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家乡话
作者: 青青芳草地
时间: 2015-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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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我是咸宁人,自然就说咸宁话。咸宁话是我的母语,其神韵已经深入血液,融入灵魂。不管走到哪里,那都是祖先和乡愁,对我永远的牵连。 咸宁地处湖北东南角,与湖南
我是咸宁人,自然就说咸宁话。咸宁话是我的母语,其神韵已经深入血液,融入灵魂。不管走到哪里,那都是祖先和乡愁,对我永远的牵连。
咸宁地处湖北东南角,与湖南江西相邻。祖辈一代代口传下来,说我们是从江西“瓦甲街”迁过来的,这个倒可能是真。一是族谱有记载,二是与专家学者说的,古代几次人口大迁徙中的某次相符。这么说,咸宁话可能与江西某地土话有些渊源,本人阅历不够,亦无从考证。有生之年,若是能有机会游历江西农村,或许会有收获。曾经咨询过专门研究方言古文字的教授,大体上判断,咸宁话应该属于几大方言中的赣方言。这么说,咸宁话与江西有渊源的可能性更大了。记得有一次,在路边大声和老妈说咸宁话,一位的哥问我们,是不是江西人。
因为中国历史的原因,北方多统一,南方多分裂。所以,南方方言不像北方方言,总体上发音大同小异,调调不同,某些常用词汇不同而已。南方除了历史上多分裂,还多丘陵多河流,就是说,还因为古代地理隔离的原因,使得各地方言区别很大。哪怕属于一个方言区,甚至是一个县市,都会有所不同。同属咸宁大市的几个县,只有通山与咸宁的方言最相似。同属咸宁老县,即现在的咸安区的几个乡镇,某些乡镇方言的语调和常用词汇,也有些许差异。由于本人非学者,所以,仅仅是记录回忆所在故乡局地的方言。以休闲为目的,不作争论,不作学术考证。
言归正传,本人是土生土长的咸宁人,正宗土著。为表示对祖宗和传统的敬仰,敬以此篇回顾复习一下家乡的咸宁话。这还真要开动我迟钝的脑筋来回忆,曾经从祖辈嘴边溜过的词句。因为很多话多年不常说了,多年也听不到了。加之社会生活方式的改变,许多老词汇,自然而然地淡出了现在人的生活。还有普通话的“入侵”,使现在年轻人嘴里的咸宁话,许多词汇是普通话的直译(用咸宁话的语调说普通话的词汇),听起来是更好懂了,但味道就没那么纯正了。
用普通话文字记录咸宁话很困难,有些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无法直译。因此,许多为音译,借字取其音,舍其意。有许多意思符合的读音,也是不一样,咸宁话发音,有自己的规律。因此,最佳记录方式还是录音。结合本文休闲的目的,用文字写出来玩玩。为不显得杂乱无章,分几类进行记录。
1.称呼:嗯呃伊(你我他)、嗯囡(您)、伊囡(对他的尊称);
娘(妈妈及妈妈辈的女眷,如大娘、二娘、叔娘、舅娘、姑娘、姨娘);
妈(奶奶及奶奶辈的女眷,如大妈、二妈、叔妈、舅妈、姑妈、姨妈);
爷(爸爸及爸爸辈的男眷,如大爷、二爷、叔爷、舅爷、姑爷、姨爷);
爹(爷爷及爷爷辈的男眷,如大爹、二爹、叔爹、舅爹、姑爹、姨爹);
屋里,堂客(妻子,属较正式用语);
妈者(老婆,属口头语,不正式);
伢仔(小孩)、仔或崽(儿子)、女(女儿);
老妈(年纪大的女性通称,相当于老奶奶);
老头(年纪大的男性通称,相当于老爷爷);
老者(亦指老爷爷,比老头文雅显尊重);
老妈即(与老妈相同,略显轻佻);
老头即(与老头相同,略显轻佻);
一哥(姐夫)
因为重男轻女传统的缘故,生活中也有称女眷为“某爷”、“某哥”的。
2.日常用语:晓得(知道);冇得(没有);単(拿);气(去);盘(摆弄、赏玩);拐(坏);灵醒(漂亮);恰饭(吃饭);哪早夕、哪早、哪夕(哪里);龌鹾(脏);板命(瞎折腾);麻利(利索、快点);茅厮(厕所);解手(上厕所);刮喝(聊天);打测(撒谎);瞎球(喷嚏);撮瘾(有趣,略带脏一般男性说);聒煞人(很吵);挖傲(小气);一哈(全部);困瞌术(睡觉);打夜作(熬夜);添饭(盛饭);兜汤(打汤、盛汤);吊的丢(荡秋千);跳颈(上吊自杀);跳水(投水自杀)
3.生活用品及其他:锅仔(炒菜的锅);锣罐(一种煮饭的锅,也可煨汤);催壶(烧水的水壶);茶匙,调羹(勺子);剁磴(砍木材时垫在木材下面的工具);砂吊(煮汤的砂锅);木头(棺材);大木(棺材的文雅称呼);大板(旧式老床放床前垫脚的矮长櫈;)麻古(石头);港下(小河);瓦甲(瓦砾);楼方(屋梁);屋角(订在房梁上的条板,用于支撑瓦片)
4.农具:石滾(用于脱粒的原始工具,靠牛拉动使用);
连撞(用于油菜或豆类脱粒的工具,轻便手工使用);
扬叉(用于移动稻草的工具);
风车(用于谷物去瘪去灰的原始工具);
锄头(板锄、角锄、疏锄、扎)
板锄(用于人力挖地可用于锄草);
角锄(也可用于挖较板结的地或挖洋芋、挖苕);
疏锄(用于扒去挖好了的地里的粗草、和锄碎土块);
扎(是小型锄头,用于移栽菜苗);
赶毡(竹制小型在小河水沟里捞鱼的工具)
5.农活:捉树(砍树);镐草(锄草);烧火(做饭);少田(犁田耕田);挖菜(种菜种子);告豆(种豆种子);栽田(插秧);打谷(谷穗脱粒);打米(谷粒去壳成米);宴牛(放牛,宴请牛出去吃青草);看鸡(看着不让鸡偷吃粮食);擂草(人工下水田用双脚把杂草踩到泥巴里去);泼山(砍去竹林或树林里的杂树木);当篓(把特制竹篓放在水沟或水田里诱捕黄鳝泥鳅);上郑(给瓜或菜搭架子)
6.动植物:鸡公(公鸡);鸡婆(母鸡);鸡仔(小鸡);线鸡(阉割过的公鸡);水沙(母牛);水牯(公牛);草猪(雌性猪);伢猪(雄性猪);猪郎(种猪,总是做新郎的猪);猪婆(专用于繁殖的母猪);刺古溜(知了即蝉);线蛉(蜻蜓);蜢(苍蝇);毛火辣(毛毛虫);火醒(蚯蚓);老铠(螃蟹);吓革(大河虾);虾米(小河虾);老鸦(乌鸦);色(虱子);油虫(蟑螂);竹蜢(蝗虫);树巅(树的顶端);树丫(树枝);树蔸(树的底部);树筒(裁好的树干);玉芦(玉米);蔗芦(甘蔗);苕(薯类);死皮缠(苍耳);木子(山茶树);要(捆绑木材稻草的树枝条或草条);刺茅蓬(荆棘)
7.身体部位:脚膝陀(膝盖);脚连(小腿前侧面);脚肚(小腿后侧面);大胯(大腿);螺丝骨(踝关节);大指头母(大拇指);肩背头(肩膀);脑壳(头);手告(手臂);倒拐(肘关节);脚颈(脚踝部位);手颈(手腕部位)
8.骂人:苕仔(不聪明呆萌可爱的小孩子);
恰叫死(吃了去死,长辈骂小孩的话,口头禅,诅咒意义不强)
丫舅(长辈夹杂着怜爱责备小孩的话)
爆肚仔、剁头仔(长辈百般无奈责骂小孩的话,诅咒意义不强,一般骂男孩)
毛立罡(背后使坏的人);
女仔(骂女孩的话,比起男孩显得比较文雅)
9.谚语:危险坐竹蔸。(事情不妙);
得豆腐嗯神脚。(我先惯着你的意思,暗示缺点不改正以后会上当);
八百斤桐油冒开篓。(八字没一撇的意思);
一个瞌术抵得到三箩瘪谷。(及时睡个好觉对身体总有点好处);
秧好一半谷,妻好一半福。(家有贤妻,万事顺心);
恰不穷,穿不穷,算计不来一世穷。(做事情要统筹安排好);
打破砂锅问到底。(追根问底的意思)
扬叉打兔,当做不做。(用不合适的方式做事,做不合适的事情);
享福一灯盏,受罪一箩框。(当下要努力,以后才可以幸福);
另外,我发现咸宁话似乎是一种古老的语言,至少某些词汇或发音很古老。因为我发现用咸宁话吟诵某些古诗词韵调比普通话还爽口。如“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祖宗的传承一定有其古老的渊源。想想语言也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可以以亦变亦不变的方式纵向的贯穿人类的发展史。堪称名副其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说到底,每个人都会说话。我们所说的“话”,其实就是一种代表着含义的声音,即语言。我们生来所学的第一种语言叫母语,通常是出生地或父母亲出生地的语言,即方言。每一种方言都是一群人的母语。从某种意义上说,任何一种语言都是方言。看说的人是多还是少。说的人多可能就有幸成为官方语言。但不管是否遭遇临幸,每一种语言对于以其作为母语的人们,意义是一样的。
语言是有生命的东西,一定有其源头,最初,大约是从动物的鸣叫声发展而来。人类在这个方面的发展达到了极致,大脑皮层中,关于语言有着复杂而完善的中枢,听、说、读、写,各司其职,共同支配着我们这项要通过后天学习,但其实也是与生俱来的“特异功能”。在人类族群的发展,以及不同族群交流的过程中,语言也不断地在发展,会有新词汇加入,也会有旧词汇淡出,像极了生命有机体的新陈代谢。这样一来,语言还真就成了活生生的东西,每一种方言,都有着各自的灵魂,它们也共同构成人类语言的灵魂。这真是像极了生命体,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生命系统,它们也共同构成,整个生命体这个大的系统。
语言的精髓,在于语音而不是文字。所谓牙牙学语,生来我们首先从父母那里学来的,就是语音语调。在我们还目不识丁的时候,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母语。文字不过是辅助的一种记录符号,都是后来人们,为了间接交流的必要才创立的。世界上很多方言,压根就没有文字,所以,语音语调才是从源头流下来的精髓。并且,母语的语音语调,会影响我们一辈子,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口音”。即使你说的是第二语言,人们听起来,仍然会觉得带有某地的口音。无论身处天涯海角,一开口便能辨老乡。乡音一出,许多的温情,立即弥漫开来。甚至,母语还会影响到我们的思维。就是说,今生不管你学几种第二语言,不管学得多熟练,而你在头脑中,通常仍是用母语进行思维。在这一点上,母语表现得先入为主。
每一种方言,都有其独特的魅力。这就表现为,你用其他语言翻译时,总会感觉有一些词汇不可替代,有一些谚语俚语,表达是那么的传神,传神到不能翻译,或者勉强翻译过来,,却总觉得有些词不达意,或隔靴抓痒的感觉。所以,要透彻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首先就要学习它的语言。否则,永远只是表面文章。这就是语言的神韵。
语言是一种交流的工具,纵向的通过亲子关系,一代代传承下来,承载这这个族群的发展历史。横向的,与其他族群不断发生联系,使得各地方言,有着或多或少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往往也能反映出,族群的迁徙融合与发展。交流中,我们有时会发现,某种语言与我们熟知的母语,在某个表达上惊人相似,然后,就不由得浮想联翩——我们的祖先是否存在某种联系?这样一来,语言似乎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络,从古至今,四散开来,是一张开放地发展的网络,伴随着人类族群的发展而发展。我们每个个体,都被网在其中,说着一种或多种语言,这不同的语言,在我们嘴边自由地转换,不断地交融,会产生新的更有生命力的词汇,也会保留各自不能被取代的词汇。更加扩充和保留着每一种语言的神韵。
所以啊,真心感恩!感恩我们会说话,感恩祖先传承下来的母语,让我们可以用声音表达心中最准确的想法,和生命最本真的感情。