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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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5-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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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两个故事。 有个叫饶平如的老者,我不认识,但他在妻子毛美棠去世后,以八十岁的高龄、以初学者的笔法、一笔一笔画出的《平如美棠—我们俩的故事》我非常熟悉,
讲两个故事。
有个叫饶平如的老者,我不认识,但他在妻子毛美棠去世后,以八十岁的高龄、以初学者的笔法、一笔一笔画出的《平如美棠—我们俩的故事》我非常熟悉,得空了就翻翻,仿若翻开一部爱情的细密长卷。
认识毛美棠那年,饶平如二十六岁。他们是经人介绍成婚的。婚后,先后到过贵州、上海,南昌等地做工谋生。日子虽然清贫,不过,走到哪里,两个人都出双入对的,很甜蜜。五八年后,因曾身为国民党军人,饶平如被送到某农场接受“劳动改造”,此后又陆续在某齿轮厂做工,跟妻子两地分居长达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里,他在远方接受着劳动改造;她则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守着锅灶艰难度日。夫妻俩个,凭靠书信“过活”。
七九年,饶平如平反回家,也得到了不错的工作。实可谓青年抗战、壮年受难,到了暮年,才才有个安定的居所、团聚的日子。不幸的是,毛美棠被查出了患有糖尿病和肾病。至此后,饶平如便推掉了所有工作,全身心照顾着妻子。每天五点起床,给她梳头、洗脸、烧饭、做腹部透析。每天四次,消毒、接管、接倒腹水,还要打胰岛素、做纪录等,一做就是好几年。后来,病到晚期,毛美棠的神志已不太清醒了,于是常常不配合治疗,总会动手拔掉自己身上的管子,他只能晚上不睡,一整夜看着她。
可是,毕竟岁数大了,也不能每天如此,遂只能将她的手绑住。她就大叫“别绑我,别绑我”。他听到,心疼的哭。她一犯糊涂,就怨他将孙女藏起来,他则不厌其烦的解释。她不信,他无奈,大哭。她要什么,他就骑车大老远的去买。等买回来了,她早就忘记自己说什么了,也不会去吃。她还总是凭空想起要一些本不存在的旧物,他就迁就她,荒谬到为她四处去寻,去买,甚至去缝做。
人们都觉,她已然是脑子糊涂的人了,做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却说:不这样做,我就心不安,理就不得,就这么一句话,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做了,我心里没有什么愧疚,不做,倒是一个永远的谴责,那一辈子,就不会好过的,拷问自己,人生当中,你可以做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另有个叫严培宁的年轻人,我也不认识,但他的博文《爱的饺子》我偶有幸读过,且一读就不能忘。
这个严培宁,平常很爱吃饺子。他六七岁的小儿子,也“子承父业”,也很爱吃。因而,他的媳妇儿就不嫌繁琐,经常包饺子给这爷俩吃。每做饺子时,夫拌馅儿,妇包皮儿,夫妇和乐,琴瑟和鸣,烟火日子过的实在是融融又美美。
可是,不幸在后来发生了。严培宁的媳妇儿查出了胃癌,手心里的日子,一下被定格了。于是,他带她四处求医四处问药。之外,也带她四处转转,尽量使她快乐忘忧。因两个人之前属“裸婚”,遂他心里过不去,又为她补拍了婚纱照。他默默做着这一切,但始终守着“癌”这个苦涩的秘密,不告诉她。
然而,秘密终究是被现实揭穿了。弥留之际,她搬出了重症监护室,躺在自己的普通病床上。他握着她的手,彻夜相陪。一夜里,为了减轻痛苦,她需间隔注射杜冷丁。药入病体,痛就暂缓。他说话,她眨眼以对,他们彼此依恋,如此“聊”着家常。
隔天下午,她还走了,在不舍中离去。
媳妇儿走了以后,严培宁和儿子被伤心裹挟着,无心点火烧饭,东一口,西一口,在外面凑合着吃,凑合着喝。
十个月的光阴,一日一日,一分一分,艰难的挨过。
某天,儿子说馋了饺子,要吃。于是,爷俩就准备在家包饺子。在准备馅儿料时,无意间在冰箱的冷冻室内,发现了媳妇儿生前为他们爷俩包好的数袋冻饺子。饺子都单独包装着,每个袋子里,还留有小纸条,写着“三鲜”、“白菜”、“大葱”。
还有个折叠好的纸条,其上字句,蛰得人心疼:宁宁(严培宁),你看见纸条时,我可能已经走了,去了天国。我不怪你瞒我,实际上我早知道我得的是胃癌,是最厉害的那种,和住院时同病房那姑娘一样的胃癌,她已经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我害怕,怕的要死。我舍不得离开你们爷俩,不想让孩子从小没妈。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你们爷俩最爱吃饺子,就给你们多包点饺子。
唉!
“爱”是什么?“爱”到底是什么?
或许,有人会说,是山盟;有人会说,是海誓;有人会说,是浪漫;有人会说,是神秘;有人会说,是牵挂;有人会说,是陪伴;有人说,是对弈;有人说,是妥协;有人会说,是生理的荷尔蒙;有人会说,是灵魂的电光火石……
若要我说,“爱”就是七八十岁的饶平如为病妻梳头、洗脸、烧饭、做腹部透析,及尽力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就是“我能为他(她)做些什么”;“爱”就是严培宁媳妇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忍着痛、忍着怕,为他们爷俩包的那些饺子,就是“我还能为他(她)做些什么”。
所以,所以,别说了,再好听再动人也别说了,乘着还能爱,乘着爱还在,低下头,做吧。
说说情话
《诗经·召南·野有死麕》曰:猎人们在野外围猎了一只獐,有位男子分得了一块肉,他舍不得吃,用草叶包裹起来,偷偷拿去送给了自己爱恋的人。得了獐肉的女子,自然心花怒放,与男子卿卿我我、你哝我哝。分别时,还约好下次老地方相见。几天后,猎人们又猎到一只鹿,男子又将分得的鹿肉用草包起来,又颠颠儿地跑去与女子密会。那女子精心打扮了一番,黑发羞颜,红唇玉臂,十分的好看。男子见状,便春心荡漾开来,拉手也不是,亲吻也不是的。接下去,当我读到“舒而脱脱(tui)兮。无感(han)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时,不禁哑然,笑出泪雾来。
这个女子着实可爱,先开始,还羞答答地说:“慢一点呢,缓缓来啊。”后来,又半推半就地警告:“不要解我胸前的帕啊。”最后,尽顾不得许多了,催促而语:“快些哟,大毛狗要叫了。”
你听,多有意思。想来,此番密语,大约算得是人间最迷人的情话了。
两个有情人凑到一起,说说情话是再合理不过的了。区别是,有的说得热烈,有的说得委婉。
《红楼梦》第三十二回里,宝玉因遵老爷之命,急着去见贾雨村,不想在道上遇见了黛玉。黛玉则因无意间偷听到了他与湘云的一番理论,在那里感动的偷偷抹泪。黛玉性子细腻敏感,常爱以泪释情。素日里,每因宝玉言语或态度稍生硬些,就会泪涟涟起来。实际中,她是极聪慧的,她深知宝玉心中有她,可就是由得的、不由得的、时时处处以各种缘由来试探他、考量他、验证他,用哭来吓唬他、威胁他、折磨他。这一回,宝玉以为黛玉又因何伤心呢,遂怜她又疼她,不忍她总用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无端的作践自己,因而忘情又郑重道出一番“你放心”的话:“好妹妹……你皆因总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这一身的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
脂砚斋在此段后评说:真疼,真爱,真怜,真惜中,每每生出此等心病来。
我也一直觉得,这段话,是迄今听来的最最熨帖的情话,胜过一切的卿卿我我与海誓与山盟。这话内里,有懂,有心疼,有自责,有慈悲。可见,黛玉对宝玉的一番心,没有白用。
文字里的情话,多少带点修饰性。那么实际中,又会如何?
早以前,有一档地方台的电视节里目,看过对两如常夫妻的采访。那男的个子笔挺,面目标志。女的则极胖,坐在镜头前,一大垛。主持人问那男的说,你就你没有嫌弃过你媳妇胖?男子回答说,没有,胖胖的,挺好的。主持人又问,好在哪里。男子又回答说,平常有事没事的,可以捏捏她的肉,很好玩儿。夜里每翻身,亦总能听见爱妻娇滴滴的抱怨:“老公,你又压住我的肉肉了。”
那男子语落之际,那做妻子的面上,立刻泛起一脸娇红一脸幸福。主持人与观众,也一时里为他们的恩爱之语,笑爆了棚。
“老公,你又压住我的肉肉了。”这样的情话,说的俏皮又可爱,实在温馨。
年轻眷属有年轻眷属的情话,老年伉俪有老年伉俪的情话。
昨儿翻《众说钟叔河》一书,始知出版界、读书界尽人皆知尽人皆仰慕的钟老先生,年轻时也是吃过苦受过罪的人。动荡年代,也受过辱,被判了十年狱刑,关了九年,才放出来。这期间,他的夫人朱纯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后来,他释放回家,生活才所改善。据钟老先生自己讲,夫人朱纯一生朴实谦和,宅心仁厚,老先生的朋友,最后都能成为她的朋友;对老先生有意见的人,对她就无半点意见;就连家中请的保姆,无论去留,从没有说她不好。不幸的是,二零零四年,朱纯女士查出了癌症。零七年,病逝了。走的时候,最后对钟老先生说的一句话是:“你不要睡的太晚。”
“你不要睡的太晚。”这句话,虽然听着似已去掉了一切的亲昵、热烈、缠绵与浪漫。但我觉得,这是世上最最温暖的情话。我想,在几十年相伴的岁月里,在钟老先生夜夜伏案工作的时候,夫人朱纯一定会端杯热奶、或拿块毯子,会轻伏其背轻抚其肩,心疼又关切地说一句:“你不要睡的太晚。”
迷人的、熨帖的、温馨的、温暖的……世间的有情人有多少,互诉的情话就有多少。
当然,于我而言,这世上最最动人、最最深情、最最难忘的情话,还是他对我说的。
那年五月,我在河西小镇的某个化工厂上班,厂制是一白一黑两班倒。白班时,人尚可应对。夜班就难熬,直困得流油。巧的是,与他同在一个班次,总能得着照顾,日久便就相熟了。厂里另有个矮个子小伙儿,长的浓眉大眼,又很会说话。许是对我有些心,平常总是黏黏糊糊的,像只绕花的蜂,嗡嗡乱转,很愁人。好在不是一个班次,我便有足够的理由与时间躲着他。有回夜班,后半夜时段儿,整个厂区静悄悄地,同事除了定时做做记录的,大多都在更衣室休息。其时,我在塔台上操作机器,顺便也做做反应釜内的各项记录。这时,那人不知忽然从哪里窜出来,三步两步的踏上塔台。一嘴酒气,满脸通红,两眼窝不明不白的笑。说有许多的心里话,憋得难受,非要同我讲。见其越凑越近,我心里发憱,想躲,可塔台面积小,无处可躲。三下两下,那家伙的身体就几乎挨着我身体了,还边说些黏腻的话,边伸手来拉我的手。我吓的花容顿失,整个人悬倚在栏杆上,摇摇欲坠。这时,他神兵天降似的,几个箭步冲上来,推开那人,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则乘机下了塔台,一口气跑进更衣室。(事后如何,不得而知)待我心跳稍稍平复,他微笑着推门进来,一边用手掌柔柔地抚着我头顶的发,一边轻声地说:“别怕,有我在呢。”(原来,每个夜班,他都在暗处守护着我。)说完,转身走了。他掩上门的瞬间,我则泪眼迷离起来,一则为惊魂未定,一则为款语温情。
“别怕,有我在呢。”这句情话,彻底融化了我,也俘虏了我。之后,就心甘情愿地做了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