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荷尔蒙
作者: 西街
时间: 2015-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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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回想起来,年轻时,我做的荒唐事远比他们多得多,只是没一件做得像他们那样执着。 记得到青春的尾期,我还异想天开,研究出一个时光控制仪,把时间像橡皮
回想起来,年轻时,我做的荒唐事远比他们多得多,只是没一件做得像他们那样执着。
记得到青春的尾期,我还异想天开,研究出一个时光控制仪,把时间像橡皮筋那样随心所欲,可以任意拉长。拟让青春延长几倍甚至几十倍。直到青春期就要过去,才猛然醒悟,觉得自己枉费了大把的好时光。到如今,有时还忍俊不禁,竟然还颇有几分得意,谁能想得出啊,咱就想到了。这不过是猛然间的一闪念,可也就想了一下而已,没像有人做永动机那般真去费心费力。话说回来,谁没有过荒唐的时候?况且,那些荒唐事在他们身上究竟算不算真的荒唐,我还很难定论。
小鑫的皇冠梦
小鑫酷爱数学,可在班里数学成绩只排中上。他的偶像是数学家陈景润。
传说当年陈景润有一次买书回家后,发现少找几块钱,数学家又打车去书店,结果来回路费扣除退还的钱倒亏十多元。这是某些人凭空杜撰的话料,小鑫却坚信这是真的,说人家是天才,这正是与常人不同的体现。尽管平时考试把中学题答错不少,但他做了一件谁也不敢想的大事,据说把哥德巴赫猜想解决了。陈锦润研究出“一加二”,他把最后的堡垒“一加一”给攻克了。
很晚了,小鑫还挑灯夜战。母亲喊,赶快睡觉,明早还要上学啊。他说,我不是打电游,在干大事,理解理解你儿子好不好。白天打扫卫生时,小鑫娘在他书桌上看见几张纸,写得密密麻麻的,翻过来倒过去看不清写些什么,就当废纸扔在垃圾桶里。放学回来,小鑫在垃圾桶里找到那几张纸,伤心地说:有你这样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把儿子的研究成果当垃圾一样扔掉!几滴泪水从眼角跑出来。
论文出来后,直接寄给了中科院。有知情的人建议他先给老师看看,小鑫说老师哪能看得懂!解决世界难题得尽快让世界知道。
作家徐迟写陈景润时,把数论比作数学的皇冠,把哥德巴赫猜想比作皇冠上的明珠。陈景润就是离皇冠上的明珠只差一步的人。小鑫的等待自然是石沉大海,那颗明珠没有摘到,这个暑期总算等来一张高考录取通知书,不是数学系,而是一所三本院校的会计专业。从此,中国少了一个数学家,说不定会多一个财经人才。原先他死活要填报数学专业的,老子说你成绩达不到,就算勉强去读,毕业了喝西北风去啊。有亲戚在一旁敲边边鼓,说,你就让他读数学吧,不就是一加二吗?老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晓得个屁,人家数学家陈锦润天天搞一加二搞了一辈子。好说歹说,毕竟会计也是专门和数字打交道的,小鑫才屈从。
那天赴谢师宴,见小鑫胡子麻茬,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几个亲友就去逗他:小伙子,大学生了啊!我妈要我填报会计的,他道出了无奈。看得出心有不甘啦,天底下的事什么都可能发生,说不定哪天,那皇冠上的明珠真的被这小子摘了呢?
偏脑壳顽主
偏脑壳其实脑壳一点不偏,这小名怎么来的无从考证。
顽主今年才十九岁,在道上混了好几个年头,如今已娶妻生子。他个子比周杰伦还清秀瘦小,初看,样子就是一副三好学生的范儿。打交道了你便可感受到他身上的匪气。好不容易,顽主熬到初中毕业,硬是不读了,用他的话形容,上学如同蹲监狱。
别看他文章写不咋的,在社会上却和谁都黏得拢。几年前,一次出差,我认识了偏脑壳,联系到他的车去外地。我也许比他父母还年长,但他大哥大哥地喊得亲热。他那时尚小,按说不能领驾照,他却买了私车揽活。偏脑壳说话离不开几个词:我儿、老子、狗卵日的等等。外面有传,某回吃火锅,父子俩吃得满身大汗,偏脑壳正吃出味儿,对他老子脱口而出:“我儿爸爸辣椒好辣呵……”他爸白他一眼,半响无语。
不读书是算了,可没多久他还领回个姑娘。乳臭未干的年纪,死活要跟人家结婚。结果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撵出家门。后来,偏脑壳还是我行我素跟那姑娘成了婚。怎么拿到结婚证的谁也不知道,这就是他的厉害。
才几年功夫,偏脑壳觉得自己混出点名堂了,那天下了决心,带着还不满十八的老婆回家,老婆怀里抱着刚几个月大的儿子。打开房门,老子正准备发火,一见那小生命顿时傻了眼。小子抓住时机先开了口,我不进屋可以,你总不能也不让你孙子进家门吧。当妈的到底是心软,连忙一边圆场一边把小孙子接过去。
一件事刚解决,这小子又惹出另一件事。家里的房产证不见了。偏脑壳坦白得也快,半年前就拿去抵押借贷了。老子当着儿媳面忍住没打他,气得一个人天天喝闷酒。几个月过去,那天老子又喝上了,正往杯子里面倒酒,偏脑壳把酒瓶子从老子手里一把抢了过去。老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一下子呆在那里。偏脑壳把一瓶茅台往桌上一搁,笑嘻嘻地说:爸,喝这个。双手递过房产证,红本子上还搭着两万块钱。
吃完饭,偏脑壳带娘老子去看刚买的新居。小子拍着胸脯保证:你们放心,一分钱也没偷没抢!父亲扬起手往儿子脑壳上轻轻一拍,老子房产证是哪个偷的!
小哥们轶事
老李电话说儿子被某校体育系录取了,一起吃个饭。我说就像人家那样搞个谢师宴嘛,“我是又托人又花钱才弄成这事,只图找个地方管他,哪好意思办酒席!”电话那边吐了实情。
驱车郊外绕了半个圈到一个小酒家,房子破旧,窗子正对着铁轨,轰隆隆的声响一阵阵划过,上的菜都是过去那种老土碗盛着。来这里就是吃背景。席间,老李儿子往我碗里夹菜,老李笑道:怎么你老爸坐在对面你就看不见?儿子说杨叔是咱哥们!
小子本来一脑壳智慧,就是不好好读书,心思都用到别的地方去了。那次就因为数学老师罚他站了半节课,寻思报复,将扫帚弄些垃圾搁在教室门上沿,门半掩着,等数学老师进教室一推,结果扫帚像个定时炸弹落在头顶。老李动用家法,气得一耳光扇过去,小子机灵头一偏躲过了。老朋友使力太猛来不及刹车,右手掌重重地摔在木柜上,几根指头顿时便红肿起来。
成绩单排名掉在尾巴上,老李总嫌这小子不爱动脑筋,其实这是天大的冤枉。父子俩明争暗斗,老李就没痛痛快快地赢过几回。大人之间的事他心知肚明,更深晓老子的软肋是什么。那天来到公司办公室,借电脑看QQ,儿子说我一会儿就走。走时记着关门啊,老李交代了一声,腋窝里夹起皮包有事出去了。小子看了一会儿电脑后,便在里屋埋伏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外间的门开了又关,接着是细碎的说话声。他知道该出击了,从里屋走出一看,老李和女秘书嘴对着嘴正忙乎呢。你怎么在这里!老朋友一时傻了眼,瞪着儿子问。儿子若无其事地说下周要春游,你总得给点人民币吧。老李心虚,赶忙掏出票子,把他打发走。小子离开时不忘甩下一句话:爸,妈那里你只管放心!
“威胁老子是吧!”老朋友嘴硬心里却发毛。
那段时间,父子俩自然风平浪静。把柄捏在手上,儿子天马行空,老李忍得难受,跑到我这里一五一十地诉苦。我给他两个字:活该!
老朋友做广告业务,多年信奉一个定律:有麻烦,钱开路。在儿子事上煞费苦心,无计可施了,也用到做业务的方法,提着东西去老师家,然后请老师吃饭。商讨去商讨来想破脑壳,老师最后决定破格提拔,让小子做班干部,当纪律委员。小子积极性高涨起来,威风八面,自己首先得遵守纪律了,这一招初见成效。可才个把月过去老师就叹气呵呵,那小子竟然以权谋私,凡是与他搞不来的就整人家。结果只好下岗。
每遇惹了事,小子为逃避我那老朋友的棍棒,就跑过来躲几天。老朋友埋怨,你别对那小兔崽子小恩小惠的好不好,都变成他的避风港了。我说什么叫小恩小惠,难道还图他给我做儿子不成。谢天谢地,我还倒搭几万块钱好吧?老李双手拱起做作揖的样子。那天,小子又打架了,把人家伤得不轻。派出所通知家长,老李火冒三丈,说,治多少出多少,那混小子我不取,让他在里面多关几天。嫂子来电话求援,我只好去派出所,把小子领了回来。刚到家,儿子偷窥了老子一眼,气呼呼地说,还是我爸啦,杨叔才够哥们儿。
老李气不过,杨叔好,你给他做儿子去算了!说着,就要去打儿子。小子“砰”的一下关了门,卧室里传出音乐声。
疯小子印象
疯小子其实不疯。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常想起这孩子。
认识他之前,首先认识他的声音。两年前的某个日子,我去散步,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是几乎歇斯底里地喊叫。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在那个丁字路口,一位中学生模样的男孩站在路中央,大声朗读,其分贝盖过来往穿梭汽车的轰鸣,路人无不投去好奇的眼神。很多人不知道他究竟说些什么。他是在朗诵英语或古文,只不过是那种重量级的,时常还伴随着肢体语言。由于高声喊叫甚至有点嘶哑,字的发声有了个性变异,并拖着长长的尾音。一些人指指点点:谁家的孩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孩子长得阳光而结实,给人有朝气的感觉,一点不像他们猜疑的那样。他旁若无人,毫不理会路人的关注。这事被交警知道了,将他带离现场。执勤的交警说,你这是危害交通的行为。后来小子还去那丁字路口朗读,还是那样的喊叫,只是不在路中央,而是在站在靠近斑马线的路边上。交警又找来,说你这样也不行,还是干扰了交通秩序。行人和司机都会齐刷刷地看过去,影响了他们的注意力。小子这下不服了,说,我又没去路中间,你们晓得“疯狂英语”吗?毛主席年轻时专门在闹市看书学习,你们晓得吗?警员忍不住笑了,可马上又绷住脸,说,你再这样,我们只好把你交给学校和家长,并作出行政处理。
那条路处在市郊,路旁有一座小山,平时有不少锻炼和休闲的人来爬山,疯小子便把战场挪到了山上。每到假期或双休日甚至每天早晚时分,小子就在山里吼开了。一次我与老胡去散步,听到他的喊叫声,老胡说:“好像有人病了,哼得厉害。”我说别乱讲,人家孩子在那里朗读英文哩。
一天,我沿着林荫小道一个人上山,在快接近山顶的那个拐弯处,见到那男孩立于我前侧的位置,向远端眺望这个世界。这次没有了那独特的说唱。我本不想打扰,可他竟然转过头,叫了我一声“叔叔”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我们并不相识,没想到这个有些孤独的孩子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此刻我才发现,其实他的眼神有点忧郁。清澈的目光告诉我,这是个对生活有想法的孩子。正值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年华,望着远方,他在想什么呢?
有研究表明,受荷尔蒙驱使,青少年充满幻想,青春期洋溢狂热,狂热中的青年人激情燃烧,异想天开。
如果一个人在青少年时,从未干过一两件在大人们看来疯疯癫癫的事,这人一定不会那么可爱。孩子好久没再来山上。那里有练武术的,有吊嗓门的,也有不少热恋中的情人来幽会,但我总感觉少了什么似的。
我想象,此时,孩子正在某所大学校园里慢慢踱步,读着课文;那里静静的,他的朗读声也变得很轻很轻,轻得你几乎听不到,但他确实在发出自己有磁性的声音。至少,我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