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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结

作者: 冷笑 时间: 2012-07-16 阅读: 30次 点赞: 51个 评分: 3.0分

楚楚坐在街边绣十字绣,身边铺着的一块布上叠放着十字绣绣成的各种各样的小挂件,小巧可爱,都是出自楚楚的手。在一堆拥挤的挂件中间摆放着一副古代仕女图,仕女清妆柳

摘要:一个钟情于十字绣的女子,一个寻觅十字绣的男人,他们的相遇会引出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楚楚坐在街边绣十字绣,身边铺着的一块布上叠放着十字绣绣成的各种各样的小挂件,小巧可爱,都是出自楚楚的手。在一堆拥挤的挂件中间摆放着一副古代仕女图,仕女清妆柳眉纤裳飘袂绣得灵动逼真。
   楚楚低头绣着,一双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楚楚抬头,一个穿着浅灰色暗格衬衫,灰色西裤的男人正蹲在楚楚的摊位前饶有兴味地看楚楚的十字绣。
   先生,喜欢什么?随意挑!楚楚说,手里依然忙着穿针引线。
   男人伸手拿过那副仕女图。
   楚楚不再言语,任由男人独自欣赏。
   “城管——”有人喊。
   楚楚扔下手里正在绣着的十字绣,裹起地上铺展的挂件,拔腿就跑。
   身后有脚步声跟过来,楚楚来不及辨别声音的虚实,她三步并成两步跨进一条小巷,又冲下几级台阶,拐进一条曲里拐弯地胡同,把手里的包裹扔到地上,一屁股坐上去,大口喘息了一会,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地微笑。
   你跑得够快的!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楚楚一惊——完了,被逮到了!
   她艰难地回过头,把一张脸堆上尽可能动人地笑容,想着怎么说服身后这个人放她一码。
   但是,身后站着的,气喘吁吁地并不是身着制服的凶神恶煞的城管,而是刚才蹲在地摊前看十字绣的男人。
   楚楚的火气忽地烧到头顶,你追我干嘛?吓死人要偿命的知道吗?
   男人拄着膝盖喘息了一会,小丫头——长跑队员——出身吗?一眨眼——就没影了!
   你管我什么出身!我现在问你为什么要追我?
   呵呵,男人笑了,男人追美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楚楚气结,亏你长得人模人样!
   哈,谢谢夸奖!男人见楚楚义愤填膺地模样,又禁不住笑了。
   楚楚喘匀了气息,环顾一下左右才发现自己钻进的是条死胡同,突然觉得有些恐惧,这个人莫不是……她不敢细想,却又仗着胆子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站直身体,抖了抖手里的东西说,你的十字绣!
   啊!楚楚这才注意到男人手里拿着自己准备出售的那副仕女图。
   你反应够快的,我还没来得及还给你,你就跑没影了,多亏我对美女有着天生的追踪能力,不然你这副十字绣就要被我据为己有了。男人笑吟吟地看着楚楚,打趣她道。
   楚楚自知理亏,一下红了脸,行了,你要是喜欢,送你了!转身抓起地上的包裹从男人的身侧向外走去。
   男人跟在楚楚的身后,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要你的作品,出个价吧?
   楚楚站下来,真喜欢?
   男人诚恳地点点头。
   真喜欢干嘛还追来,直接拿走不就完了!楚楚说。
   我看起来很不高尚是吗?男人坏笑着问。
   那倒不是,这幅仕女图是我最喜欢的,要价很高,你会后悔没有拿走它!
   我不怕花钱!男人并不气馁。
   楚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冷冷地笑了,说,在我这个人无业游民面前显摆你有钱是吗?
   啊?男人有些讶异,怎么这么说?
   真喜欢还不拿走,不是显摆你有钱是什么?
   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不讲理由地据为己有吗?男人严肃了些。
   只要你愿意!楚楚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胡同,虽然心下对那副仕女图也有几分不舍,但是话已出口,已经没有再要回来的理由,索性一走了之。
   楚楚兴味索然地从台阶下走上来,也不想再去摆地摊,提着包裹向家里走去。
   楚楚租住在一大片旧楼区里。楚楚的家不在这个城市,大学毕业后楚楚留在了这个城市,为一家私企做文秘。一年前楚楚辞职了,辞职那天,她把辞职信狠狠地摔向老板那个只剩下几根头发的脑袋,然后踩着高跟鞋在同事的目瞪口呆中走了出来。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上阳光正好,温热地照着,楚楚觉得自己是飞出了笼子的小鸟,又一次感受到天大地大的辽阔和欢畅。
   楚楚不是风华绝代的美女,但是她清秀可人的气质总是招惹身边的男人对她刮目相看。
   那天,老板借故带她出去洽谈业务,在一间咖啡厅里送了她一大抱玫瑰花和一枚钻戒。还借机拉住她的手。楚楚毫不顾忌地把花和东西丢在地上,这年月女人靠相貌过得锦衣玉食的事见多了,楚楚知道老板的意思,但是她觉得他低估了她的智商和道德水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轻贱自己。
   楚楚推开已经坏掉的单元门,走进阴暗逼仄的楼道。楚楚不喜欢阴暗的地方,就算是夏天她也不喜欢,她喜欢热热烈烈地呆在阳光下,所以楚楚上楼的步伐总是迈得很大,两步一个台阶,她只想尽快打开家门,看到阳光或者打开电灯,只有光明和温暖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楚楚辞掉工作后,就窝在家里当起了专职写手,给一些期刊杂志写稿子。她乐得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灵感的时候就绣绣十字绣,十字绣绣多了,楚楚就挑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去马路边摆地摊出售自己的作品。不仅仅为了赚钱,也为了找个欣赏它们的人,楚楚觉得这世上没有那样东西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它们的存在应该都是为了邂逅一段必然的缘分,这份邂逅,会使得这份存在弥足珍贵。
   楚楚打开防盗门,走进房间,将自己跌坐在沙发上,又想起了刚才的那副仕女图。
   那副仕女图用掉了楚楚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楚楚在写一部中篇小说,没有灵感的时候,楚楚就拿着十字绣去街边练摊刺绣。楚楚想,那副仕女图或许就是为了那个人而存在的。自己那么多日夜赶制它出来就为了今天他们的相遇。一个素装淡抹地的古代女子和一个……想到这里,楚楚的思绪有些断路,和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呢?楚楚努力回想男子的面容,却很模糊。想起刚才自己逃跑的狼狈和那个人的追赶,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胡琳琳叫住楚楚的时候,楚楚正从邮政储蓄银行的大门里走出来。
   又来取稿费?我的咖啡有着落了!胡琳琳兴高采烈地说。
   丫头,你是不是整天蹲在银行门口就等喝我这杯咖啡呢!
   姐姐,你可别冤枉我,我蹲在银行门后可不是等你的咖啡,我等——胡琳琳故作神秘地凑近楚楚的耳朵说,帅哥呢!
   哈!楚楚说,走桃花运了?
   胡琳琳刚要说话,一抬眼看见银行里走出来的人,急忙说,我有事先不聊了,晚上找你!
   楚楚顺着胡琳琳奔去的方向望去,一个男人正朝她们走来,楚楚眯起眼睛挑剔地看着胡琳琳嘴里说的帅哥,男人三十多岁,身材笔挺,穿一套浅灰色休闲装,迎着胡琳琳走过来,一张棱角分明地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楚楚不由地叹口气,帅是帅了点,可是感觉油了些,男人太油和女人太漂亮一样,都让人敬而远之。
   楚楚转身去路边等车,男人和胡琳琳从她身边走过去,胡琳琳朝楚楚点点头,楚楚也心领神会地朝她笑了一下。
   男人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楚楚说,是你?
   我?楚楚张口结舌,是我怎么了?
   男人笑了,忍俊不禁地笑,是你就好了,我找你好久了!
   你们认识?胡琳琳讶异地问。
   我不认识他!楚楚反感男人的笑,没好气地说,转身欲走。
   你不能不认识我,我客厅里还挂着你的仕女图呢!男人在她背后喊住她。
   楚楚立刻停了脚步,转回身仔细地打量他,那眉那眼那笑,似乎……确曾相识!
   是你?
   是我!
   你们在接头吗?胡琳琳一头雾水。
   哈,男人笑了,说,不是,我曾经夺其所爱,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她,却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没想到在这遇见她!你们是?
   我们是好朋友!胡琳琳骄傲的挽住楚楚的胳膊。
   男人伸出手给楚楚,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关山!
   楚楚不情愿地伸出手,楚楚!
   楚楚可怜是吗?关山看着表情淡漠地楚楚道。
   是清清楚楚的楚楚!胡琳琳知道楚楚不喜欢被人调侃,所以替她接过话茬。
   琳琳,我走了!楚楚看着胡琳琳,并不理会关山的一脸热情。
   我欠你的钱怎么还?关山看见楚楚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急忙问道。
   送你了,要是不喜欢就扔掉!楚楚头也不回地丢下话,钻进出租车走了。
   那天以后,楚楚问过胡琳琳,关山是她什么人?
   胡琳琳说,我倒是想是他的什么人,只可惜什么也不是,就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客户,那天陪着他去邮政储蓄打款!那位老兄可是高帅富!不过,也保不准将来会成为我的什么人!对了,姐姐,你可千万别开罪他,看在我的份上!胡琳琳煞有介事地跟楚楚说,楚楚捶了她一下道,没出息!
   楚楚不关心什么高帅富,她很快就把关山忘了。直到一个月后接听了一个电话。
   楚楚的手机并不经常开机,写作的时候,她习惯把手机关了。那天,她给一个编辑打电话,电话刚撂,手机就响了,楚楚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号码,但她还是接了。
   打通你的电话可真是不容易!电话那边一个男的说。
   你找谁?楚楚问。
   我找楚楚,清清楚楚的楚楚!听筒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楚楚面前又浮现出那张带笑意的脸。她讨厌男人面对女人时胜券在握的模样,似乎只要他们愿意就能掌控全世界。而关山给楚楚的感觉恰是如此。
   你有什么事?我很忙,没事我挂了!如果不是出于对胡琳琳的考虑楚楚会一下子挂断电话,她从来不惯任何男人毛病。
   别挂!关山急切地打断楚楚。我想再买一副仕女图,你还有吗?
   噢!楚楚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放在沙发上新完工的仕女图,你要那么多仕女图干什么?
   给我妻子,她喜欢!听他提他的妻子,楚楚松口气,原来他是想为妻子买仕女图,楚楚心里不禁笑自己神经过敏。一个知道为妻子买礼物的男人应该不是个坏男人。
   关山和楚楚约好了下午五点钟,在临江路的时光锦年咖啡厅见面。
   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古典印花短袖的楚楚走进暗红色色调的咖啡厅的时候,关山觉得眼前一亮。那天在街上,看见楚楚束着黑亮的马尾辫,坐在街边专注地绣十字绣的时候,关山有着一瞬间地失神,这个女孩清秀雅致的气质太像妻子杜薇了,特别是她眉角微蹙专注的样子,让关山觉得心疼。要不是路上人来人往,关山会误以为又回到了四年前,可是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将他拉回现实,这是别家的女孩,和杜薇无关。但是关山还是忍不住蹲下来去欣赏她和她的刺绣,心底里巴望着和她说上几句话。
   楚楚走近关山,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喝点什么?关山问。
   不喝!楚楚冷冷地,从手提兜里拿出新绣的仕女图,我只为它来的,并不想陪你喝下午茶。
   关山笑说,你可以不带刺吗?
   你见过主动刺人的仙人掌吗?楚楚挑衅地说。
   你就是!
   楚楚忽地站起身说,如果你不是来买仕女图的,我走了,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磨牙!
   别!关山慌忙站起身拉住了楚楚,没了刚才调侃的从容。
   楚楚甩掉关山的手,为什么你妻子不亲自来?她问。
   关山看着楚楚,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吗?
   楚楚不容置疑地点头。
   关山把楚楚重新让到座位上来,要了两杯不加糖的咖啡,咖啡厅角落里的钢琴适时地响起,在咖啡厅暧昧的灯光里,这个俊朗的男人突然像是受了伤的狮子,靠在暗红色的椅背上,眼神里尽是痛苦和茫然……
   四年前,关山在北京谈生意,那是个阳光普照的午后,和平时没有区别的十四点二十八分,关山在会议室里听到了汶川地震的消息。
   他第一时间拨打在汶川的妻子的电话,得到的却是通讯联系中断的提醒。
   那时的妻子正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从北京到汶川的路,关山的眼前什么也没有,除了机械地拨打妻子的电话,他不会思考第二件事。当他徒步走进汶川县城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家的位置,到处是残砖断瓦和从瓦砾下渗出的血液。他不顾余震的危险在那一栋栋倾斜的建筑物里和搜救队员一起搜救幸存者,潜意识里希望某一面倒塌的墙下传来的那一声声呻吟是属于妻子的,可是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三十六小时,七十二小时过去了,一具具遇难的遗体被抬出来,一个个活着的虚弱的幸存者被找到,可是就没有妻子的身影。
   关山想不到,那一次轻易地离别之后,妻子竟成了失踪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震的搜救结束了,关山的妻子列入了死亡失踪人员名单。关山知道,如果妻子死了,那死亡名单就又多出一个数字,因为妻子的肚子里还有自己尚未谋面的孩子。关山觉得上苍不能这么残忍,他无法接受也坚信她没有死,无论他在哪个城市,总是在走过的路上突然回头,好像一转身就能看见她笑靥如花地站在他的背后。
   那天,他看见坐在路边绣十字绣的楚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楚楚低头蹙眉专注地样子和妻子太像了,妻子也喜欢十字绣,绣了那么多副仕女图,挂在他们的书房里。可是地震把这一切都毁了,妻子失踪了,那些被妻子珍爱的淑女图也一并埋葬在那令人不忍目睹的废墟里。当楚楚漫不经心地叫他“先生”的时候,他才由幻觉里回到现实,这个女孩不是妻子,只是她和妻子太像了,那眉目,那藏在眉目里的孤傲都是那样的相像,看到这个女孩,关山已经死寂的心像是阴霾笼罩的天空投射进一缕阳光,尽管微弱,却让关山感到了久违的光明。那以后,关山去楚楚练摊的地方找过楚楚,却再也没有见到她,他不知道楚楚其实不是专业练摊的,就算练摊她也经常换地方,她喜欢在陌生的地方贴近陌生的人群。当关山觉得无望的时候,没想到又在邮政储蓄银行前遇到了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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