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毒

1
　　 刘望第一次看见范小青的时候是在2005年豫妄县第一中学的第三十五界春季运动会上。范小青参加了学校女子四百米和女子八百米的比赛。而那时的刘望只是一个看客，刘望搬着的凳子放在了自己班级的后面，壮观的是刘望的班级所在地只有刘望一个人，所以刘望坐在了最前面。同时班级所在的位置正好也是四百米和八百米的终点。当范小青第一个冲过四百米比赛终点线的时候，刘望第一次看见了这个满脸自信意气风发，并且还有些男性化的女孩子。短短的头发，俊朗的面目，胸前一路平坦。若不是范小青参加的是女子四百米，刘望都觉得这人一定是个很好的哥们，虽然那时在这座偏远县城的中学里刘望还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哥们的同学。刘望自己都有些错愕于脑海里怎么会存在这样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在范小青距离八百米终点线紧紧还有一圈的时候变成了有可能成为事实的事情。因为范小青摔倒了，跄踉着就摔在刘望的面前。顿时膝盖和胳膊肘就殷红一片。刘望第一个跑过去蹲在了这个受伤了的女孩子的身边，因为按照规定如果刘望扶了范小青一把，无论是有没有使上劲，那么范小青的这场比赛便结束了。
　　 刘望蹲在范小青的身边，问她：“怎么样？还能继续么？”
　　 范小青并未言语，只是抬起头眼神愤怒的望着前面跑过去的三个人。刘望顺着范小青眼神的方向看过去，这三个人他都是认识的。因为都是和他一个班上的。一个叫李芳，一个是张雪，一个是刘小云。另外她们还有另一个身份，都是这所学校的体育特招生。
　　 刘望看见了刚才自己班上的三人将范小青围在中间使绊子的过程。但是刘望并不确定，因为李芳她们三人在这件事情上做的太过隐蔽和随意，似是早已谋划好了的局。因为还有最后一圈，裁判和各自的领队都没有及时的赶过来。所以此时发生的这件事，只是整场很成功的运动会上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范小青趴在地上，伸出手让刘望拉她一把。她的膝盖上的疼痛让她有些使不出劲来。只好求助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跑到她身旁的刘望。刘望看着范小青伸出来的手，预示着范小青已经放弃了这场比赛，刘望便毫不犹豫的将范小青扶了起来。因为这已经是运动会第二天下午剩下的不多的比赛之一，所以此时的操场四周并没有太多的人。而学校从县医院借来的值班“医疗小组”此时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吹着空调了。所以当刘望扶起范小青不大的时间里，赶过来的只有范小青的班主任张勋。张勋看了看范小青的伤势，问候了几句。而后便跟刘望说：“刘望，你先扶她去医务室吧。”而后张勋便转过头去看着“战况激烈”的女子八百米比赛。刘望有些错愕的看了看自己的班主任。心说：“这叫怎么回事？”而后扶着范小青往医务室的方向而去。
　　 路上范小青疼得呲牙咧嘴。所以刘望也没好意思问范小青怎么会是自己班上的人。
　　 到医务室之后，学校的医生刘晴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刘望和范小青俩个人。刘望看着自己的医生姐姐看过来的有些犀利的眼神，心里有些不自然，而后回给自己的姐姐一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眼神。
　　 刘晴哦了一声像是有了判断，而后示意刘望将范小青扶进里面隔间里面，然后望着站在那里有点不知道想什么的刘望。刘望像是忽然想起来了，红着脸从屋子里面退出去。
　　
　　 2
　　 “你真是我们班的？”刘望坐在班级座位里看着这个向自己走过来坐在自己同桌位置的女孩子问道。
　　 此时的教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刘望和范小青两个人。因为这个班是所谓的体育特长班，所以在这场对于他们来讲是最后一次的校运动会上，全班所有人都是主力，也是最有可能打破校史记录的那么一群人。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参加了至少两个项目。而刘望因为半个月前吃坏了肚子而被割去了盲肠。所以现在的刘望只能作壁上观，而且他半个月以来今天是第一次回到学校，所以对于十天前刚刚才转校而来的范小青当然是陌生。
　　 范小青看了看自己这个同桌，身材略显单薄，有些憨厚的面孔上似乎隐藏着些许的寂寞和孤独，便伸出手友好的回答刘望道：“你好刘望，我是范小青，刚转到这班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刘望伸出自己的手和范小青握了握，而后看了看窗外四周无人，小心的问了句：“她们为什么针对你呀？”
　　 范小青听着刘望问出来的话，有些愤恨的说了：“谁知道呢？”
　　 刘望看了看范小青，又看了看李芳三人的课桌，终究还是没说出下一句来。其实刘望心里也清楚，这不过又是他们的一起恶作剧罢了。刘望翻开抽屉拿出崭新的历史书，一个人看了起来。
　　 范小青有些错愕的看了看刘望：“你这书，怎么这么新？”
　　 刘望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张课桌，面色有些难看，回了句范小青：“上个月新买的。”说完低着头看自己的书。范小青有些错愕，难道所有书都是新买的？然后又看了看刘望刚刚抬头看的那张课桌。心里便有了个大概。范小青起身看了看四周没人，而后走过去，走到周挺的课桌上，用手拿起一瓶漆黑的墨水，翻开周挺的课本，一页一页的倒着墨汁而后看着墨水晕染而开占据整个页面。
　　 刘望看见了范小青的动作，吓了一跳，出于本能的想要阻止。可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来了周挺将他的书包整个烧毁在天台上的事情。心里便不再阻止范小青，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的冲动。范小青看着刘望犹犹豫豫的样子，喊了他一声“刘望，过来呀。”一边说着一边将墨水往周挺的课桌里倒。
　　 刘望看着一脸欢喜的范小青，忽然觉得很感动，心里某个地方觉得暖暖的。不一会刘望似是想起了什么，而后跑过去，伸手将范小青的手抓住，拽着范小青往班级外面跑。范小青身上的伤刚刚处理好，左手还拿着墨水瓶，右手被刘望抓住，整个身体晃了晃。不过范小青还是将墨水瓶塞进周挺的课桌里，有些跄踉的跟着刘望跑出教室，一直跑到楼下，跑出学校。范小青的手还在刘望的手里攥着。刘望一边跑一边祈祷，希望自己和范小青跑出教室的时候，千万不要被别人看见才好。
　　 一直到跑出学校很远俩个人才停下，范小青似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样，将手从刘望的手里拽出来。看着刘望满头大汗的样子：“你也是体育特长生？怎么身体这么差？”
　　 刘望擦了擦汗，道：“刚动过手术。”
　　 范小青有些关心的问道：“动手术？你怎么啦？”
　　 “没什么，小手术，已经好了，再修养几天就行了。”
　　 “哦，这样啊，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公园吧，找个地方坐坐。”
　　 “好吧。”
　　
　　 3
　　 刘望和范小青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刘望将头往后仰了仰，脖子枕在长椅的靠背上，感觉整个人似是都彻底地放松了下来。而后抬了抬头看了眼范小青问道：“你怎么会转学转到我们学校来的啊？”
　　 范小青看了看刘望，说了句让刘望觉得特惊悚的话：“因为我杀了个人，所以在以前的学校呆不下去了，只好转学咯。”说完一脸的认真。
　　 刘望听着范小青的话猛然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边上的范小青一脸认真的样子，而后又摇了摇头：“不可能。”
　　 范小青笑了：“你也没有那么笨么。”
　　 刘望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范小青：“说真的，你怎么会就想要转到我们这所破学校的呀？”
　　 范小青笑了笑，没有接刘望的话，反而跟刘望说：“跟我聊聊周挺吧，还有李芳。”
　　 刘望听着这两个名字，面色紧了紧：“你想听哪方面的？”
　　 “好像你们学校的人都怕他？我刚来了十天就听了很多他们的事情了，听说，去年你们学校有个女孩子跳楼了，是真的么？”范小青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问道。
　　 “啊，是有这么回事，谁跟你说的？”刘望面色有些不自然。
　　 “我看新闻的呀，当时还蛮轰动的呢。新闻上说是失足跌下楼的，但我总觉得蹊跷，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跑天台上干吗？是吧？”说完范小青将手中的湿巾握成一团丢在边上的垃圾桶里。
　　 刘望看了看范小青：“我还真不知道这事。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当时我在家里养病来着。”
　　 范小青看了看刘望：“咦？你怎么老是养病呀？”然后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问刘望道：“你知不知道张勋老师和李芳是什么关系呀？”
　　 刘望瞅了瞅范小青，心说：“你以为我愿意养病呀？”但是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接着范小青的话题：“张老师和李芳什么关系？这我还真不知道。”
　　 范小青：“那就奇怪了，那今天李芳使脚绊我，张勋明明是看见的，他怎么不说呢？”说完还抚了抚自己的膝盖。这样的擦伤若是换成旁人或许真的就要休息几天了，但是范小青可是省里专业的运动员，面对这些下绊子的小把戏，那是经历的很多次了，而且运动员面对这样的事情总有着自己最本能也是最有效的反应方式。所以只是擦伤，当时很疼，上了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刘望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羡慕得紧，明明是受了蛮重的伤，怎么就能那么活蹦乱跳。心里想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只是喝了一杯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水，就到了要割掉阑尾的地步，也真是的。”
　　 刘望看了看范小青：“你怀疑张勋和李芳有关系？一个学生和一个老师能有什么关系？”说完还自顾自地笑了笑。
　　 范小青愣了愣，但还是说道：“是啊，老师和学生能有什么关系，师生关系喽。可是男老师和女学生之间可就没有那么简单喽。”说完还特有深意的看了看刘望。
　　 刘望再次错愕：“你是说？”
　　 范小青正了正脸：“我什么也没说。”
　　 ……
　　 此时的天空开始有些阴暗。刚刚晴好的天空似是很快就要能够滴下水来。刘望和范小青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了很久，一直到天空传来一声震耳的雷声，两个人起身跑步返回学校。
　　
　　 4
　　 被一阵大雨几乎淋成落汤鸡的两人走进教室的时候，满教室的人都在。空间寂静得可怕。张勋站在讲台上看着冒然而来的俩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声：“进来吧。”
　　 刘望和范小青坐到各自的位子上的时候抬起头看见周挺的座位上是空的。心里的担忧略微放松了些。范小青看着刘望看周挺座位的眼神，给了刘望一个鼓励和放心的眼神。就在这时刘望的后脑勺被一个一毛的硬币砸了下。刘望回头看了看，就见到张强和李四俩人在那里窃笑。可是刘望只是将脸转回来，继续听着张勋唠叨。而范小青似乎有些气不过，想要站起身来找那俩人理论，可是刘望在桌子底下将范小青的手抓住，示意她算了。
　　 张勋在台上讲的云山雾里，总结这次运动会对于他们高二十班来讲，整体还是满意的，只是好像有极个别的人忘记了咱们校优良的作风传统，那就是轻伤不下火线。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看范小青。范小青气的刚想站起来解释：“我……”我字还没说出来，旁边的刘望又拽了拽她。范小青转过脸来看了看刘望，又抬头看了看张勋。终究还是沉默了。
　　 张勋继续在台上讲着。等到张勋宣布放学之后刘望还是没有见到周挺出现。只是在张勋滔滔不绝的话语之间，刘望看见了李芳、张雪、刘晓云三人带着坏笑望着范小青的样子，刘望觉得心里直打鼓。看来今晚上要出事。刘望拿出笔和纸，写了一行字：“你放学之后和老师一起走。”
　　 范小青有些奇怪刘望这是怎么了？突然写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正在范小青想问什么的时候，张勋恰逢其时的宣布下课放学。而后拿着讲义就走出了教室。
　　 范小青收拾着书包。刘望在边上干着急。刘望看着奔着范小青走过来的李芳和张雪和刘小云三人，后边还有几个别人会以为是看热闹的人，但是刘望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看热闹的人。因为此时教室里那些只是看热闹的人已经都走出了教室，似是早就习惯了这事一样。
　　 刘望看着这几个人走过来，心里打鼓，但还是挡在他们几个人身前强装笑脸的说道：“芳姐，怎么，有事？呵呵。”
　　 李芳看了刘望一眼，用手推了刘望一下：“没你的事，滚开。”刘望被推得一跄踉，险些没摔着。范小青抬起头看了看刘望又看了看走过来的几个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拎起自己的书包挂在肩膀上。走到了过道里，面对面地迎上了李芳：“好狗不挡道，让开。”
　　 李芳一听范小青居然敢骂她。这还了得？直接伸手就去抓范小青的头发，可是让她意外的是，她还没抓到范小青的时候，直接被范小青提起一脚就踹倒在地。刘望看了看范小青似乎没很是没费劲就将李芳踹倒了。心里满是惊讶。而李芳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疼的间隙里，心里也是骇然。自己的身手自己知道，别说一个女孩子，就是俩男学生也不一定打得过自己。
　　 其他人也是愣住了。这是以前绝无仅有的事情啊。就在其他人愣着的时候范小青却没有愣住。范小青上前一步，拽起李芳，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就这样左右开弓扇了李芳六个大嘴巴子。打的李芳脸部瞬时便红肿起来。张雪和刘小云一见，脑袋就发炸，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最后还是刘望拉了拉范小青，范小青才停手：“操，就你这货，还敢来找我的麻烦？”说完又是一脚将李芳踢到了墙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