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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

作者: 猴之怒 时间: 2016-01-30 阅读: 29次 点赞: 286个 评分: 3.0分

背着剑,我是诗人,却不是剑客。吟着诗,追着风,我走了许多路。  那是一段漫长曲折的旅程,无人作陪时寂寞,身在红尘中却又厌倦。  于是,我便策马,赶路,喝

摘要:654321 背着剑,我是诗人,却不是剑客。吟着诗,追着风,我走了许多路。
   那是一段漫长曲折的旅程,无人作陪时寂寞,身在红尘中却又厌倦。
   于是,我便策马,赶路,喝酒,杀人,听故事。
   我骑过最快的马,也骑过不急不缓的骡子,感到自由就跑到双脚磨破,若要写诗便醉的一塌糊涂。我总有赶不完的路,爬最高的山,游无尽的海。偷过鸡,也逛窑子。还有杀人,我并没杀人,那只是一个梦想,是潜伏在心底的血性,虽然这世上坏人很多,但我却是个好人。
   所以,我喜欢的还是听故事。
   我听过一个好故事,因为太怕忘了那个故事,我便用笔记了下来。
   在山顶,躺在松树上。头顶着一个硕大的月亮。星星很少,风很凉,总之月色很好。
   我去摸我的酒,酒已经没了,我又去摸我的剑,剑也没了。
   我从树丛探下头,那柄生锈的剑就孤独地躺在地上,和他慵懒的主人一样,。
   此刻,我本想舞,我喜欢舞剑的感觉。虽然我的剑舞毫无章法,身体也东倒西歪,偶尔还会摔个跟头,或者蹦到树上,斩落几片树叶。
   这实在很笨拙,但我就是喜欢。
   一瞬间,我的心因这笨拙的画面牵扯了一下。便从怀中摸出那片丝帛,去看我记下的好故事,
   散发着幽香的丝帛,它被风轻轻的吹着。透过它的身后,是那洁白的月亮,而它上面潦草的笔迹,诉说的是那令人痴狂的爱恋。
   我闭上眼,丝帛盖着我的脸,我仿佛感觉到那穿越时光的温柔,渐渐填满了我的心房。
   故事
   那时深秋,栈道,剑客,与酒。
   往生山高耸入云,直接上苍,我已爬了一半,但前面已没有路了。
   栈道的尽头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大意是某某到此一游。字很清秀,能看出刻字的人心情很畅快,就和现在的我一样。
   因为能爬到这里的人,若见万里山河尽在脚下,多少都会变得豪迈。
   毕竟这是神州最高的山,这条栈道也是最高的栈道。
   我要坐下,喝酒,看夕阳,准备在此睡上一晚。
   只是我忘了,山上的天气变幻莫测。这不天刚入夜,当清冷的夜风吹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使我徒然一个激灵。
   有些惊讶,因为这种温度的变化是如此的突然,好像阳光刚一消失,余温就已散尽了。这风也起的突然,没有方才的猛烈,却比它更冷更寒。
   我猛然想起这座山的传说。
   往生山——世间游荡的灵魂们的归宿和圣所,而栈道的名字我也记起,那是度魂梯。
   我抬头去看东天,皎月当空,众星暗淡。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我努力的想记起,但对于一个整日醉酒的人,要弄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盯着栈道向下看,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薄雾。让我大笑三声吧,我是从来不信鬼神的,既然不信,又何必怕呢。就算真有鬼,它们升它们的天,我睡我的觉,大家互不打搅就是。
   我闭着眼想睡觉,但空气越来越凉,风越来越强,强到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鬼哭声。
   许多次我以为鬼来了,但只要一睁眼,却只看到稀薄的白雾。酒已经喝完了,如果温度再降下去,说不定我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算了,起来舒展舒展筋骨,听风舞剑倒也不错。鬼哭吓人,剑气呼啸说不定也能吓鬼。
   我便开始舞剑,舞剑是假的,舞倒是真的,至于剑气,我只是想活动下身子,舞着舞着手中的剑早已不见了。
   我舞得沉醉,心也飞到天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在暗处看着我。
   那双眼睛看我,也在看度魂梯上沉默的鬼魂们。
   暗处的眼睛看着鬼魂们穿过我的剑,我的身体,看他们静默的走,丝毫不曾看我一眼。直到他们走向往生碑,最后溶于石碑进入幽冥。
   当舞累了,心也回来后。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袍的女子,她坐在我刚才坐的位置上,一双毫无生气却又很漂亮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我。
   说真的,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见鬼了,待冷静一想,还真是见鬼了。
   我盯着她看:她的脸色很白,就像她的袍子一样纯白如雪,她的眼睛黑的像墨,冷的像寒潭,看不到任何神采,她头发很长,披散在地,双腿盘着,如同菩萨坐禅那般。
   这实在很诡异,但更诡异的是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画面静止,时间如同凝固。
   终于,她开口:“你不该在这里。”
   我松了一口气,刚才不是我不想有所动作,是根本不能动,但随着这个女鬼开口,我感觉我的身体又属于我了。
   先打个哈哈还是怎么地,我正在琢磨怎么开口,就听到一句冰冷的话:“你走吧。”
   说真的,我也见过各种姑娘,唯独没有见过女鬼,想来随心惯了的人,是人是鬼都要拉拉家常的。何况这女鬼看来也没害我的意思,还是个通人言的高级鬼,我要真拍拍屁股走了,将来指不定得后悔。
   所以,我走到那鬼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随口道:“深更半夜的,你一姑娘家呆这里多不安全,我陪陪你。”
   女鬼的表情没有变化,过来好一会才冷冷的说:“我是鬼。”
   “不就是鬼吗,我也是鬼,咱老乡。”说着,我打量了这个女鬼一眼,她这坐姿实在让人侧目:“我说鬼姑娘,你三更半夜在这坐禅呢?”
   女鬼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欣喜的是,我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额,讥讽……
   “我生平最厌你这种人。”女鬼闭上了眼睛,“快走吧,我不想害你,但不保证别人不想。”
   虽然吃了个大瘪,不过这鬼竟然有人类的情感,这就好办多了。我心中琢磨着如何拉近两人的距离,口中应付道:“姑娘你开玩笑呐,这地就咱两个鬼,一个死鬼,一个活鬼,一个男鬼,一个女……”
   那个鬼尚未说出,我便看到了一排的鬼魂从石碑蔓延到山下的栈道,这些鬼死状各异,有些相当让人作呕,纵然我自负见多识广,心理素质尚可,也是连惊带吐,好半天没缓过来。
   缓过来后,我指着那排成队的鬼魂们艰难的问道:“鬼姑娘,那些鬼从哪冒出来的?”
   “一直都在。”
   我顿时一身冷汗,想到刚才自己还在鬼群中悠哉哉的舞剑,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好吧,我是被吓到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但也绝没有拍屁股走人的意思。
   白衣女鬼好意提醒我,“你该走了,这会没有恶鬼,若是后面的恶鬼来了,你要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
   “不会出事吧。”我瞅着那些鬼魂,喃喃地说:“我看这鬼都挺老实本分的。”
   女鬼没有回答我,而是叹息地闭上了眼睛,看那架势,是随我的节奏了。
   随我就随我,没事找事我经的多了,不就勾搭姑娘,这个咱在行!
   “鬼姑娘,这往生山原来真是幽冥和人间的分界线呀。话说你也是鬼,怎么不和这些人一起排队?”
   鬼姑娘不理我。
   “我说鬼姑娘,都说人出生都一样,死法各不同,你看那些鬼有缺胳膊少腿的,有伸舌头无头的,有面色黑如墨一看就是中毒的。话说,你是怎么死的?”
   鬼姑娘还是不理我。
   “鬼姑娘,怎么去幽冥界,人间我都跑了个遍,是时候去地府转转了,怎么去怎么去?”
   鬼姑娘这次理我了,她一指悬崖,冷声道:“你跳下去,然后排队,就能到地府了。”
   到底还是说话了,我心里很是得意,任你奸似鬼,不也着了本大侠的道。我故作为难的想了想,又连连摇手:“那不成不成,我只想去看看,又不想死。”
   女鬼又想闭上眼睛,我一个激灵,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鬼姑娘,我怕。”我的娘啊,这手也忒凉了。
   女鬼一甩手,我就飞了出去,虽然我武功还行,但我不是茅山道士,对付这女鬼还真没辙。
   飞出去,再走回来,紧挨着女鬼坐下后,我说了一句让女鬼感兴趣的话。
   “话说鬼姑娘,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人来过,你看那石碑上还刻着字呢?”
   女鬼沉默了一会,回答说:“是,有人来过。”
   我一看找到了话题,赶紧顺着杆爬:“那人也见过你吗?”
   女鬼转过头看着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十分白,白的虚假,她的眸子我才看清,只有一团黑。最主要的是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悲伤与幸福两种表情,让我一时觉得诡异。
   “是,他见过我。其实,我就是他。”
   等等!
   我这脑袋一时没有转过圈,但看这女鬼的表情,也不像有意戏弄我。不过她这句我就是他,信息量有点足,得好好理理。
   “你的意思是,你见过那个刻字的人,然后你把他给害了,附在他身上?”
   女鬼摇了摇头:“你再猜。”
   “那么你就是那个刻字的人,被这些鬼给害了。”我指着排队的鬼魂们,“然后不愿投胎,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
   女鬼还是摇头:“不是。”
   “那我猜不着了。”我有些泄气地说,“还是你给我解释下吧。”
   “其实你说对了一半,我就是那个刻字的人。”女鬼解释道,“但我没有被人害,我之所以现在这个样子,是我自愿的。”
   迷茫,迷茫如我,迷茫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鬼好像知道我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补充道:“我虽然是鬼,但不是普通的鬼,是镇守往生碑的鬼将。我是在监督这些投胎鬼魂的。”
   我点点头,好像有些明白了,又问:“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谁把你变成鬼的啊,你刻字的时候不还是人吗?”
   女鬼点头说:“是,那时我是人。”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爱上了一个鬼,就是前一任鬼将。”
   话说到这里,我有些明白了:“所以,你代替了那位鬼将,那他呢?”
   “他下凡了啊,说是做鬼太多年太寂寞,要去凡间走一遭,说等三世后就来换我。”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因为我听过鬼将的传说,鬼将并不是神明一类,而是地府对大恶之人永世不能超生的惩处。鬼将既不能超生,只能空守着往生碑看别人轮回超生,而且行动永远被拘束在一山之地,实在凄惨。
   我看着这女鬼,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等了几世了?”我忍不住想问。
   女鬼口气一黯,“十二世了。”
   “你多大?”
   “我吗,十二世了,你说呢?”
   “不不不,我是问你变成鬼将的时候是多大?”
   女鬼竟然笑了,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你说我生前呀,我死的时候,刚满二十。”
   我感觉自己的心又抽了一下,双十年华的姑娘,正有为爱献身的信念,不知当时这个爱玩的姑娘,费尽千辛万苦爬到这里是有多么的喜悦。又不知那个恶毒的鬼将却如何狠心去骗这么一位善良的姑娘呢。
   “对了,鬼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愿再想那些污秽的事,不如多逗逗这个独守十二世的单纯女鬼。
   “我么,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女鬼想了一会,笑说,“你可以叫我南徽。”
   “哦,南姑娘。”我看着这姑娘,这是她第一次笑,笑起来蛮甜的。我看着她的笑脸,心想笑了好啊,没有隔阂了,只是想到两人拉近距离的原因竟是为了那个鬼将,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南姑娘,你还在等那个鬼将吗?”我装作无意地问道。
   “等呗,都等这么久了,何况不等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呀。”
   “你有没有想过,本来说好的三世,为什么等了十二世还没回来?”
   “有段时间老想这事,后来也就想开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回来这里熬日子也没意思,不如让他做个人。”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沙着声问道:“那你怎么办,一个人天天守在这里,不寂寞,不孤独吗?”
   好像是听出了我的语气不对,南徽姑娘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我没事啊,熬人是熬人了点,但总得有个人熬着,我熬了他就不用熬了,这么一想也蛮好的。”
   “南姑娘,你等会,我行个方便。”说着,我拔腿起来,顺着栈道跑了下去。可能是南徽收了法力,那些鬼魂已经不见,我跑了好一段路,对着石壁将那个该剐千刀的鬼将狠狠地骂了一通后才觉得心里有些解气。
   刚才听那个故事差点没心疼死我,这个可怜的傻姑娘,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说她笨吧确实笨,但为什么我对这样的人就是特别容易感动呢。
   我回过头,南徽姑娘的身影被薄雾遮住,我想就此离去。爱上一个女鬼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还是一个受诅咒的鬼将。
   我在犹豫着,我尚在犹豫。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就是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我定神一看,前面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浑身是血,满身腐肉外翻的将军模样的厉鬼。
   我立即想起了南姑娘所说的恶鬼。难道好鬼排完队,轮着恶鬼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恶鬼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手里的大砍刀都砍豁了,眼看就要剁我,要是手中有剑我自信还能斗上几招,但现在这情况,只有跑路了。
   我向山下跑去。
   我知道,南徽还在山上等我。但我更知道,爱上一个鬼将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献身的。
   好在那恶鬼身手不利索,我也有功夫底子,眼看不一会就能甩掉。
   只不过我一咬牙,扭头又向山上跑去。
   我到往生碑的时候,南徽正在看我的剑。她抬头见我气喘嘘嘘的样子,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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