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知植觉

“小欧！”老板又在外面嚷嚷了。
　　 “干嘛？！”写东西写得正酣，他这一叫就打断了我的思路。真是烦人！
　　 “你出来看看嘛，这棵发财树都要枯萎了！”老板一边把公司门口发财树干枯的叶子摘掉一边说道。“我不是把它交给你了吗？让你照顾好它，你自己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拜托！老大！”我真心无语了，“它本来就已经没什么生机了，你交给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专门种树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做它才可以好起来？要浇水我按时浇了，要施肥我也施了！”再说，我是来做文案的，不是来帮你种发财树的！
　　 后面这句，我当然只能在心里嘀咕，不能让老板听到。
　　 老板在发财树旁嚷嚷了几句转悠了一下，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公司这棵发财树，就摆在门口，本该很醒目，但是老板要是不提，我又会忘了它的存在。我想也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它太简朴了，简朴得就像农村里无论苦甜都很少说出口的憨厚男人。况且，在我的意识里，我总觉得，把植物们买回来，摆在那里，它们就会自动生长，再也不用我们操心了，我哪里懂得照顾它们！我连自己都操心不好呢！
　　 植物是有灵性的，很多人都相信。不然我们古代的故事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树精，花精，甚至是藤精呢？我相不相信呢？也许是不相信的。植物有生命我不否认，但是，它们有思想吗？有思想的它们，又是怎样去看待人类以那么多的方式强迫它们跟自己相处呢？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想的不是很多。
　　 除了公司门口有发财树，公司里我们每个人的桌上几乎都有一盆小绿色植物。我发现很多人的桌上，那小植物已经枯死了，但我的还没有。那也是一盆发财树，是小小的，生机盎然的，挺拔的，像个骄傲的小卫兵等着我的到来。
　　 来到公司一个多月了，在我桌旁的那棵小发财树一直长得很好，刚去时才冒出来的嫩叶现在已经变得又大又绿了。老板走后，我拖着腮帮摸了摸我这棵属于我的发财树的叶子，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门口那棵大的发财树也长得跟我桌上这一棵这么好呢？虽然说我不在乎老板对我嚷嚷，但是毕竟是公司里的发财树，要是发财树都死了，我们公司的财运能好到哪去呢?
　　 “唉……”一声轻叹弹入我的耳朵。是谁在叹气？我看了看坐在我旁边的设计小陈，她戴着耳机在做图呢，根本就没有说话。
　　 我坚信我没有听错，真的是有人在叹气。难道是？我猛地看了看放在我桌上，我不时地摸摸它的叶子给它淋点水的发财树。
　　 “是你吗？”我拽了拽其中一片叶子问道。其实虽然是那样想，但是真的会问它，纯粹是因为我觉得好玩而已。偶尔我也还是会自言自语的。
　　 “是我呀。”一个小小的声音又传入我的耳朵。这回我听清楚了，这声音，有点像个小男生。“我就是你桌上这棵发财树，我叫小公子，是在你之前的那个主人给我起的名字。”
　　 “我去……”吓死宝宝了。但是听到那跟小萌娃一样的声音，我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惊恐表现出来。一棵树，它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棵树而已，我告诉自己。“你什么时候修炼成精的呀？真没看出你小小的，竟然成精了……”
　　 “不是成精好不好？”发财树，好吧，我姑且称它为小公子，它的声音里有点委屈。“我们虽然是植物，但是我们是天生就有灵性的，跟你们人一样。只不过一般我们都不会开口跟你们人类说话而已。”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我仿佛听到了它的潜台词。“好吧……”我扶额：“那你为什么会开口跟我说话？”
　　 “哇……”我不问它还好，我一问，小公子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哎……”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最怕惹哭别人了，哦，尽管小公子它也不算一个“人”。“嘛呢？嘛呢？哭甚你这是？”
　　 “我……我是因为朋友们都快死了，所以……所以才出来跟你讲话的……一想到它们都变成了干枯的一团，我就忍不住伤心……呜呜呜……”小公子抽抽噎噎的，我有点茫然。
　　 朋友们？哦，办公室里其他的盆栽确实是死得七七八八了，“尸体”还没清理。这是因为公司整改，很多同事在我还没进入公司的时候就离开或者去了公司另外一个地方工作，根本没有人照顾它们。而我则在我的上一任文案离开不久就进入了公司，所以小公子还有我照顾。
　　 “停停停！别哭了！”感觉小公子哭起来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我不得不阻止它。“你先跟我说说，你的盆友们是不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浇水干渴而死的？赶紧的，停下来！对了，你要不要纸巾？”
　　 话说我虽然听到小公子的哭声，但是没有看到它的眼泪从树叶或者树干树根任何一个部位流出来。
　　 好一会儿，它才停住了哭声。“你们人类，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盆栽到底是以什么为生的！你们就以为，每天给我们浇水施肥或者浇什么营养液就可以了，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
　　 我仿佛看到一个小男生紧紧握着拳头站在我面前指责以我为代表的人类：“我们赖以为生的，是你们的关注和目光。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肥料营养液，你们只要偶尔给我们浇浇水就可以了。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们的目光，你们的目光能够在工作的间隙停留在我们身上，关注所产生的能量就比什么营养液对我们来说都更有营养！可是你们！你们有几个人做得到的？把我们带回来，却不舍得给我一点的目光关爱，让我们上哪寻活路？最后还不得慢慢熬着，熬到死？如果你们愿意多看我们几眼，甚至跟我们说上几句话，摸一摸我们的叶子，我们很多小伙伴就不至于死得那么快了！你们人类总是会说自己被喜欢的人忽略会失落会心痛，我们树何尝不是一样？我们去到谁的身边，就以谁为主人，仰赖他的目光和关注过活，我们也是会心痛甚至因为被主人忽略而死的！”
　　 小公子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声音都有点沙哑了。原来如此！可怜的孩子！“对不起……我想我们真的没有人知道是这样的……”我很抱歉。
　　 “你不用给我道歉。”小公子说道，“你对我还是很好的，每天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跟我说早安，给我浇水。我把你每天看我的目光收集起来了，有了这些目光，我很长时间都不会死了。我本来是想把你的目光给一些站在门口的大才哥哥的，但是它不要，因为他说他的主人是之前财务，可是她已经离开这个公司了。”
　　 “啊……”我有点庆幸，还好我没有害死小公子。但是听他这样说来，门口那棵发财树，我是真的没辙咯？“但是小公子，你能不能劝劝你哥哥，让它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帮我问问它，我想做它的主人可以不。”之前我是觉得，一棵树嘛，死了就死了，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它们也是有思想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两棵树不能同时认同一个人做主人，否则主人的关注能量就会减少。”小公子想了想，说道。“但是我不能看着大才哥哥死掉，就算你的关注能量变少，我也要劝它认你做主人！”小公子坚定地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此刻面对这一大一小两棵发财树，还有其他同事桌上已经枯死的别的盆栽，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人类，有时候为了自己的私欲，对别的动植物都太残忍了，根本不会考虑它们的意志。可是，在巨大的未知里，我们人类又能考虑多少呢？
　　 算了，太复杂的生命之问，我就不思考了。我头脑简单，不适合思考太深入的东西。我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说服老板，把发财树挪到我身边摆放吧。说不定我就是那个拯救发财树的人呢，说不定我就是那个给整个公司带来财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