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一生放不下的那支歌
作者: 桃花影落飞神剑
时间: 201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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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烛火在摇曳,在死寂的中军大帐中。 温热的液体在指尖散开,被凄凌的剑光映照,蓦然地充斥了黑夜的温度。 冷得撕心,却暖得彻骨。 只有我,能骄
一
烛火在摇曳,在死寂的中军大帐中。
温热的液体在指尖散开,被凄凌的剑光映照,蓦然地充斥了黑夜的温度。
冷得撕心,却暖得彻骨。
只有我,能骄傲地对着面前数百名弓弩手,对着那些泛着光的箭刃,敞开我那冷暖交织的心扉。
手一松,沾了鲜血的长剑应声而落。我随意的合了双眼,却在心里唤了千千万万遍那个名字。
仿佛回到了旧年的春日——
二
我仍记得那是桃花盛开的岁月,漫山遍野的桃花儿一层一层开将下去,将那本没有温度的山川融成了大千世界眉心的一点朱砂。宫道由上而下,每一级,都睡了千百的美人。我拾级而下,踏芳菲,披红霞,我最爱的花呵,落在发梢,落在心口,落在我十八生辰的光阴里。
父王在我生辰那日许了我一座花宫,那是坐落在桃山上的美丽宫殿。他说:“这是父王承诺你的。”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开心,几乎都忘了前线战事的吃紧。于是,这座花宫,成了父王最后一次给我的承诺。
漫山的繁花,红艳的残霞,那么红,那么灿烂,与山下的火光交相辉映,组成的却是国破家亡的惨淡前景。
北国,灭了。
我最爱的颜色里,杂加着族人火热的滚烫的鲜血,冥冥间,我听见父王的那一声呼唤——
“阿桃,快跑!去找南国国王!为为父报——”
戛然而止的,除了父王呕心的那一唤,还有我那美好的曾经。
我转身便跑。
人都说桃夭,北国公主桃夭,永远,永远,消失了那一场冲天而起的灭国大火中,谁也找不到她。
只有我知道,那满山的桃花儿,成了我最美的一个梦。
看来,命运在你生命降临时就注定了。
我逃不掉——我永远逃不掉——
陈国!
三
颠沛流离。
堂堂的一国公主,一夜之间成了临街而卧的乞丐。天大的笑话!我历经万千磨难,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到达南国,却连王宫也进入不得!
事实上南国局势更加残酷!南国国王暴毙,新王沉醉风月,一切国家权利,竟然落入了护国大将之手。
而那大将竟是——
我想我没猜错,那日新王御驾寻城,护在前边儿的高头大马上,他着一身银铠,直反射阳光,映得我的眼睛一阵生疼。只见他玄裘轻扫,长枪反持,杀气震荡过来,吓得周围人倒地便拜。他的目光那般冷,似是千年寒冰,直刺面庞,将一切事物都通透了然。
晋戈!是他,真的是他!
只是,他记得十二年后的桃夭吗?记得,那个曾在冬日的街道旁,站在他面前,张开双手保护他不受欺凌的女孩吗?他记得那块玉吗?那是桃夭送他的礼物,是桃夭的护身符,就这样慷慨的送了他。
还是,什么都成了那场大火后的残灰,风一吹,就消逝了?
我看到那让我不曾忘怀的目光点水般停在我身上,他的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那一刻,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物什,都化为了迷离的影子。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潭……那水好凉好凉,却又好暖好暖。我在交织着寒暖的地方,重回那漫山红遍的梦。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四
红。
一片通红,红里带着光影,凌乱异常,模糊的看不清楚。冰凉的液体顺着火热的面庞滑下,浓重的血腥味儿却陡然的蔓延上来,所到之处,如火中烧……
又是可怕的梦。
我迷茫的睁开眼,那模糊不清的画面终于转变回清晰。可是——我在哪儿?视线中斑斓一片,珠帘晃动间飘进的是浓厚的胭脂红粉味儿,隐隐伴着淫媚的笑声,不堪入耳,撕扯着耳膜的同时,也给了我当头棒喝。
我渐渐坐直了身子,只觉得一阵酸痛之感袭来,小腹如千万针在刺,在扎。我茫然的伸出手,突然收紧了瞳孔!
竟然……
原本有一粒如红宝石般的守宫砂的皮肤上,光洁一片,什么……也没有。
恐惧如潮水般袭上心头。悲伤,愤怒,不甘,怨怼,杂糅在我的喉中,成了一声尖锐的呼声。
我已然明白了。这儿……这是青楼!!我是被人硬生生打昏,糊里糊涂的成了板上鱼肉,平白的就失去了女子最重要的贞洁!
泪水,突然就止不住了。灭国,为乞,失节……这一件件一桩桩重叠在一起,犹如一把利剑,撕裂开胸膛。“死……死”脑海里猛然间全是这一个字,我迷蒙了双眼,抬手就去扯发髻上的钗环。当冰冷凝卧于手中时,心突然就热辣了起来,血液泵出,在浑身上下乱撞。气息,有如脱缰野马,开始在颓败的身子里翻涌,只觉得脸上一灼,心口有一团火。
手中的尖锐却拿不住了,我偏执意将它抵到胸前。皮肤下有一颗不属于我的心在跳动——我从来都没这么难受过。或许毁灭,就是属于我的涅槃。
但是,有一只手,使劲捏在了我的肩头,我吃痛,簪子从手里滑出,掉在绫罗中。有什么盖在了我的背上,我疯狂的去抓,想把自己裹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既然知道不耻仍为,而今却求死护节。笑话——”
冷冰冰的声音从上而下,倾盆大雨般冲散我求死的冲动。
我转过身去,却低下了头。
明明知道是谁,却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戈——我,我是说晋将军。带我走——好吗?”
声音里的疲惫包围了我,我不敢……听到回答。
最后是被迫抬起了头,那位曾经被我保护的他,穿好了衣甲,用他满是刀创留下的疤痕的手,掐住了我的面颊。我想挣脱,却不能。
“你是个好笑的人。不,——妓——”
他冷笑一声,对上我的双眸。那么冷,我下意识的躲开,却未曾发觉,他眼底,一模淡淡的晶莹。
“也罢,赎了你便是,无非是本将军府上,多了一个——我所不耻的女人。”
我的心,突然的好疼。
原来的事,真的成了过眼云烟,真是一语成谶。
我背对他系好罗裙,泪痕犹热。
“阿晋,原来你也会厌弃我——不过你既然愿意赎我,是否是想到了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铜镜里映着他的脸,我却忽略了他的喃喃自语。
“你像她,但你不是她,不是她。”
三日后,我住进了护国将军的花园。没有粗重的活,没有无端的烦扰。当然,也没有闲人。
我发现我彻底的失去了自由。
梦里的桃花,真的,成了梦。
那我还是桃夭吗?
五
秋走了,冬来了。
我看向帘外南飞的大雁,一字排开,如一支羽箭,隔开惨淡的天幕。气流推开珠帘,荡起一阵不言而喻的寒凉。
雕花悬窗下温着一壶清酒,碧汪汪中残着几抹粉——是旧年的桃花瓣。它们本干枯在春的山头,烧尽在火焰中,但如今,它们安静地舒展了身躯,于酒光中,恢复原来的温润。
我伸出手想抚摸曾经给过我无限温暖的它们,却被烫得慌忙收回了手。不由自主地欲摸耳垂,手却被什么握住了,热气如被冰雪吞噬了一般,再也感受不到丁点儿灼意,反而似坠在了一块凉玉中。
晋戈的话依旧那样冷:“下次注意些。”
我低了头去,抽开手,站起身来,再投了目光看向他。他今日没着朝袍,只一身素银宝凯,威风八面,依旧透出绝杀天地的气息。但今日,他平素阴冷的眸中,却有着什么别样的情愫。我看不明白,我垂下头去,用手触碰了放在宽大袍袖中的一小包物什。
他已喝了酒,却又来我这喝另外一杯。
他的眉宇间杀气腾腾,我依稀能够读出,这个国家,还剩多少岁月。
我转过身去去取温着的佳酿,心里却兀自暗叹诸多。
所谓缘,所谓情,所谓爱,所谓恨,怕都是纠缠了种种因果的,你到不掉,晋戈,你逃不掉。晋戈,在我六岁时就一直在我这个曾经为公主心里的人,在命运的刻盘中,与我背道而驰。仿佛昨日,他还是晋府前收纨绔子弟欺辱的寒门遗孤,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接过玉佩时用他漆黑如墨的眼神给我一个坚定的信念,在临别时他会紧紧抱住我,握紧他的拳头言长大要顶天立地,还要,娶我。
而今日,他会用他最冰冷的的语调告诉我我只是肮脏的妓,会在我试图逃走时将我禁锢在后院。他的眼神里折射的我,会被耀眼的阳光撕裂成很多小块儿,最后碎成了尘烟。
酒已持手,我已为自己斟满,随后,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递了上去,在他接过时我漫不经心地一弹指甲。
我想,最后一次,总要说些什么。
他却比我更早开口。
“陈军已攻至都城了,二十万人,主帅是灭了北国的尹泰。”
我一凛。
这步棋,赌赢了。
既然,你不爱我,那么,我就算拼死,也要为你做些什么。
我看向已经昏沉的晋戈,掏出贴着胸口地一块玉,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中。
然后,我离开了将军府。
我去了,陈国军营。
六
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扮成歌女混入中军大帐,利利索索地将那毁了我的桃花源的老贼一剑穿心。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面对的,是几百名弓弩手。
不过,我总算为他做了些事情。纵然微不足道。
你没遵守你十二岁的约定,我不怪你,不怪你……
闭上眼的我,感觉陷入了黑暗,这大概,就是死亡吧,但意识模糊那会儿,我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听的我全身发凉,但我什么都做不了。突然的,我后悔了,即使我知道那是于事无补的。
……
“阿桃。你莫怕。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你莫怕,莫怕……”
两行泪,猝不及防地涌出来。我等这个声音太久太久,久到我没有办法给自己活下去的借口。
可是我的阿晋,也没有给我他的永久。他走了,为了救我,最后的那一点残存的霸道,表现为他给我的血书。
“我命令你活下去,我的阿桃,你是我藏着最心底的那支歌。”
后记
“阿晋,你是我永远睡不醒的一个桃花梦。”
“阿桃,你是我永远唱不完的那支桃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