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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孤独,一个人的终老

作者: 简七索 时间: 2016-01-15 阅读: 979次 点赞: 89个 评分: 2.0分

“萧姑娘,还记得519年前在榕树下孤独终老的那个人么?”  萧筱的手抖了一下,被琴弦划破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落了下来,掉在了三生杯中,杯中的幻水顿时激出

“萧姑娘,还记得519年前在榕树下孤独终老的那个人么?”
   萧筱的手抖了一下,被琴弦划破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落了下来,掉在了三生杯中,杯中的幻水顿时激出了一丝涟漪,显出了她的三生三世。
   第一世,她出生在一个官宦世家,家族九代为官,甚至经历了两个朝代的兴起衰亡。可唯独到了她这一代,举家上下,就她这一条血脉,没有男丁。
   家中有一个老道士,就家里的传言,他已经活了七百年。听说三百年前,他遭到了天劫,恰巧遇到了一个上京赶考的秀才,老道见这秀才有状元的命,但是却生平起伏不定,八字过弱,而且必然会经历大起大落,有牢狱之灾。
   于是对他说:“年轻人,我见你命运坎坷,如若你助我度过这个劫难,我必帮你登上仕途,家中世代为官,风调雨顺。”这秀才一听,虽说是一个读书人,但对命理还是比较信的。于是答应了下来。
   老道过了劫难后,应允了自己的承诺,然后对秀才说:“我会将你祖宗的三座坟的风水改动一下,但做了此事,我也会受到惩罚,双目失明,只求你的今后的子孙,赡养我就好。”秀才对老道发下誓言,老道施了法,双目失明后,一直在他家里。说来也怪,就算经历朝代更替这种巨大动荡,可是箫家依旧富贵,这官做到现在也有三百年了。
   到了箫筱父亲这一代,正好第十代。他本着读书人不应该相信鬼神之说,于是在年少持家起就冷落了老道,不再如祖辈那般供奉。老道对自己的遭遇感到荒凉,于是就叫来自己最为得意的门徒,废了她家的风水。后来箫筱的家的府邸满门被抄,而那老道的徒弟却感觉良心不忍,带着箫家唯一的独苗也就是箫筱逃走了。
   逃走当年,箫筱年少不谙世事,而那男子自从那以后就一直陪在她左右。他告诉箫筱自己叫狄琛,今后的岁月会一直陪她走下去。后来逐渐长大的箫筱对狄琛生得了爱慕之情。而狄琛也在这些年月中看着日益成长美好的女孩,动了凡心。
   毕竟是修仙有了仙骨的人,纵使过了九年,依旧容颜未变,可这段爱情,两个人来的小心翼翼,他怕自己遭了天谴,违背了陪她此生的诺言,而她则怕自己容颜衰老,而他依旧容颜如初,自己无法面对他。
   那天落日,箫筱靠在狄琛的肩膀上,对他说:“琛,再过十年,你就离开吧,就算你不离开我也再不会让你找寻到我,就让我这一世在你心中永远容颜静好。”狄琛知道岁月是两个人的一道鸿沟,也自知拗不过她,于是紧紧的拥住她,坐在断崖边上,看了一场日落日出。
   第一世,狄琛陪着箫筱走过了南啸国的河流山川。十年后的黄昏,箫筱选择了离开,狄琛没有深做挽留,她背对着他,眼角已经有了丝丝的小小的细纹。“狄琛,遇见你是我此生的荣幸,若是有来生,你一定不要忘了我,要记得把我找回来,让我再陪你二十一年。”狄琛也望着她在余晖中拖的很长的影子,声音沙哑:“我等你,来生,我依旧会守着你。”
   后来,又过了二十年,榕树下,一个六旬的老人安详的闭上了双眼,她死之前说:“狄琛,我终于盼到了与你的下一生。”躲在榕树下的男子走了出来,抱起她有些略显佝偻的身体,看着她的灵魂离去,他说:“再过十年,我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这一世,两个人的孤独,一个人的终老。三生杯中的景象交替,转眼一世尘埃落定。第二世。
   对于有些等待,前路漫漫,遥遥无期。狄琛在她死后的第二年,就已经察觉出,她的灵魂已然转世。可此生为何物,此生落于谁家,这些线索皆聊无音讯。
   有人说,前世积累了太深的情缘,今世若托生为某个动物,便可记得前世的缘起缘落。箫筱生怕喝下那碗孟婆汤,了却前缘,记不起那段凡尘往事,于是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再世为人的机会,成为了一只白狐。她想,若自己可以潜心修炼,得成正果,就可以与他厮守百年了。
   她凭借着记忆,来到了前世的那棵榕树旁,原来不过十年,那棵榕树也已修炼成精,但他只能在子时,才能用自己的树灵化为人形。那榕树看见躲在树下的白狐,低声说:“我好像在十年前见过你,那时你还是一个人。”
   白狐抬起头,对它说:“我在找一个叫狄琛的人,我们有一段前世的姻缘未了。”
   “十年前这里下了一场花雨,落花掩盖住了一位睡去了的老人,有一个少年亲手把她埋葬在了盼湖边,然后在坟前吹了三年的萧,七天前他还来过一次,将坟头的野草锄尽。白狐,那人甚是痴情,每三个月他都会回来一次,去盼湖等等吧,既然缘分未了,该见的,总是会重逢。”
   萧筱谢过榕树,跑到湖边看见了那座孤坟,上面写着前世今缘,十年之约,心许萧筱,三生三世。她看着碑文,泪流满面。也许再也没有谁能够以活着的姿态看着自己前世的坟而如此感慨万千。她卧在坟头,等一伊人。
   子时,一位青衣少年来到她身旁,依墓而坐,呆呆的看着那小小的白狐,用手揉了揉她柔软的毛。萧筱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湖面泛着微微的蓝光,那些萤火虫静静的装点着夜空,林间散发出浅淡的绿色,她突然明白,榕树之所以可以化为人形,定是因为这繁多的灵气。
   “这里很美吧。”
   萧筱寻声看去,身边出现了一位俊朗的少年。“你是?”
   “那棵榕树啊。”少年轻柔的笑声中,带着些许的温和。
   “十年前我怎么没发现这样的景象。”她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他。
   “这里一直如此,只是那时你肉眼凡胎,无法识别罢了。”
   “你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了?”
   他望着满天繁星:“三千年那么久了吧。”
   萧筱有些吃惊:“三千年?既然那么长的时光都留在此地,为何如今化为人形,不趁此机会出去走走,纵使罗霄城美如仙境,长期居住,还是会心生厌烦吧。”
   他摇摇头:“我在等人,不能离开的。”
   “树也能生情?”萧筱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将近两千年前,我还是一个人,爱上了这里的一个精灵。可最终她因为我死去了,为了记起那段故事,我再次回到此地,找到了卿璇,他说可以将我的灵魂封在榕树里,若是见到那蝴蝶精灵转世,便可在子时化为人形。若她再生为人,回到此地,定会看不见我。
   若是它物,即可见到我的灵魂。这一等就是快两千年,不过能够再见到她两世,也就知足了。”萧筱眼睛渐渐湿润:“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痴情之人。”
   一颗流星划过,男子默念:请让她幸福,纵使不是与我。
   子时过了,少年消失不见,她蹲在坟头,看着满空星辰,然后,陷入梦中。
   三个月后,她看见一少年背着剑来到了坟边,十年未见,他一如当年。她起身呆呆的望着他向前走来,泪水浸湿了绒毛。
   他蹲下身,凝视着它:“你这个小家伙,怎么在坟前哭了呢,你们前世相识?”
   “是我呀,狄琛,我是萧筱。”白狐激动的说着,泪水流的更为猛烈。
   他整个人一顿,目光中流露着兴奋和重逢的喜悦,将她抱在怀里:“萧筱,我曾经想过,如果第一个十年我找不到你,那我就等你第二个十年,反正我的生命那么长,就算穷尽此生,我也无怨无悔。没想到上天眷顾我,让我再次与你相逢。”
   萧筱依偎在他的怀中:“狄琛,你不介意我此生为一只白狐么?”
   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她的头:“傻瓜,我可以等啊,等到500年后,你化为人形,到那时,我带着你离开罗霄城,去一个更为秀美的地方,隐居山水之间,不问世事。”
   她使劲的点点头,顿时感觉,今后的日子,定会很幸福。
   子时将过,站在远处的青衣少年望着远处的一人一狐,嘴角露出心酸的笑容:亲爱的,我等的起,等过你的上一生,这一世,总有一次轮回,你能再次想起我。后来,萧筱对他说,有他的地方都是家,不必将岁月都浪费在罗霄城中,于是他们离开了罗霄城,去了南都。
   临行前,萧筱不知为何,突然想赠给那有一面之缘的青衣男子一首诗,于是用爪子在榕树的旁边写下:
   千年黄粱一梦,寥落几生闲愁
   半抹相思离绪,重逢只道故人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诗句,只认为是心中所想,只是那千年故人,思念闲愁,总认为像是封存了某段记忆,感觉有些流泪的冲动。
   他望着她同狄琛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他想起卿璇曾劝告他,为何要放弃千年修为和自由,执着于一段爱情,不如就此放手,得一来生,永不相见,各自执手别的人,既然不能相濡以沫,就此相忘于江湖,挺好。有时还不如作一个凡人,爱恨情愁,都仅仅在生老病死之中消散殆尽,也不用在这无尽的岁月里承受相见不能相恋的苦痛了。
   南都要比罗霄城晚一千年,也是后来修道之人借居之地。四百年后,萧筱化为人形,比预想的要早上一百年。她同狄琛在此地修建了一栋木头房子,依山傍水,在后院里种满了花和菜。
   毕竟是只狐,每次看见兔子,总想一口吞下去,可又有人的怜悯之心,对于美好的事物不忍破坏,萧筱只能长长的叹息一番,然后将抓来的兔子又放走。每当这时,狄琛都会笑她隐忍了自己,快乐了生灵,即善良又痛苦着。
   两人在此生活了一百年。他们都将自己当作了凡人,狄琛每日都会去山中砍柴,而萧筱则学着如何把简单的食物烹饪成美味。夜里,两个人坐在吊床上,看着满空星辰,聊着明天的生活。有时聊着聊着夜就深了,不知不觉也就陷入了梦境。
   直到一日,萧筱的劫难到了,那日,为了躲避雷击她逃到一位老道的家中,谁知那便是五百年前居住在她家的道长,也便是狄琛的师傅。虽是修道之人,可在得知自己的最心爱的徒儿动了凡心,难免很是感觉惋惜。所以在她遭此劫难时,并未出手相助。
   最终萧筱没能逃过此劫,狄琛赶来时,她已经奄奄一息。狄琛请求自己的师傅可以救她一次,老道终是顾及师徒情分,看他如此痛苦,不忍心袖手旁观,但若是救她,必须废去他的所有修为以及萧筱的记忆,让二人回到婴儿时期,可这跟转世投胎也无区别。
   狄琛想,只要两个人都活着,没有记忆又何妨,终有一天两人会再次记起前尘往事,再生为人也好,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后来,十九年过去,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十九年了啊,时光果然流逝飞快,当年化为女婴的箫筱,如今已然成为了一名亭亭玉立的姑娘,练就一手好琴技,当年被一位中年女子收留,如今在歌姬楼演奏琵琶,面对世人,总是携半缕短纱遮面。只见得她眉心有一点朱砂,眉宇间,也时时显露愁容,双眸中尽是流离,她在等人,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
   师傅说,但凡眉间含朱砂之人,定与某位男子有着前世之约,若要此人相守,必要开启三生杯,可这也意味着牺牲一人幸福,为此牺牲之人也是与她有着浓厚情缘的人。是缘是祸,皆看造化了。
   狄琛的食指有一点梅花印,远看清晰,近看飘渺,却唯独少了花心。人间有此印记之人甚少,当年收留他的人,正是老道。在他十七岁那年,老道对他说:“徒儿啊,去找她吧。回罗霄城,为师也就只能指点你至此了,今日一别,你我师徒情缘算是了却,算来,也是我三百多年前造的孽呀。”师如父,狄琛留着泪拜别了师傅,去找寻心中根本毫无记忆的伊人。
   柏书廖(关于这一世请看三千页故事,三千载轮回,他也就是上辈子罗霄城林中被封印在那榕树里的灵魂。)在得知他们转世为人,两无记忆后,再一次找到了卿璇。“帮我最后一次,借助你的法力,将我化为人。”卿璇目光闪烁:“书廖,你这又是何苦,你若再次成人,不仅千年道行全无,成为普通凡人,经历生老病死,最可怕的是,你的灵魂将永远无法转世,这样的代价你也要尝试么?”他叹了一口气:“明知前方凶多吉少,可还是想要试一下,万劫不复也认了,若真那样,也就是命了。命该如此,我亦无悔。”他也成为了凡人,离开森林,去了街市,带着仅有的一甲子寿命,追寻心中永世的挚爱。
   狄琛几日奔波后,到了歌姬楼,他在对面的茶铺坐下,听着里面传来的琵琶声,顿时百感交集,那乐音如梦似幻,一如前世所听闻。他拿出腰侧别着的箫,合着曲调吹了起来,引得一些人驻足欣赏。“真是人世间极美的音乐啊。”众人感叹。
   一曲完毕,他决定去见见那位姑娘。进了歌姬楼,看见一个妆容轻浮的歌妓,那人开口:“公子今日是想找哪位姑娘?”狄琛拿出一笔银两:“我想见一下,刚刚弹奏琵琶的姑娘。”那女子看着钱,有些为难道:“师傅说,此人不得见的。”他又加了一锭银子:“我只是想听她奏曲,此女子的琴声甚是动听。”
   在此地,多半是见钱眼开的人,她犹豫了一下:“那就只给公子半个时辰的会面时间,否则师傅回来了,定会责罚我的。”他走进屋子,看见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影。那女子听到有人开门,慢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来着是未曾见过的男子,有些吃惊:“你是?”“狄某是听到琴声才来此找寻姑娘的,姑娘的琴声带着一种浓重的悲伤,如似曾相识,惹人泪下。”
   她坐下来,为他倒了一杯茶:“公子是多年来第一个听懂我琴音的人,也算是有缘。”他品了一口茶,是明前龙井,带着淡淡的苦涩。“姑娘叫什么。”“小女本无名无姓,师傅后赐名盼人,又有听过我琴声之人称赞甚佳的,多称呼我为弦音。”他看着女子的目光,如同一个无边的黑洞,将他深深的吸引住了,内心一阵悸动。“姑娘为何叫做盼人。”“不瞒公子,我生来带有朱砂痣,活了十九年,可心中却空白了十九年,我在想念等待一个人,但我又不知道那人是谁,身在何方。”狄琛轻叹一口气:“我们还真是有缘,我亦在寻找一个不知身在何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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