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友

由于个人主观认知上的偏执，对于娱乐或电视名人，我一贯是侧目的。前不久，却因某件小事，对节目主持孟非及演员黄磊，倒不得不刮目了。
　　 孟非是江苏卫视某相亲节目的主持人，黄磊是受邀的嘉宾老师，也就是所谓帮牵姻缘线的“红娘”。他们二位因工作结缘，日久渐成了节目上的好搭档，生活中的好朋友。
　　 今年年初，由于档期关系，黄磊要暂别节目组。孟非在节目行进中忽发感慨，激动地说：黄磊在节目组的半年时间，对他来说，无论是从工作的愉快，还是从个人的生活上论，都非常重要，“因为黄磊，我戒掉了抽了二十多年的烟。”
　　 据说，黄磊早几年也吸烟，烟龄也达二十几年。但后来他不知何故，忽而“开悟”，并很自主地戒了烟。戒烟后，他实实体会到了戒烟的诸多好处，于是便劝说身边的朋友也戒。当初他劝孟非戒烟时，采用的是激将战术。他和孟非说：“不需要戒太久，只要戒二十一天就行，你敢不敢跟我打赌？”孟非是血性汉子，旋即将手里的烟往烟缸里一扔，回道：“戒二十一天，我答应你！“
　　 如此，两个男人间的戒烟之“赌”就此开始了。
　　 据黄磊自己的戒烟经验，人只要连续二十天不抽烟，生理反应就没有那么大了，也可算是生理戒烟成功。
　　 无烟的日子，孟非是如何苦度的，旁人无从得知。
　　 月余后，孟非成功戒掉了烟瘾。他在自己的微博上，记录下了戒烟的感受：“到今天戒烟一个月了，没出现黄磊说的‘神清气爽’的感觉，也没其他人说的‘各种不爽’的感觉。不需要看什么励志的书、科普的图，说戒就戒了，一句话的事。非要问我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觉得自己还蛮牛的。其实你也可以的。”
　　 吸烟有害健康，对己是，对被吸者也是。这个道理概人人明白。然实际中，戒烟并没有孟非说的那么轻松。我就认识一个人，前前后后戒了不下十几次，每次也就戒个三五七天，就放弃了。他曾说，烟瘾好戒，心瘾难弄。换言说，孟非的成功戒烟，肯定与他个人的毅力有关，但很大一部分的力量，怕是来自黄磊的规劝、监督、与鼓励。汉人刘向《说苑·说丛》就曰：“贤师良友在其侧，诗书礼乐陈于前，弃而为不善者，鲜矣。”
　　 论起来，像演员、主持、客串嘉宾这样的电视公众性人物，其举止言行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社会价值观的取向。可有些人，就因遇人不淑，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不是嫖娼，就是吸毒。有些人，却行端影正，凭借个人的微薄之力，默默传递着正能量。如孟非，他在成功戒烟半年后，又与黄磊一起，成立了“黄小厨和孟小发的戒烟俱乐部”，发动并鼓励身边的朋友们也去戒。才不久，他们又拍摄了“无烟赛场”的足球赛广告。他们的戒烟队伍，在继续壮大着。
　　 屈指算算，穷友、富友、老友、新友、校友、室友、工友、农友、棋友、酒友、歌友、舞友、文友、书友、票友、旅友、钓友、车友、微友、博友、Q友……人是社会性动物，活这一辈子，所遇之人五彩纷呈，可谓数不胜数；所交之友，亦五彩纷呈，亦可谓数不胜数。
　　 年轻时，我们勾肩搭背，我们浓情蜜意，但凡说几句话、见几次面、吃几顿饭、喝几回酒，就成了好兄弟、好哥们、好朋友。合得很快，散得也快。
　　 “人在四十岁以后交的朋友，一定不再是酒肉朋友、狐朋狗友，一定是良师益友。”戒了烟的孟非面对黄磊如是说。
　　 我想说的是，四十岁之后，我们若得益友，乃幸事；若做得益友，便是造化了。
　　
　　 返璞归真
　　
　　 喜欢读孙犁先生的文字，觉得他写的真好，字字句句，一板一眼，没有多余的形容与感叹，也不高谈远论、旨大意宏，从来说东就说东，说西就是西，可就是叫人觉得真肯，喜是真喜，忧是真忧。尤其晚年的作品，写人写物，语句朴实得有点近乎“土”，捧读间，总叫人想到一个词，“返璞归真”。
　　 也喜欢看丰子恺先生的画，觉得画的好看，杨柳、花月、燕子、小鸟、人，无论画什么，皆不拘规格，不注色彩，不重美感，却多日常情趣，多世相道理，叫人看着觉得很切近，像是就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丰子恺先生的画，像孙犁先生的文字一样，给人的感觉，也是那四个字，“返璞归真”。
　　 还喜欢弘一法师抄经体的字，觉得很耐端详，怎么瞧去，都觉横如慈眉，点若善目，似拙而温，似稚而润，一副菩萨相，岂只给人“返璞归真”之觉，简直是褪了衣饰的裸裎，叫人看后，格外有亲切与安宁之感。据说，早些年他戴丝绒碗帽、穿花缎袍子、做翩翩公子时，是不写这样的字的。到后来，做了持破钵、穿芒鞋、戒苦律的和尚，潜心于佛法后，才写就了那样的字。
　　 不论作文，还是画画，亦或书法，返璞归真，真的是种高度，也是种境界。
　　 徐渭《书草元堂稿后》曰：始女子之来嫁于婿家也，朱之，粉之，倩之，颦之，步不敢越裾，语不敢见齿，不如是则以为非女子之态也。迨数十年，长子孙而近妪姥。于是，罢黜朱粉，罢倩颦；横步之所加，莫非问耕织于奴婢；横口之所语，莫非呼鸡豕于圈槽；甚至龋齿而笑，篷首而搔。盖回视向之所谓态者真赧然以为妆缀取怜，矫真饰伪之物。而娣姒者，犹望其宛宛婴婴也，不亦可叹也哉！渭之学为诗也，矜于昔而颓且放于今也，颇有类于是。其为娣姒哂也多矣。今校郦君之诗，而恍然契，肃然敛容焉。盖真得先我而老之娣姒矣。
　　 徐渭有才，不仅有才在诗文上，亦有才在见地上。你听他的这一通说，不就是“越俗越雅，越淡薄越滋味，越不扭捏动人越动人”之论，不就还是那四个字，“返璞归真”。
　　 我想，假若徐渭生的晚些，依恃他的这番见地，一定也会为如上三位之作“恍然契”、“肃然敛容”的。或者，他们会一见如故，成为英雄所见的朋友，也未可知。
　　
　　 赞美也见内识
　　
　　 有人说，他最讨厌别人赞称其为“老师”。一来，因为自己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师，是名不副实；二来，时下但凡对有点文化的人，都时兴赞称为“老师”，什么张老师、王老师、牛老师、马老师，都泛滥成灾了，而他自己对“老师”向来秉有敬仰，谦称不想这个称谓被自己糟蹋了。类同的是，我也一样，很不喜欢别人赞称我为“美女”。原因也有二。一是自己长得憨朴，并不惊世有韵，怕亵渎了“美”这个字；再则“美女”这个称谓，如今也似什么“老师”、“小姐”一类的，满街满巷子“皆是”，我实在不屑。
　　 记得前几年，我曾作为销售标兵，与单位新员工做过一次经验交流，说的就是促销人员怎样用赞美顾客来拉动销售。客一入店，你首先得暗自打量其一番，寻找人家身上的优美点。比如，相貌如何标志了，身材怎样窈窕了，皮肤保养的如何好了，如何会穿戴会装饰了，等等。有员工就问了，假若遇到是位穿着邋遢，长相又丑的女人，该怎么赞美？好办，那就赞美她手里领着的孩子。孩子可爱，未知的东西又多，怎么赞美都不为过。又有人说了，若顾客不领孩子呢？我说，这个时候就要显示你的本领了。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完全可以在与顾客攀谈的间隙，顺着其话题，找到一个赞美的契合点。如果自己实在找不到切入点，那就老老实实的，千万不要虚赞、妄赞、瞎赞。因为人都不是傻子，或快或慢，总能悟懂你的意思。一旦发现你耍虚的，就会很反感，也会连带反感与你打交道。
　　 俗话说，赞美会使人快乐、使己快乐，人不该吝啬自己对他人的赞美。可是，赞美人可真不是件小事，真的是要“看人下菜”的，随便不得，也虚不得，更随不得大流。夸赞得体，是你慧眼，人家回以谢意；夸赞得不合适，那就是骂人了，必得一顿冷眼，或嗤之以鼻。
　　 而且，不论赞人、赞物，话一出口，就会见了你的内识。
　　 笔至于此，我忽想起早些年读书时，学校里特别流行一种寒碜人的说法，说某人腹内空空，却特别爱诹文作诗，还动辄就“啊”“呀”的，感情十分充沛。有次他初见大海，便抑制不住激动，大赞呼：“大海啊，你真他妈的大！”而后又见了黄河，又来一句：“黄河啊，你真他妈的黄！”
　　 辞穷，还好赞。自己露怯不说，还叫闻者大跌眼镜，真真一个傻蛋。
　　 还有，自古文人之间，大作相赠互阅、题序写跋的事比比皆是。这自然少不得一些个赞美之词。有文如实者，又能得如实赞美的，那自是锦上着花，是幸事。但也不乏有借着文学的名义，极尽绚烂词调，互相吹捧、阿谀、抬高的。比如，东坡翁盛赞王摩诘的诗画，曰：“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此赞就确实熨帖、不虚，人人可见，人人可证。又比如，有人大赞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闲情，是洒脱。我倒觉得，此间“闲情”尚可商榷，“洒脱”就是胡说八道了。你想，一个官道不畅，以埋头种地勉强为生的农人，“洒脱”从何而来？可见，是赞美者缺少生活经验，离谱了。
　　 当然，对于有些人，只要是赞美，越离谱，越受用。
　　 那日，捧读《晚明二十家小品》，读到徐渭《与钟天毓》一文，曰：读来诗，细腻中有老刺，老刺中有娇丽，且复间出新鲜，真可谓大作家也。嚼之不已，更有余味，健羡！健羡！
　　 我不知这个钟天毓何许人也，也不知其诗作的怎样，但读此段小文，徐渭的才识，真真是令我叹然，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