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失眠了。
　　 郑春华在教导主任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8年，虽然是用500元钱换来的，可却带给了她许多的荣耀。那是一种由麻雀一下子变成了凤凰的感觉。
　　 可是毕竟8年了。特别是两年来，她时时觉得尴尬常常追逐着自己。她累了。教导主任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抓教学，查教案，指导教师教课……有了成绩，当然是领导的业绩，有了闪失，则是自己工作不力。
　　 郑春华当然知道，这两年几乎是举步维艰。凭良心说，自己或许在业务上确实和小个子徐扬稍稍差了那么点，但是有些老师也是不理解人，即使指导公开课还有业务指导出现点误差，那他们也不该用眼睛的余光看自己，还有校长，那次竟然为自己说错了一个典故，对自己大发脾气，揶揄自己给他丢了面子。
　　 惊喜来自昨天晚上的教学例会。
　　 校长居然宣布由郑春华代理副校长。
　　 不知道是受宠若惊还是没有思想准备，她估计心跳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因此，才弄得没睡好。
　　 后来，她睡着了。
　　 那是和徐扬做了比较以后，才睡着的。郑春华觉得，虽然他比自己多发了几篇教学论文，虽然他比自己的指导能力强些，但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说在酒桌上，他能把本来要处罚学校的物价局给摆平吗？比如说去年学校全体教师到仙女河旅游，他能一个电话省一万多元吗？还有，学校的三个大屏幕和五台液晶电脑，那是吹来的吗？部队领导怎么的？人家怎么不给其他学校呢？呵呵，虽然校长把先进工作者给了自己，可是他却省了多心啊？
　　 但是，让郑春华担心的事不是没有，那就是自己的业务水平确实差了些。事在人为，奇迹不会降临在没有准备的人头上。
　　 她这样想。
　　 第二天上班，郑春华刻意打扮了一番。丹凤眼顾流芳，精巧的小酒窝里跳动着暖暖的春意。看老师们的眼光也亲切了许多。
　　 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失眠的影子。
　　 郑春华早早来到了学校。她首先把办公室清理了一下，然后思考着副校长应该做好些什么。她还想彻底改掉以前校长批评过的坏毛病。粗叶大叶是不行的。为了应酬晚来早走，当然更是不行的了。
　　 郑华想重新树立一下自己的新形象了。
　　 三周很快就过去了。郑春华感觉良好。或许进入了新角色。连曾经嘲笑过自己的张静雪，那天都主动给自己一个雪糕呢！当然有些老师可能是恭唯自己，可是那个徐扬，却依然我行我素。看不出他没有当上代理副校长有什么失落，也没看出来他对自己有什么表示，不是在写论文，就是练琴，扬着头，很自负的样子。
　　 那天，校长还表扬了郑春华一次。
　　 他居然对自己笑容可掬。在他的办公室里，给自己泡了茶，说了几句表扬的话，还鼓励她：“你放开手脚，步子迈得再大一点，我支持你！”
　　 郑春华激动了。脸色微红，痴痴的眼睛像个怀春少女。以至于有些拘谨。她一本正经地道谢：“多谢校长信任，我一定加倍努力。”
　　 郑春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办公室的。她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歌唱。她觉得副校长位置向自己招手了。
　　 兴奋之余，郑春华觉得应该趁热打铁。她决定找几个关系好的老师聚聚，研究一下，如何尽快摘掉这个“代”字。
　　 推杯换盏间，大家的意见达成一致：首先要看校长眼色行事，把工作干好。然后给校长甩个红包，数量嘛，最少也得包上5000。
　　 郑春华觉得阮华说得很中听：“如今世道变了，不是以前凭本事，凭能力当官。现在啊，官场如战场，你不打破脑袋往里挤，有去挤的。”她是一位资深记者，说话的神态总是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郑春华不是没想过，但大家提出的钱数，确实让她心疼。5000元是她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但她还是决定按大家说的办。心疼归心疼，但事情得办。副校长得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一晃，元旦要到了。郑春华那天去校长的办公室，见校长不在，公文包却在桌子上。于是，她迅速的往里面塞了一个信封。
　　 当然还有一个纸条。当然写得很含蓄。
　　 两天过去了，校长并没有把钱退回来。郑春华的心放了下来，觉得事情成了八、九分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郑春华故意磨蹭着，等老师都走了，才主动和校长一起走，到了校门口，她叫住校长，扬起脸问道：“汪校，你看我新买的耳环好看不？”说完还刻意丢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郑春华看见校长的脸红了。她知道一个男人脸红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她睡得好香。
　　 元旦前一天，照例校长要给大家发贺卡。这事一般都是徐扬的活。当发到郑春华的时候，他发现写着郑主任名字的贺卡好重。
　　 郑春华接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好重。她的心也跟着发沉。她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才按住胸脯打开。
　　 是一张深绿色的贺卡。字数也不多。
　　 逝水流年，云卷云舒
　　 珍惜生活，珍重生命
　　 踏实工作，方有明天
　　 赠者:汪涛
　　 郑春华的心绪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真猜不透校长的胡芦里的药是甜的还是苦的？
　　 元旦这天，学校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辞旧酒会上，校长郑重宣布：请徐扬就任副校长。
　　 话音刚落，大厅里掌声一片。
　　 郑春华以为听错了，还睁大眼睛在询问，只到大家都向徐扬敬酒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是真的了。
　　 那酒是没法子喝下去了。只好默默地悄然离去。雪夜里寒星闪烁，北风嘶叫着冷人心魄。
　　 泪已流成了河。郑春华想不明白，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失重的感觉。
　　 郑春华哪里知道，坏事坏在丢给校长的那个飞眼儿。那天晚上，恰巧校长老婆看见了她对校长暧昧的举动。
　　 校长回到家里，她老婆就把那5000元钱摔在他的脸上，并告诫他：“哪来哪去，放着大道不走，往烂泥道上拐什么？没见她500元钱把同学都供来了吗？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