人身。总之,任谁初见,都不觉陌生。
   纳木奶奶的家,在小院的东跨边儿,乱人少,杂声少,很安静。屋里陈设也简便,锅、碗、木柜、衣被,一应都以实用为主。老人一个儿独居着,老伴儿新逝,儿女生活在各大城市。每到冬天,孩子们就接老人去城里住有暖气的楼房;一到夏天,老人又就回到这个小院里,都是乡里乡亲,住着安闲、有乐。听老人自己回忆说,早些年里,也吃过苦,受过罪。小村里靠天吃饭,温饱难求。为了孩娃们的前程,也是四处奔波着讨过生活的。如今,苦尽甘来,孩娃们都各有出息,各有了前程。她老来享福,乐得拢不住嘴。听我家那位讲,老人原先住村里时就很热心,总喜欢开解人的悲,打劝人的愤。及至如今还是,总愿意帮衬别人的穷光景,愿意给打光棍儿的后生们说媳妇。
   说起来,老人的小儿子与我们住同城,两家时有往来。早几年,老人来住儿子家,我们曾匆匆见过一面。这次,是第二遭。
   我在纳木奶奶家借住,每天早起、晚归。起先一两天,我与纳木奶奶都很拘谨,老人客客气气,我更恭恭敬敬;老人让吃让喝,我便推推脱脱;老人愈是热情,我就越是拿心。
   如此,过去三天。
   第四天夜里,我照例过去睡觉。小屋里暗着,电视机忽闪着微弱光芒,老人则半倚在被褥垛上,眯着眼打盹儿。见我进屋,就忙着下地趿鞋,又是张罗我洗漱,又是替我铺被。后见我坐在床边洗脚,就轻手怯脚走过来,倚在边上,侧着脸瞧我:“想问个事,和你惯了,不怕你取心……我能摸摸你的奶不?”摸奶?我一时怔了。眨巴了几下眼,才确信没有听错。这有什么,她像个老妈妈一样。我心里这样嘀咕着,旋即掀起衣角,老人慢慢把手伸进去。那手,温温地,干干地,但很有力道。片刻,待抽出手时,老人砸砸嘴说:“嗯,还有核(乡音hu),还能生养,估计多半是开怀晚。我娃大娘的闺女就是……”
   老人低声娓言着。我则木在床边,一股热血由底及脑,又下泻到眼窝里,眶堰极力塞着。直至那一刻,我才完全明白了老人所为所言的用心。同情、可怜、体谅、难过、宽解、抚慰、鼓励、祈愿、寄望……对一个膝下荒寒的女人来讲,这些什么都可以是,什么又都不足以是。
   见我没了话,老人以为我尴尬,或以为我怀疑她的话,遂忙伸手探入衣襟下,翻卷出自己的无核奶,楞揪着我的手,叫摸。我抵抗着,是不敢,更不舍得。如此,屋里气氛一时寂静极了。半开的窗外,有月光斜斜照进来,薄薄伏在地面上,小风挑唆着布帘,不时拨弄着它,柔的叫人直想哭。
   这事之后,我与老人从之前的客气,慢慢的亲近起来。白天,她总是不锁门,嘱咐我得空了就进去打个盹儿。“人是肉长的,经不住熬决。”夜里,我常陪我家那位守灵到很晚才去,她总是半掩着门,等我。老人是基督教徒,我一身白孝,日里夜里出出进进,她尽丝毫不介意,还总不忘嘱咐我:“穿好衣服”、“拿好手电筒”、“看着脚下的路”。某夜,我凉了肚子,拧得直疼。老人见状,忙找来塑料瓶儿,灌了热水,递在我怀里。瓶内热气,顿溢开来,进入我的五脏六腑。片刻,疼痛渐去,肠鸣即来。一夜里,我睡的特别安稳。
   出灵前夜,按照乡俗要守灵全夜。我挺到凌晨一点,实在困的不行,就回去躺了个把小时,复又起身了。老人再次被我吵醒。她躺在被子里,也不睁眼,照例嘱咐我这嘱咐我那。最后,口里喃喃自语着:“唉,两口子过日子,就是你疼我,我疼你。跟一个儿(自己)的娘老子,才能有几天?”
   夜风乍凉,我与他对坐灵帐里,咀嚼着这话,眼直湿,鼻直酸。
   农村的葬礼很耗时,八九十来天下来,我的肝火噌噌就上来了。舌疼齿疼,嘴唇裂开口子,眼仁里起了火泡。灶上的饭,原本就吃不惯,又加人多食糙,更是咽不下。老人看着心疼,也有好办法,见天在家给熬二米清粥。绵绵的,淡淡的,就着小咸菜,一喝就端了锅底。有回,我早上出门时,听见说要做莜面,还说等我。夜里,待我返回时,老人不在。小灶台上,盆扣盆扣着半盆饭。一揭盆盖,香气扑来。定睛端详,一半是山药丝儿,一半莜面条儿。山药丝儿细若麦芒,莜面条儿匀同一辙。见此美食,人哪里还顾得了斯文与礼数,忙翻出筷子,胡乱拌拌,接着就是一通狼吞一通虎咽。吃罢了,喝了口热水,砸了砸嘴,现在还低回呢。
   乡俗复三过后,我们乘车返回,也是从纳木奶奶家启程的。
   临行前一夜,下了些雨。隔天起来,天气特别阴冷,还起了浓雾。老人早早就起来了,挪挪着脚,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嘴里还不住地自说:住的正惯了,走了怪可凉(土话:不适应)的。我不敢接腔,更不敢看她,只顾低头忙自己的。等车来了,老人又裹着件运动褂,弓着腰,送出我很远。看着雾气中老人冷瑟瑟的小身影,朦胧胧的跟随在人群里,我好想过去抱一抱,可走了两排房的距离,也始终没有半点勇气。
   车一拐弯,小院里的人、事、物,万般皆远了。
   纳木奶奶养着只小猫,名叫“咪虎”。眼细,唇粉,毛色灰白相间,好看的像雪地里的花狐。只是一点,小猫尚幼,身子瘦弱不说,还十分依恋人。白日里,纳木奶奶走到哪里,脚前脚后的,它就跟到哪里。每找不到老人,就“喵喵”直叫。天黑了,小猫倒格外乖巧,总按时窜上炕,憩在老人被角的热处,雷打不动,夜夜酣眠。
   得了暖,就不离,或不忘。猫是,人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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